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初遇聖女,月下異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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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丁叄號藥圃連同那座嶄新的小院一併吞沒。

  月光被稀疏的雲層濾過,灑下幾縷慘白的光,勉強勾勒出屋檐與樹影的輪廓。

  靜室內,陳禾盤膝而坐。

  他沒有點燈,黑暗是最好的偽裝。

  靈力在經脈中平穩地流淌,沖刷著四肢百骸,鞏固著剛剛突破的鍊氣四層境界。

  這是一種久違的安寧,卻又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他的心神並未完全沉浸在修煉中,而是分出了一縷,沉入了腳下的大地。

  識海中那根無形的線,如今已不再僅僅連接著遙遠的丙柒藥圃。

  隨著「母體」的消化與擴張,無數比髮絲更纖細的根須,像一張無邊無際的蛛網,悄無聲息地蔓延到了整個外門藥園的地底深處。

  這片區域的每一次靈力流動,每一寸土地的細微變化,都如同水面的漣漪,清晰地反饋到他的感知中。

  吳天德以為給了他一個清閒的差事,一個安穩的居所。

  卻不知道,他將一隻最擅長潛伏的凶獸,安置在了整座獵場的中央。

  突然,陳禾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在他的感知網絡中,一個陌生的觸點亮了起來。

  那是一股極為精純、凝練的木系靈力,像一根溫潤的玉針,正小心翼翼地刺入地下,輕輕觸碰著一根「母體」的末端根須。

  這個位置,在藥園最偏僻的西北角,靠近外門圍牆。

  對方的手法非常高明,動作輕柔,只探查,不破壞,像個技藝精湛的醫師在為人診脈。

  靈土宗的外門弟子,絕無此等水準。

  陳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身體的肌肉與骨骼發出一陣細微的響動。

  他沒有驚慌,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冰冷的興奮。

  棋局剛剛開始,就有人主動上門了。

  他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靈力波動歸於沉寂,整個人如同一塊頑石。

  推開房門,他的身影融入了院中的陰影,再無聲息。

  ……

  月光下的藥園,靜得能聽見露水從葉片滑落的聲音。

  陳禾像一隻夜行的狸貓,腳尖在地面上輕點,不帶起一絲塵土。

  他循著感知中那股靈力的源頭,穿過一排排整齊的藥田,來到了一處被廢棄的角落。

  這裡雜草叢生,幾株枯死的靈木歪斜地立著,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月光下,一道淡綠色的身影靜靜佇立。

  那是個女子,身形高挑,一襲長裙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她臉上蒙著一層薄薄的輕紗,看不清容貌,只露出一雙清冷如秋水的眼眸,眉頭微蹙,似乎正被什麼難題困擾。

  在她的掌心,托著一個巴掌大的古樸羅盤。

  羅盤並非金鐵,也非木石,通體呈現出一種溫潤的玉質光澤。

  上面的指針沒有指向南北,而是垂直向下,正對著腳下的土地,以一種極小的幅度微微顫動。

  女子正是潛入靈土宗的藥王谷聖女,柳清言。

  她此行只為調查師尊身上那詭異的「枯榮蠱毒」,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靈土宗這片看似普通的外門藥園。

  羅盤上的反應告訴她,地下的污穢根源比她想像的更龐大,更邪異。

  但同時,又有一股奇特的力量將這股邪異死死壓制,讓它陷入沉睡,使得她的探查舉步維艱。

  她不知道,她的一舉一動,她手中羅盤的每一次顫動,都在另一雙眼睛的注視下,清晰得如同掌上觀紋。

  ……

  柳清言的眉頭越皺越緊。

  地下的氣息混雜而晦澀,像一團理不清的亂麻。

  就在她催動更多靈力,試圖深入探查的瞬間,一股被窺視的感覺猛然從背後升起。

  那目光不帶殺意,卻像冰冷的蛇信,舔舐著她的後頸。

  「誰在那裡!」

  柳清言反應極快,一聲清叱出口,手腕一抖。

  數枚細如牛毛的銀針脫手飛出,帶著幽幽的綠芒,分射向身後幾處藏身的陰影。

  針出無聲,卻快如電光。

  然而,銀針盡數射空,釘入了枯死的樹幹和泥土裡。

  一道身影從最大的那片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步伐不急不緩。

  來人正是陳禾。

  他身上穿著最普通的雜役服,面容在月色下顯得有些模糊,神情卻平靜得不像話。

  柳清言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很確定,對方剛才就在那裡。

  能如此輕易地避開她的「問路針」,此人絕不是普通的雜役。

  「你是什麼人?」她的聲音清冷,帶著戒備,「為何在此鬼鬼祟祟?」

  陳禾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羅盤上。

  「這句話,該我問師姐才對。」

  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此乃靈土宗外門藥園,算得上宗門重地。師姐並非本宗弟子,卻深夜於此,用法器探查地脈,恐怕不合規矩吧?」

  一句話,就將兩人的位置瞬間顛倒。

  柳清言心中一凜。

  他怎麼知道我不是靈土宗弟子?

  她身上的氣息已經用法門遮掩過,與尋常木系修士無異。

  她不知道,陳禾從她身上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脂粉香,也不是尋常女子的體香,而是一種常年與高階靈藥打交道,才可能浸染上的、清冽而純粹的藥香。

  這種味道,與她那精純的木系靈力結合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你憑什麼說我不是本宗弟子?」柳清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師姐手中的羅盤,很別致。」陳禾答非所問,「我觀其靈光,似乎對地下的草木根系格外敏感。」

  他的目光從羅盤移到柳清言的眼睛上。

  「靈土宗,可沒有這樣的法器。」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個是心懷目的、前來調查的藥王谷聖女。

  一個是藏身暗處、將此地化為自己領地的幕後黑手。

  都在相互試探,相互評估。

  ……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異變陡生。

  兩人腳下的土地,毫無徵兆地輕微震動了一下。

  一股比夜色更深沉的陰冷氣息,混雜著腐爛泥土的腥臭,從地底滲透出來。

  是柳清言剛才那一下深入的探查,像一根針,恰好刺在了一條沉睡巨龍的敏感神經上。

  「母體」被驚動了。

  雖然只是最末梢的根須節點,卻足以引起最直接的應激反應。

  「咔嚓——」

  兩人之間的地面猛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隻完全由濕潤的黑土和盤結的根須構成的巨大利爪,猛地破土而出!

  緊接著,一個三尺多高的人形怪物,嘶吼著從地里爬了出來。

  它沒有五官,只有扭曲的根須和不斷蠕動的泥塊,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赫然達到了鍊氣五層的地步。

  「地縛魔!」

  柳清言低呼一聲,立刻認出了這種邪物。

  那地縛魔沒有給兩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粗壯的根須手臂猛地一揮,帶著破風聲,同時抽向陳禾與柳清言!

  突如其來的變故,瞬間打破了對峙。

  共同的敵人,讓兩個心懷鬼胎的人,被迫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這既是危機,也是一次觀察對方底細的絕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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