第49章 吳氏橄欖枝,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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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柒藥圃的門口,死寂得像一座孤墳。

  夕陽的餘暉給這片土地鍍上了一層詭異的暗紅色,連風吹過都帶著一股腐朽的鐵鏽味。

  陳禾就坐在入口那塊界碑旁,身上還穿著那件破損的雜役服,臉色蒼白,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

  一個穿著灰色管事服的中年男人,腳步沉穩地走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站在幾步外,用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陳禾,像是在評估一件貨物的成色。

  「你就是陳禾?」男人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晰。

  陳禾身體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兔子一樣抬起頭,眼中滿是戒備和恐懼。

  看到對方的服飾,他似乎辨認出了什麼,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

  中年男人臉上擠出一絲和緩的笑意,主動走近兩步。

  「別怕。我是吳管事派來的,我姓錢。」錢管事的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吳管事聽說你受了驚嚇,特意讓我來看看你。」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和一塊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孫長老那個人,行事向來霸道,你一個新來的弟子,不必往心裡去。」錢管事的話說得恰到好處,既表達了慰問,又不動聲色地將孫邈劃到了對立面。

  「這裡面是一枚凝神丹,壓驚用的。這塊靈石,你拿著恢復靈力。吳管事說了,這次的事,委屈你了。」

  陳禾呆呆地看著錢管事手裡的東西,特別是那塊晶瑩的靈石,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彩。

  他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善意砸懵了,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雙手顫抖著去接,卻又不敢碰。

  「吳管事……吳管事他還……記得我?」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哭腔。

  「當然記得。」錢管事將東西塞進他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吳管事說了,你是個人才,宗門不能因為一些人的蠻橫,就寒了有功之臣的心。」

  陳禾緊緊攥著瓷瓶和靈石,像是攥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低下頭,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聳動,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里擠出來。

  「謝謝……謝謝吳管事……謝謝錢管事……」

  錢管事看著他這副感激涕零、驚魂未定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瞭然。

  「好了,都過去了。」他語氣溫和地安慰著,「跟我說說,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王執事說得顛三倒四,吳管事也想聽聽你的說法。」

  聽到「裡面」兩個字,陳禾的身體又是一僵。

  他猛地抬頭,望向身後那片昏暗的藥圃,眼中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填滿。

  「不……我不進去!我再也不要進去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連後退,幾乎要摔倒。

  錢管事連忙扶住他:「好好好,不進去,我們就在這兒說。」

  陳禾靠著界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好一會兒才平復下來。

  「是……是我的錯。」他垂著頭,聲音里滿是懊悔與自責,「都是我的錯。」

  「我……我只是想快點完成任務,不想給吳管事丟臉。我看那陰凝草長得慢,就……就想著多用些靈力,幫它們一把……」

  他說到這裡,仿佛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景象,牙齒開始打顫。

  「誰知道……誰知道那些草……它們……它們活了過來!它們不是草,是怪物!吃人的怪物!」

  「張師兄和李師兄,他們……他們就是想去採摘,結果一下子就被……就被藤蔓捲走了!我……我嚇傻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陳禾雙手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聲音已經變成了語無倫次的哀嚎。

  「我沒用!我就是個廢物!我害死了他們!」

  他的表演天衣無縫,將自己塑造成一個急於求成、卻好心辦了壞事、最終被嚇破了膽的無辜者。

  每一個顫抖,每一聲哽咽,都顯得那麼真實。

  錢管事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直到陳禾的哭聲漸漸變小,他才蹲下身,遞過去一方手帕。

  「這怎麼能怪你。催生靈植本就有風險,更何況是陰凝草這種邪性的東西。」錢管事嘆了口氣,「你也是一番好意。要怪,就怪孫長老他們急功近利,明知有風險,還硬逼著你們去。」

  陳禾抬起布滿淚痕的臉,用一種祈求的目光看著錢管事。

  「錢管事,求求您,跟吳管事說一聲,把我調走吧!」他猛地抓住了錢管事的手臂,指甲都快嵌進了對方的肉里。

  「我再也不敢待在這裡了!我寧願去挑糞,去礦洞挖礦,我也不想再看到這個地方!求求您了!」

  看著陳禾這副被徹底嚇垮的模樣,錢管事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他溫和地掰開陳禾的手,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你的話,我會一字不漏地轉告給吳管事。你先在這裡好好休息,穩住心神,等我們的消息。」

  ……

  外門藥園管理處。

  吳天德端著茶杯,輕輕吹著浮沫,聽著錢管事的匯報。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錢管事恭敬地站在一旁,總結道,「那小子已經嚇破了膽,提起藥圃就渾身發抖,不似作偽。」

  「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在自己身上,哭著喊著求我,想離開那個鬼地方。」

  吳天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死了兩個人,嚇瘋了一個執事,結果起因只是一個雜役「用力過猛」?

  這話說出去,誰信?

  可偏偏,這個說法對他最有利。

  一個有能力催生陰凝草,卻又膽小如鼠、被嚇得半死、還對自己感恩戴德的棋子……

  這簡直是上天送來的禮物。

  「他想離開丙柒藥圃?」吳天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是,他說,哪怕是去挑糞都行。」

  「挑糞?」吳天德輕笑一聲,「那太浪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來來往往的外門弟子。

  「孫邈不是覺得我的人害死了他的手下嗎?那我就偏要把這個人,好好地養起來。」吳天德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快意,「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我吳天德是怎麼對待『有功之臣』的。」

  他轉過身,對錢管事吩咐道。

  「去擬一道調令。將陳禾從丙柒藥圃,調往丁叄號藥圃。」

  「丁叄號?」錢管事愣了一下。

  那可是外門最好的幾個藥圃之一,負責照料的都是些性情溫和、價值不高的青靈果,是個人人眼紅的閒差。

  「另外,給他安排一個獨立的雜役小院,月俸……提三倍。」吳天德淡淡地說道。

  錢管事心中一凜,立刻明白了吳天德的用意。

  這不只是拉攏,這簡直是捧殺!

  這是在用最優厚的待遇,向孫邈,向整個外門宣告:陳禾,是我吳天德的人了。

  「我明白了。」錢管事躬身領命。

  「去吧。」吳天德揮了揮手,「讓他好好干。以後,有的是需要他『用力』的地方。」

  ……

  三天後,一紙調令送到了丙柒藥圃門口。

  陳禾「千恩萬謝」地接過了調令,收拾起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讓他一戰成名,也讓他踏入漩渦的死地。

  丁叄號藥圃位於外門弟子居住區的邊緣,環境清幽。

  更讓陳禾意外的是,他分到的,是一個帶著小菜園的獨立院落。

  院子不大,卻五臟俱全,一間臥房,一間靜室,比起之前那個幾十人擠在一起的大通鋪,簡直是天壤之別。

  關上院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

  陳禾臉上的那份惶恐與感激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平靜。

  他坐在靜室的蒲團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識海之中,那根無形的線依然存在。

  它的一端連接著自己,另一端,則深深地紮根在遙遠的丙柒藥圃那片土地之下。

  他能感覺到,那裡的「母體」在沉睡,在消化,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張。

  吳天德以為自己得到了一把好控制的刀。

  孫邈以為自己只是被一隻螻蟻挑釁了。

  他們都不知道,自己放出來的,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陳禾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那幾株青翠欲滴的青靈果樹上。

  新的棋局開始了。

  而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只能任人擺布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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