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清點收穫,黑戒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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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將廢園裡的一切都浸泡得更加陰冷。

  陳禾沒有立刻回屋,他站在泥潭邊,靜靜地聽著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風吹過,帶著血腥味和泥土的腐敗氣息,也帶走了他身上最後一絲戰鬥的熱度。

  他低頭,看向掌心那枚冰涼的黑色戒指。

  地脈深處,那股與他心神相連的悸動,在戒指入手後就平息了下去,仿佛一頭飢餓的野獸得到了安撫。

  這東西,與「它」有關。

  陳禾收緊手指,將戒指握入掌心。

  他轉身,走向那兩具被他用藤蔓勒死的執事親信屍體,像個農夫收割莊稼一樣,將他們拖了過來,與張昊的屍體堆在一起。

  沒有半分遲疑,他扛起鋤頭,在玉髓稻田旁邊的空地上挖了一個深坑。

  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將三具屍體扔進坑裡,他沒有立刻填土。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坑底的屍體,眼神里沒有厭惡,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花草要長得好,總得有些好肥料。」

  他輕聲自語,像是在說給這片園子聽。

  泥土翻飛,很快,深坑被填平,地面恢復了原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陳禾自己知道,這片土地下,埋葬著一位鍊氣七層的外門執事。

  而他的玉髓稻,會因此長得更加茁壯。

  回到那間破敗的茅屋,他關上門,點亮了一盞昏暗的油燈。

  豆大的火苗,在空曠的屋子裡投下他孤單搖晃的影子。

  他將張昊的儲物袋倒空,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地滾了一地。

  三百四十七塊下品靈石,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誘人的微光。

  還有幾隻瓷瓶,他一一打開。

  「回氣丹,三瓶……療傷的生肌散,兩瓶……」

  他辨認著丹藥,這些都是外門弟子需要用功勳點才能換到的東西,如今卻成了他的戰利品。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本線裝的冊子上。

  封面上,用血色硃砂寫著四個張牙舞爪的大字:《血煞刀法》。

  他隨手翻了幾頁。

  裡面的招式圖譜儘是些大開大合,以傷換傷的兇狠路數,講究的是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氣。

  「蠢貨的刀法。」

  陳禾將秘籍隨手扔到一邊,這東西對他毫無用處。

  他的道,是「芒種」的道,是萬物生發與凋零的道,講究的是一擊斃命,斬斷生機,而不是這種徒有其表的凶煞。

  他將靈石和丹藥收好,茅屋裡再次恢復了安靜。

  他的視線,最終還是回到了那枚黑色的鐵戒指上。

  他把它放在桌上,湊到油燈下仔細端詳。

  戒指通體漆黑,沒有一絲光澤,仿佛能吸收所有的光線。

  上面的符文扭曲而古怪,像是某種未知的文字,又像是鬼畫符,看久了竟讓人有些頭暈目眩。

  他伸出一根手指,嘗試著將一絲靈力探入其中。

  那絲靈力剛一接觸到戒指,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激起半點波瀾。

  「有點意思。」

  陳禾非但沒有氣餒,眼中反而亮起了光。

  他拿起那柄砍斷了無數根須,也砍掉了張昊腦袋的柴刀。

  他握住刀柄,體內的灰色靈力順著經脈湧入其中。

  柴刀的刀刃上,那層死亡的霜華再次浮現,周圍的空氣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

  他舉起柴刀,對著桌上的戒指,猛地劈下!

  鐺!

  預想中金鐵交鳴的聲音沒有出現。

  只有一聲沉悶的,像是砍在硬木上的鈍響。

  陳禾手腕一震,柴刀被彈了起來。

  他低頭看去,桌上的戒指毫髮無損,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留下。

  反倒是他那柄灌注了【芒種】之力的柴刀,刀刃上出現了一個微小的豁口。

  陳禾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柄柴刀雖然是凡鐵,但在【芒種】之力的加持下,鋒利程度遠超尋常法器,連張昊的黑刃短刀都能壓制。

  可現在,竟然連在這枚戒指上留下一道印子都做不到。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放下了柴刀,拿起戒指,心中愈發好奇。

  他想了想,用柴刀的刀尖在自己指尖輕輕一划,逼出了一滴鮮紅的血液。

  他將血珠滴在戒指的符文上。

  血珠在黑色的戒面上滾動,卻絲毫沒有被吸收的跡象,最後順著弧度滑落,滴在了桌面上。

  還是沒用。

  陳禾皺起了眉頭,陷入了沉思。

  靈力不行,外力不行,滴血認主也不行。

  這東西就像一個完全封閉的鐵疙瘩,水火不侵,油鹽不進。

  可……為什麼它會引動地脈下「母體」的渴望?

  渴望……

  陳禾的腦中靈光一閃。

  「母體」渴望的,難道不是這枚戒指本身,而是某種與它同源的力量?

  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起來。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拿起戒指,閉上了眼睛。

  他小心翼翼地從丹田中,抽離出一絲最精純的灰色力量。

  這股力量,就是【芒種】的本源,是被柳清言稱為「鋒銳死氣」的存在,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將這股力量暴露在一個未知的物品面前,風險極大。

  可強烈的好奇心和直覺,最終還是壓倒了理智。

  他控制著那絲比髮絲還細的灰色力量,像一根無形的探針,緩緩地,一點點地,觸向了戒指上的扭曲符文。

  就在兩者接觸的剎那。

  嗡!

  戒指沒有發光,反而變得更加深邃。

  一股陰冷、霸道的吸力,猛地從戒指中爆發,順著那絲灰色力量,瞬間纏住了陳禾探出的一縷神識!

  「不好!」

  陳禾心中大驚,想要切斷聯繫,卻已經晚了。

  那股吸力根本不容他反抗,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將他的神識狠狠地拽進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

  茅屋,油燈,桌椅,都化作了旋轉的碎片。

  陳禾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個灰色的、充滿混亂雜音的通道里急速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感猛然停止。

  眼前的灰色散去,一幅模糊的畫面,漸漸清晰。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間頗為華麗的靜室里,視角似乎是從另一個人的眼睛裡看出去的。

  「張昊。」

  一個年輕而又帶著幾分傲慢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你在外門執事這個位置上,已經待了快十年了吧?」

  陳禾的「視線」抬起,看見一個身穿月白色長袍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他,欣賞著牆上的一副山水畫。

  那長袍的料子和繡工,遠比張昊的黑袍精緻,袖口處還用銀線繡著一朵飄逸的雲紋。

  內門弟子!

  陳禾的心猛地一沉。

  「是,趙師兄。」張昊那諂媚又帶著幾分畏懼的聲音響起,這聲音是從陳禾自己「喉嚨」里發出來的。

  他正在以張昊的視角,經歷一段過去的回憶。

  「十年,還停留在鍊氣七層,真是個廢物。」

  被稱作趙師兄的內門弟子轉過身來,他面容俊朗,但眼神里卻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把玩著手中一枚黑色的戒指,正是陳禾手中的那一枚。

  「不過,廢物也有廢物的用處。」

  趙師兄緩步走到「張昊」面前,將那枚戒指遞了過來。

  「拿著。」

  「趙師兄,這是……」

  「一個機會。」趙師兄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讓你這種廢物,也能摸到築基門檻的機會。」

  「張昊」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請師兄明示!」

  「宗門南邊那座廢棄的藥園,你知道吧?」趙師兄淡淡地問道。

  「知道,聽說那裡地脈出了問題,早就荒廢了。」

  「荒廢?」趙師兄嗤笑一聲,「那裡最近,可不太平。」

  他踱了兩步,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種莫名的意味。

  「你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用這枚『子母感應戒』,替我監視好那座園子。」

  「記住,是所有的異動。一陣不該起的風,一棵長得太快的草,都算。」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像鷹一樣盯著「張昊」。

  「特別是……任何與『根』有關的跡象。」

  「根?」「張昊」的聲音里充滿了疑惑。

  「不該問的,別問。」趙師兄的語氣變得冰冷,「你只需要知道,辦好了這件事,一顆築基丹,少不了你的。辦不好……外門執事的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畫面到這裡,開始劇烈地晃動,然後猛地碎裂成無數光點。

  陳禾的神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出來,狠狠地砸回自己的身體裡。

  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茅屋裡,油燈依舊在靜靜燃燒。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已經恢復了死寂的黑色戒指,眼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張昊。

  內門弟子。

  監視。

  根。

  一個個詞語,像是一柄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原來,張昊盯上自己,根本不是因為什麼狗屁的私人恩怨。

  他只是一條狗。

  一條受內門弟子指使,負責看守這座廢園的狗!

  陳禾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一直以為,自己最大的危險,是玉髓稻成熟後可能引來的窺伺。

  可現在他才明白,自己從得到這片園子的第一天起,就已經暴露在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之下。

  他不是躲在暗處的獵人。

  他才是那個被困在籠子裡,被更高處的存在,冷冷觀察著的獵物。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那扇破舊的木窗。

  夜風吹拂著田裡的玉髓稻,葉片沙沙作響。

  在陳禾的耳中,那不再是豐收的樂章,而是死亡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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