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搬出宗規,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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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禾的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破了孫淼用氣勢吹起的浮誇氣球。

  執法堂。

  卷宗。

  這幾個字眼,讓孫淼眼中的陰鷙凝固了一瞬。

  他身為巡查執事,確實有盤查的權力,可這份權力並非毫無約束。

  尤其是對內門弟子,特別是陳禾這種剛剛在考核中嶄露頭角,被某位長老看重的人物。

  無故滋擾,小題大做,若是傳到執法堂,就算叔父能保下他,一份責罰也免不了。

  更重要的是,丟人。

  「你在威脅我?」

  孫淼的聲音冷得像冰,築基中期的靈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如同一座小山,壓向陳禾。

  空氣都變得粘稠。

  陳禾的衣衫被氣流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站在那裡,身形沒有一絲晃動。

  淬骨丹重塑的骨骼,如鋼筋鐵架,撐起了他的血肉之軀。

  他直視著孫淼的眼睛,神色未變。

  「弟子不敢。」

  「弟子只是在陳述宗門規矩,提醒孫執事,按規矩辦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

  「當然,執事若堅持要搜,弟子也絕不反抗。」

  「請進。」

  陳禾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洞府的大門完全敞開。

  他的坦然,反而讓孫淼的疑心更重。

  這小子,憑什麼這麼有恃無恐?

  難道裡面真的沒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孫淼心中念頭百轉,最終,他冷哼一聲,邁步踏入了洞府。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一進洞府,孫淼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

  太簡單了。

  或者說,太簡陋了。

  整個洞府空空蕩蕩,除了一張石床,一個蒲團,再無他物。

  牆壁上甚至還掛著濕漉漉的青苔,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土腥氣。

  這哪裡像一個前途無量的內門弟子的居所?

  簡直比某些外門弟子的洞府還要寒酸。

  孫淼沒有多想,他的神識瞬間鋪開,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洞府的每一寸空間都籠罩在內。

  牆壁、地面、石床……

  他的神識像最精細的刻刀,一寸寸地刮過所有物體的表面,試圖找出任何禁制或者密室的痕跡。

  然而,一無所獲。

  靈力反饋回來的信息,只有冰冷的石頭。

  他的神識探到洞府深處的一面牆壁時,稍作停留。

  那面牆壁上,爬滿了普通的藤蔓植物,綠油油的葉片上還掛著水珠,看起來生機盎然。

  這與洞府整體的陰冷死寂,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孫淼的靈力反覆掃過那些藤蔓,甚至穿透了牆壁本身。

  後面,依然是厚重的山體岩石。

  沒有任何夾層,沒有任何陣法波動。

  這些藤蔓,似乎真的只是普通的植物。

  他當然不會知道,這些藤蔓,正是陳禾用【小滿】之力在片刻之間催生出來的,它們的作用只有一個,就是掩蓋那道通往真正密室的、被枯骨花根系盤踞的入口。

  「搜完了嗎?」

  陳禾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孫淼收回神識,臉色已經鐵青。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再次鎖定陳禾。

  「洞府里沒有,那就是問題出在你身上!」

  「說!你剛才究竟在修煉何種功法,為何會引動如此精純的死氣?」

  陳禾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無奈。

  他攤開手,一縷若有若無的血煞之氣,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這股氣息,是他不久前斬殺鬼面蛛時,刻意保留下來的一絲。

  「孫執事,你來得不巧。」

  「弟子剛剛完成宗門的血飼任務,從黑風山脈回來,斬殺了一頭築基初期的鬼面蛛。」

  他取出一塊證明任務完成的玉牌,在孫淼面前晃了晃。

  「你也知道,妖獸臨死前的煞氣最是污穢,弟子身上沾染了不少,正想運功化解。」

  「我用的,只是宗門統一發放的《靜心訣》,奈何弟子修為低微,功力不純,一時不慎,才導致氣息外泄,驚擾了執事。」

  這番說辭,天衣無縫。

  內門弟子,為宗門獵殺妖獸,賺取貢獻點,天經地義。

  廝殺之後,煞氣纏身,更是常態。

  用《靜心訣》化解煞氣,也是所有新晉弟子的常規操作。

  孫淼死死盯著他,一個字都不信。

  《靜心訣》?

  那種大路貨色,能引動驚動巡查令牌的死氣?

  騙鬼呢!

  可他沒有證據。

  陳禾的說辭,在邏輯上完全站得住腳。

  看著孫淼那張憋屈到發紫的臉,陳禾心中冷笑,嘴上卻步步緊逼。

  「孫執事,弟子剛為宗門浴血搏殺歸來,正是身心俱疲之時。」

  「若執事覺得弟子的功法有問題,大可現在就上報執法堂。」

  他迎著孫淼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道。

  「請他們用『問心鏡』一照便知。」

  「問心鏡」三個字一出,孫淼的眼角猛地一跳。

  那是執法堂的鎮堂法寶之一,專照本心,任何謊言在鏡前都無所遁形。

  可動用問心鏡的代價極大,若是最後查無實據……

  陳禾的聲音幽幽傳來,仿佛惡魔的低語。

  「只是,弟子也想請教孫執事。」

  「按門規,無端動用問心鏡,最後卻查無實據,這般誣告內門核心弟子的罪名,又該如何處置?」

  孫淼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感覺自己被將了一軍。

  所有的路,都被這個鍊氣期的小子堵死了。

  他不能搜,不能抓,甚至連繼續盤問的底氣都沒有。

  再糾纏下去,丟人的只會是自己。

  洞府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良久,孫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很好。」

  他深深地看了陳禾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是單純的懷疑,而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殺意。

  「陳禾,我記住你了。」

  他不再提搜查的事,話鋒一轉,語氣中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敲打意味。

  「年輕人,有點天賦,不要太氣盛。」

  「有些人在外門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到了內門,就該夾著尾巴做人,否則,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終於圖窮匕見,點明了自己今日前來的真正原因。

  陳禾心中一片瞭然。

  孫長老。

  果然是他。

  看來,自己在這內門的日子,註定不會平靜。

  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平靜地回道:「多謝執事教誨,弟子會小心的。」

  「哼!」

  孫淼拂袖轉身,大步向洞府外走去。

  他知道,今天他栽了。

  當著一個鍊氣期小子的面,灰溜溜地離開,這口氣,他咽不下。

  在走到門口,轉身離去的剎那,他的手指,極其隱晦地輕輕一彈。

  一粒比灰塵還要細小的灰色粉末,無聲無息地脫離他的指尖,飄飄搖搖,落向洞府門口的一級石階。

  牽魂粉。

  一種極為陰毒的追蹤標記,無色無味,一旦沾染上生靈的氣息,便會牢牢附著,除非用特殊手法,否則極難祛除。

  他今天雖然沒找到證據,但他不信陳禾以後會一直龜縮在洞府里。

  只要陳禾出門,只要他踩過這級台階,牽魂粉就會附著在他身上。

  到那時,陳禾的一舉一動,都將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御劍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洞府門口,陳禾靜靜地站著,目送著孫淼離去,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卻沒有看向天空,而是落在了門口那級平平無奇的石階上。

  在他的感知中,就在孫淼彈指的瞬間,那塊死寂的石頭上,多了一點「異物」。

  那是一粒微塵。

  一粒帶著陰冷神魂烙印的微塵。

  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像一個等待獵物上鉤的惡毒陷阱。

  陳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動,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動分毫。

  他只是靜靜地等著。

  夜風吹過,山林沙沙作響。

  一隻巴掌大小、渾身漆黑的毒鼠,從旁邊的草叢裡鬼鬼祟祟地探出頭,嗅了嗅空氣,然後飛快地朝著洞府前的石階竄了過來。

  就在毒鼠即將跑過那粒粉末的瞬間。

  陳禾的心念,沉入地底。

  【死氣嫁接】!

  石階旁,一根早已枯死的、毫不起眼的野草,草尖忽然以一個肉眼難以察覺的角度,微微翹起。

  它精準地粘起了那粒牽魂粉。

  然後,在毒鼠經過的剎那,又用同樣輕柔的動作,將粉末「嫁接」到了毒鼠油亮的皮毛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悄無聲息。

  毒鼠毫無所覺,一溜煙地跑過石階,鑽進另一邊的灌木叢,循著它熟悉的路徑,向著山腰的另一片區域奔去。

  那裡,是另一位內門弟子的洞府所在。

  據說,那位師兄,與孫長老一脈,素有舊怨。

  陳禾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洞府。

  「吱呀——」

  厚重的石門,緩緩關閉,將外界的一切,連同那深沉的夜色,一併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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