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龜息入泉，死中取生
夜風倒灌入靜心谷，陳禾的洞府石門緊閉，隔絕了一切聲息。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懸浮著一枚青色玉簡。
神念探入，一篇名為《青帝乙木身》的功法在識海中緩緩展開。
沒有繁複的經脈路線，沒有玄奧的靈力周天，通篇只講一件事：如何燃燒靈力，去引爆肉身潛藏的生命本源。
這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法門，更像是一種搏命的禁術。
陳禾催動體內一絲微弱的靈力，按照法門所述，在心口處構建起一個奇異的符文。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的血肉仿佛被投入了滾油，一股磅礴的生機從四肢百骸的深處被強行榨取出來，匯聚於胸口。
心臟的跳動聲變得如同戰鼓，每一次搏動，都讓洞府內的空氣隨之震顫。
他體內的母根，那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抽取他生機的存在，竟在這股突如其來的生命洪流面前，出現了一瞬間的退縮。
有效！
陳禾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停止了功法運轉。
那股被強行激發出的生機迅速回落，身體傳來一陣空虛的疲憊感。
這秘術不能常用，但作為底牌，足夠了。
他將玉簡收好，又取出了那個白色的小瓷瓶。
龜息丸。
他沒有絲毫猶豫，拔開瓶塞，將那枚灰撲撲的丹藥扔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然後迅速擴散至全身。
陳禾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變緩，血液的流動也變得滯澀。
身體的溫度在流失，靈力的運轉像是陷入了泥沼，每挪動一分都無比艱難。
最終，就連神魂的波動，也仿佛被一塊冰冷的幕布層層包裹，沉寂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仿佛不再屬於自己，成了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他試著調動靈力，卻發現原本奔騰的溪流，此刻只剩下幾不可聞的涓涓細流。
柳清言沒有騙他。
在這種狀態下，別說與人動手，就連催動一件下品法器都費勁。
他就是一塊石頭。
一塊會思考的石頭。
時間不多，他必須在藥效過去前完成任務。
陳禾的身形，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洞府外的黑暗。
青陽宗的夜晚，並不寧靜。
時有巡邏的弟子駕馭著法器，帶著流光從空中掠過，神念如同梳子，一遍遍地梳理著山間的每一處角落。
陳禾貼著一處山壁的陰影，一動不動。
兩名內門弟子從他前方不足十丈的地方飛過，口中還在閒聊。
「聽說了嗎？執法堂的公孫師兄，最近好像又在查什麼案子，火氣大得很。」
「誰敢去惹他？躲遠點就是了。」
他們的神念從陳禾的身上掃過，沒有停留哪怕一瞬。
就像掃過一塊真正的山岩。
陳禾的心中古井無波，龜息丸的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他沒有走向血泉那道猙獰的裂縫入口，宗門禁地，防衛必然森嚴。
他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一處地圖上標記的，靠近血泉裂縫後方的偏僻懸崖。
懸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濃郁的血腥氣和煞氣混合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見的淡紅色霧氣，從深淵中蒸騰而上。
這裡人跡罕至，正是他選定的動手地點。
他從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株枯骨花。
魔植離了土，花瓣上的死氣符文黯淡了許多，顯得有些萎靡。
陳禾將它放在腳下的岩石上，掌心貼住它的根莖。
【死氣嫁接】。
他分出一縷微弱到極限的神念，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地附著在枯骨花的主根須之上。
然後，他將自己體內僅存的，那點由龜息丸壓制後殘餘的靈力，混雜著枯骨花轉化出的死氣，緩緩注入根須。
得到了滋養的枯骨花根須，仿佛活了過來。
它像一條黑色的細蛇，前端變得堅硬如鋼針，沿著岩石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向下鑽去。
陳禾閉上了眼睛。
他的整個心神，都附著在那一縷神念上，隨著根須的蔓延，一同潛入深淵。
這便是他的計劃。
他的人不必下去，讓魔植的根須，成為他眼睛和手的延伸。
根須觸碰到真正的血泉，沾染其氣息，再收回來。
神不知，鬼不覺。
根須下潛的速度很快。
岩壁堅硬，但在死氣的侵蝕下，變得如同豆腐般鬆軟。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周圍的溫度開始升高，空氣中那股血腥和怨毒的氣息，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附著在根須上的那一縷神念，開始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尖嘯，要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陳禾強守心神，控制著根須繼續向下。
一百丈。
下方，傳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粘稠的液體在沸騰。
一抹暗紅色的光芒，從深淵底部映照上來。
到了。
根須的前端，穿透了最後一層岩壁。
眼前的景象，讓陳禾的神魂猛然一震。
那根本不是什麼泉水！
下方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中流淌的，是如同岩漿般粘稠的暗紅色洪流。
無數殘破的魂體在洪流中沉浮哀嚎，濃郁的生命精氣與沖天的怨氣，被攪成一鍋令人作嘔的「血肉濃湯」。
這哪裡是泉，這分明是一條用生命和靈魂澆灌出的地獄之河！
陳禾壓下心中的駭然，控制著根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血肉洪流之中。
觸碰的瞬間，一股灼熱、狂暴、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矛盾氣息的信息，順著根須瘋狂地湧入他的神念。
成了！
只要收回根須，交易就算完成。
就在他準備抽離根須的剎那，他「看」到了血肉洪流之下的景象。
那景象，讓他的神魂如墜冰窟，幾乎當場崩潰。
在粘稠的洪流之下，並非河床。
而是……根！
數以百計，甚至數以千計的，比水桶還要粗壯的肉質根脈，如同蟄伏的巨蟒，盤踞在深淵底部。
它們攪動著，吞噬著血肉洪流中的一切精華。
這些巨型根脈，無疑都屬於同一個母體。
那個他一直在尋找，也一直在畏懼的……母根！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讓他遍體生寒的是，在那些巨大的主根脈上，分化出無數條相對纖細的，半透明的「管道」。
這些管道內部，似乎有某種淡綠色的螢光在緩緩流動。
它們沒有紮根於地下，而是扭曲著，蜿蜒著，全部朝著一個方向延伸。
向上。
通往……青陽宗內門弟子洞府所在的區域！
陳禾的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一直以為，母根只是在通過血飼，從這片土地上「吸取」養分。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它不光在「吸」。
它還在「輸送」！
它像一個巨大的心臟，將從血泉中汲取的，混合了生命精華與無盡怨念的東西，通過那些管道，輸送給……宗門裡的每一個人？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青陽宗的高層，知不知道這件事？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他們默許，甚至主導的一場，無人知曉的恐怖「哺育」？
他盤膝坐在石床上，面前懸浮著一枚青色玉簡。
神念探入，一篇名為《青帝乙木身》的功法在識海中緩緩展開。
沒有繁複的經脈路線，沒有玄奧的靈力周天，通篇只講一件事：如何燃燒靈力，去引爆肉身潛藏的生命本源。
這是一種玉石俱焚的法門，更像是一種搏命的禁術。
陳禾催動體內一絲微弱的靈力，按照法門所述，在心口處構建起一個奇異的符文。
剎那間，他感覺自己的血肉仿佛被投入了滾油，一股磅礴的生機從四肢百骸的深處被強行榨取出來，匯聚於胸口。
心臟的跳動聲變得如同戰鼓，每一次搏動，都讓洞府內的空氣隨之震顫。
他體內的母根，那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抽取他生機的存在，竟在這股突如其來的生命洪流面前，出現了一瞬間的退縮。
有效！
陳禾眼中精光一閃，立刻停止了功法運轉。
那股被強行激發出的生機迅速回落，身體傳來一陣空虛的疲憊感。
這秘術不能常用，但作為底牌，足夠了。
他將玉簡收好，又取出了那個白色的小瓷瓶。
龜息丸。
他沒有絲毫猶豫，拔開瓶塞，將那枚灰撲撲的丹藥扔進嘴裡。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冰冷、死寂的氣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然後迅速擴散至全身。
陳禾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變緩，血液的流動也變得滯澀。
身體的溫度在流失，靈力的運轉像是陷入了泥沼，每挪動一分都無比艱難。
最終，就連神魂的波動，也仿佛被一塊冰冷的幕布層層包裹，沉寂下去。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仿佛不再屬於自己，成了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他試著調動靈力，卻發現原本奔騰的溪流，此刻只剩下幾不可聞的涓涓細流。
柳清言沒有騙他。
在這種狀態下，別說與人動手，就連催動一件下品法器都費勁。
他就是一塊石頭。
一塊會思考的石頭。
時間不多，他必須在藥效過去前完成任務。
陳禾的身形，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洞府外的黑暗。
青陽宗的夜晚，並不寧靜。
時有巡邏的弟子駕馭著法器，帶著流光從空中掠過，神念如同梳子，一遍遍地梳理著山間的每一處角落。
陳禾貼著一處山壁的陰影，一動不動。
兩名內門弟子從他前方不足十丈的地方飛過，口中還在閒聊。
「聽說了嗎？執法堂的公孫師兄，最近好像又在查什麼案子，火氣大得很。」
「誰敢去惹他？躲遠點就是了。」
他們的神念從陳禾的身上掃過，沒有停留哪怕一瞬。
就像掃過一塊真正的山岩。
陳禾的心中古井無波，龜息丸的效果，比他想像的還要好。
他沒有走向血泉那道猙獰的裂縫入口，宗門禁地，防衛必然森嚴。
他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一處地圖上標記的，靠近血泉裂縫後方的偏僻懸崖。
懸崖下方，是深不見底的黑暗，濃郁的血腥氣和煞氣混合在一起，化作肉眼可見的淡紅色霧氣，從深淵中蒸騰而上。
這裡人跡罕至，正是他選定的動手地點。
他從儲物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株枯骨花。
魔植離了土，花瓣上的死氣符文黯淡了許多，顯得有些萎靡。
陳禾將它放在腳下的岩石上，掌心貼住它的根莖。
【死氣嫁接】。
他分出一縷微弱到極限的神念，如同最纖細的蛛絲，小心地附著在枯骨花的主根須之上。
然後，他將自己體內僅存的，那點由龜息丸壓制後殘餘的靈力，混雜著枯骨花轉化出的死氣，緩緩注入根須。
得到了滋養的枯骨花根須，仿佛活了過來。
它像一條黑色的細蛇，前端變得堅硬如鋼針，沿著岩石的縫隙，悄無聲息地向下鑽去。
陳禾閉上了眼睛。
他的整個心神，都附著在那一縷神念上，隨著根須的蔓延，一同潛入深淵。
這便是他的計劃。
他的人不必下去，讓魔植的根須，成為他眼睛和手的延伸。
根須觸碰到真正的血泉，沾染其氣息，再收回來。
神不知，鬼不覺。
根須下潛的速度很快。
岩壁堅硬，但在死氣的侵蝕下，變得如同豆腐般鬆軟。
十丈。
二十丈。
五十丈。
周圍的溫度開始升高，空氣中那股血腥和怨毒的氣息，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附著在根須上的那一縷神念，開始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壓力，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尖嘯，要將他的意識撕成碎片。
陳禾強守心神，控制著根須繼續向下。
一百丈。
下方，傳來了「咕嘟咕嘟」的聲音，像是粘稠的液體在沸騰。
一抹暗紅色的光芒，從深淵底部映照上來。
到了。
根須的前端，穿透了最後一層岩壁。
眼前的景象，讓陳禾的神魂猛然一震。
那根本不是什麼泉水！
下方是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河中流淌的，是如同岩漿般粘稠的暗紅色洪流。
無數殘破的魂體在洪流中沉浮哀嚎，濃郁的生命精氣與沖天的怨氣，被攪成一鍋令人作嘔的「血肉濃湯」。
這哪裡是泉，這分明是一條用生命和靈魂澆灌出的地獄之河！
陳禾壓下心中的駭然，控制著根須，小心翼翼地探入那血肉洪流之中。
觸碰的瞬間，一股灼熱、狂暴、充滿了毀滅與新生矛盾氣息的信息，順著根須瘋狂地湧入他的神念。
成了！
只要收回根須，交易就算完成。
就在他準備抽離根須的剎那，他「看」到了血肉洪流之下的景象。
那景象，讓他的神魂如墜冰窟，幾乎當場崩潰。
在粘稠的洪流之下，並非河床。
而是……根！
數以百計，甚至數以千計的，比水桶還要粗壯的肉質根脈，如同蟄伏的巨蟒，盤踞在深淵底部。
它們攪動著，吞噬著血肉洪流中的一切精華。
這些巨型根脈，無疑都屬於同一個母體。
那個他一直在尋找，也一直在畏懼的……母根！
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最讓他遍體生寒的是，在那些巨大的主根脈上，分化出無數條相對纖細的，半透明的「管道」。
這些管道內部，似乎有某種淡綠色的螢光在緩緩流動。
它們沒有紮根於地下，而是扭曲著，蜿蜒著，全部朝著一個方向延伸。
向上。
通往……青陽宗內門弟子洞府所在的區域！
陳禾的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他一直以為，母根只是在通過血飼，從這片土地上「吸取」養分。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它不光在「吸」。
它還在「輸送」！
它像一個巨大的心臟，將從血泉中汲取的，混合了生命精華與無盡怨念的東西，通過那些管道，輸送給……宗門裡的每一個人？
這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怪物？
青陽宗的高層，知不知道這件事？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他們默許，甚至主導的一場，無人知曉的恐怖「哺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