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宗主召見，近距離的凝視
通往宗主大殿的路，是用青黑色的巨石鋪成的。
每一步踏上去，都聽不到迴響，聲音仿佛被這沉重的石板盡數吞沒。
陳禾跟在一名引路的內門執事身後，與他同行的，還有另外四名從「萬木血獄」中生還的弟子。
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只有衣袂摩擦的微響，和幾道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越是靠近大殿，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從前方瀰漫開來，像是沉甸甸的鉛雲，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不僅僅是靈壓的威懾，更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恐懼，仿佛螻蟻正在走向巨龍的巢穴。
陳禾低垂著頭，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比任何人都要低。
他能感覺到身旁那幾名弟子身體的僵硬與顫抖，他們的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即將面見至高存在的惶恐。
而他，則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每一分心神，將自己偽裝成他們中的一員，將那份滔天的殺意與警惕，深埋在心臟的最底層。
大殿的門敞開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裡面幽深、昏暗，只有幾根巨大的石柱輪廓依稀可辨。
執事在殿門前停步，躬身道：「宗主，人已帶到。」
他不敢入內，說完便垂手侍立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進來。」
一道沙啞，卻充滿奇異磁性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心尖上同時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陳禾跟在眾人身後，邁步踏入殿中。
一股混合著乾涸血腥與潮濕泥土的氣味，立刻鑽入鼻腔。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萬木血獄深處，萬靈血胎即將成熟時才會散發出的氣息。
大殿之內，空曠得驚人。
高聳的穹頂隱沒在黑暗裡，只有正前方，一座由整塊黑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身形。
他就像是黑暗本身，是這座大殿所有壓力的源頭。
萬歸一。
陳禾與其餘四人不敢抬頭，齊齊跪倒在地，身體伏地，額頭緊貼著冰冷堅硬的石板。
「弟子，拜見宗主！」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微弱的迴響，隨即被那如山如海的沉默吞噬。
時間仿佛凝固了。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陳禾能聽到自己身旁，一名弟子的牙關在咯咯作響。
他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與那名弟子同樣的頻率，急促，帶著恐懼的顫抖。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從那王座的陰影中投射而出，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那目光不帶任何溫度，卻像是一柄無形的手術刀，要將他們的皮肉、骨骼、乃至靈魂都層層剖開，看個分明。
「抬起頭來。」
萬歸一的聲音再次響起。
五人聞言，身體一顫，這才敢緩緩抬起頭，卻依舊不敢直視王座，目光只敢落在王座前方的地面上。
「秘境之事，宗門已經知曉。」萬歸一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屠萬山貪功冒進，致使秘境失控，爾等能活下來，是你們的造化。」
他輕輕一句話，就為整件事定了性。
屠夫，成了替罪羊。
「說說吧，你們在裡面，都看到了什麼。」
最左側的一名弟子被這股氣勢所懾，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不成章法。
他講的無非是眾人如何被屠夫逼迫，如何遭遇靈植圍攻，自己又如何僥倖躲入山洞，才逃過一劫。
萬歸一安靜地聽著，不打斷，也不評價。
一個接一個。
每個人講述的經歷都大同小異，充滿了血腥、混亂與恐懼，最終都將自己的生還歸結於運氣。
終於，那道目光落在了陳禾身上。
陳禾感到心臟猛地一縮。
與掃過旁人時的感覺不同，這道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時，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像是在審視一塊質地奇特的璞玉。
「你，叫陳禾？」
「是……是，弟子陳禾。」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敬畏。
「我聽吳青說，是你最先察覺不對，也是靠著他給的符籙才活了下來。」
「回宗主，弟子……弟子只是膽小。」陳禾垂下眼瞼，身體微微發抖，「當時只見屠師兄狀若瘋狂，弟子心中害怕，便……便一直躲在人群最後。後來血藤漫天，弟子慌不擇路，全賴吳長老所賜的『厚土符』護體，擋了一下，弟子才僥倖滾入一條地縫，昏死過去，醒來時……周圍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說辭與在吳青面前並無二致，只是在萬歸一的壓力下，他表現得更加不堪，更加語無倫次。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陳禾能感覺到，萬歸一的靈識，如水銀瀉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的身體，探查他的氣海，檢視他的經脈。
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將【驚蟄】印記的氣息收斂到極致，任由對方探查。
他如今的修為是築基初期，根基紮實，靈力精純，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個資質上佳的正常修士。
「築基了。」
許久，萬歸一才緩緩開口。
「是……弟子在地縫中醒來後，發現因禍得福，僥，僥倖突破……」
「呵。」
陰影中的人影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讓陳禾頭皮發麻。
「能在萬木血獄那種地方突破築基……你的運氣，或者說，你的命，很硬。」
這句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禾的心上。
他不敢接話，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宗門遭此大劫，內門弟子損失慘重，幾近斷代。」萬歸一的聲音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悠遠，「正是需要補充新鮮血液的時候。」
「爾等五人，經歷血與火的考驗而生還，心性、氣運皆是上上之選。從今日起，盡數破格晉入內門。」
此言一出，除了陳禾之外的四名弟子，臉上瞬間被狂喜所占據，激動得身體都顫抖起來，幾乎要叩頭謝恩。
可萬歸一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陳禾身上。
「尤其是你，陳禾。」
「能在絕境中抓住那一線生機，化死為生，破而後立。這不僅僅是運氣。」
萬歸一的聲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樣的璞玉，若是埋沒在內門，未免可惜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巨石，砸入空曠的大殿。
「本座，已許久未曾親授弟子。」
「從今日起，你，陳禾，便是我萬歸一的第七位，也是最後一位親傳弟子。」
轟！
這個消息，比之前晉升內門要震撼百倍千倍！
那四名弟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轉為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掩飾的嫉妒。
宗主親傳！
這是何等一步登天的造化！
然而，被這份天大的「餡餅」砸中的陳禾，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警鈴在腦海中瘋狂作響。
這不是獎賞！
這是枷鎖！是試探！是監視！
萬歸一懷疑他了！
因為自己的表現太過「完美」，因為自己的運氣太過「逆天」，所以引起了這條老狐狸的懷疑。
他無法找到證據，便用這種方式，將自己這顆不穩定的棋子，牢牢地攥在他的手心裡，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無數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陳禾的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一種被巨大驚喜沖昏頭腦的呆滯與茫然。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團陰影，嘴唇哆嗦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宗主……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你的能力，為師自會看到。」萬歸一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溫和」。
「還不快叩謝師恩！」旁邊的執事低聲提醒道，語氣里滿是羨慕。
陳禾如夢初醒，立刻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弟子陳禾，叩見師尊！」
「好，好。」陰影中的人影似乎站了起來，「起來吧。」
他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直到此刻，陳禾才終於看清了這位靈土宗之主的面容。
他看上去不過中年，面容清癯，雙目狹長，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一身簡單的土黃色長袍，看上去不像是一宗之主，反倒像個潛心治學的宿儒。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陳禾感覺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萬歸一走到陳禾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你的洞府令牌，位於天樞峰，宗門的核心之地。修煉資源，會有人送到你的府上。作為為師的親傳，宗門藏經閣的核心典籍，你皆有資格閱覽。」
他的手掌溫熱，動作也很輕柔，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
「好好修煉，不要讓為師失望。」
「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就在那手掌接觸到肩膀的瞬間，一股陰冷、詭譎，帶著強烈侵蝕性的靈力，如同一條細小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經脈探入體內。
陳禾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假裝是因為激動和緊張，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而在他體內深處，那潛藏於氣海中的【驚蟄】印記，在察覺到這股外來能量的瞬間，微微一亮。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生機之力流轉而出，沒有引發任何衝突，而是如同春風化雨，將那股陰冷的能量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化為最純粹的靈氣，歸於沉寂。
在被徹底化解前，陳禾的心神捕捉到了那股能量最核心的一絲氣息。
腐朽，貪婪，吞噬一切……
與柳清言身上那「吞世母根」的氣息，同根同源，卻又有所不同。
萬歸一，果然與那怪物有關！
陳禾心中殺機翻湧，面上卻是一片感激涕零。
「弟子……定不負師尊厚望！」
萬歸一滿意地點點頭，收回了手。
他深深地看了陳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已經給你打上了我的烙印，從今往後，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轉身，重新走回那片陰影，坐上王座，仿佛從未離開過。
「都退下吧。」
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淡漠與威嚴。
陳禾與其餘四名新晉內門弟子躬身告退，緩緩退出了這座讓他們幾乎窒息的大殿。
直到走出殿門，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那四名弟子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重獲新生。
他們看向陳禾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而陳禾，只是低著頭，腳步不停地朝著外門走去。
他能感覺到，肩膀上被萬歸一拍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那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也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真正的棋局，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
每一步踏上去，都聽不到迴響，聲音仿佛被這沉重的石板盡數吞沒。
陳禾跟在一名引路的內門執事身後，與他同行的，還有另外四名從「萬木血獄」中生還的弟子。
沒有人說話。
空氣中只有衣袂摩擦的微響，和幾道壓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越是靠近大殿，一股無形的壓力便從前方瀰漫開來，像是沉甸甸的鉛雲，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不僅僅是靈壓的威懾，更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的恐懼，仿佛螻蟻正在走向巨龍的巢穴。
陳禾低垂著頭，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比任何人都要低。
他能感覺到身旁那幾名弟子身體的僵硬與顫抖，他們的臉上，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即將面見至高存在的惶恐。
而他，則小心翼翼地收斂著自己的每一分心神，將自己偽裝成他們中的一員，將那份滔天的殺意與警惕，深埋在心臟的最底層。
大殿的門敞開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裡面幽深、昏暗，只有幾根巨大的石柱輪廓依稀可辨。
執事在殿門前停步，躬身道：「宗主，人已帶到。」
他不敢入內，說完便垂手侍立一旁，連頭都不敢抬。
「進來。」
一道沙啞，卻充滿奇異磁性的聲音從大殿深處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在每個人的耳膜上、心尖上同時響起，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陳禾跟在眾人身後，邁步踏入殿中。
一股混合著乾涸血腥與潮濕泥土的氣味，立刻鑽入鼻腔。
這味道，他再熟悉不過。
那是萬木血獄深處，萬靈血胎即將成熟時才會散發出的氣息。
大殿之內，空曠得驚人。
高聳的穹頂隱沒在黑暗裡，只有正前方，一座由整塊黑玉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端坐著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身形。
他就像是黑暗本身，是這座大殿所有壓力的源頭。
萬歸一。
陳禾與其餘四人不敢抬頭，齊齊跪倒在地，身體伏地，額頭緊貼著冰冷堅硬的石板。
「弟子，拜見宗主！」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激起微弱的迴響，隨即被那如山如海的沉默吞噬。
時間仿佛凝固了。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
陳禾能聽到自己身旁，一名弟子的牙關在咯咯作響。
他將自己的呼吸調整到與那名弟子同樣的頻率，急促，帶著恐懼的顫抖。
他感覺到一道目光，從那王座的陰影中投射而出，緩緩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那目光不帶任何溫度，卻像是一柄無形的手術刀，要將他們的皮肉、骨骼、乃至靈魂都層層剖開，看個分明。
「抬起頭來。」
萬歸一的聲音再次響起。
五人聞言，身體一顫，這才敢緩緩抬起頭，卻依舊不敢直視王座，目光只敢落在王座前方的地面上。
「秘境之事，宗門已經知曉。」萬歸一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屠萬山貪功冒進，致使秘境失控，爾等能活下來，是你們的造化。」
他輕輕一句話，就為整件事定了性。
屠夫，成了替罪羊。
「說說吧，你們在裡面，都看到了什麼。」
最左側的一名弟子被這股氣勢所懾，哆哆嗦嗦地開口，聲音斷斷續續，不成章法。
他講的無非是眾人如何被屠夫逼迫，如何遭遇靈植圍攻，自己又如何僥倖躲入山洞，才逃過一劫。
萬歸一安靜地聽著，不打斷，也不評價。
一個接一個。
每個人講述的經歷都大同小異，充滿了血腥、混亂與恐懼，最終都將自己的生還歸結於運氣。
終於，那道目光落在了陳禾身上。
陳禾感到心臟猛地一縮。
與掃過旁人時的感覺不同，這道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時，多了一分探究的意味，像是在審視一塊質地奇特的璞玉。
「你，叫陳禾？」
「是……是，弟子陳禾。」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充滿了敬畏。
「我聽吳青說，是你最先察覺不對，也是靠著他給的符籙才活了下來。」
「回宗主，弟子……弟子只是膽小。」陳禾垂下眼瞼，身體微微發抖，「當時只見屠師兄狀若瘋狂，弟子心中害怕，便……便一直躲在人群最後。後來血藤漫天，弟子慌不擇路，全賴吳長老所賜的『厚土符』護體，擋了一下，弟子才僥倖滾入一條地縫，昏死過去，醒來時……周圍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的說辭與在吳青面前並無二致，只是在萬歸一的壓力下，他表現得更加不堪，更加語無倫次。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
陳禾能感覺到，萬歸一的靈識，如水銀瀉地一般，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他的身體，探查他的氣海，檢視他的經脈。
他死死守住靈台最後一絲清明，將【驚蟄】印記的氣息收斂到極致，任由對方探查。
他如今的修為是築基初期，根基紮實，靈力精純，在任何人看來，都是一個資質上佳的正常修士。
「築基了。」
許久，萬歸一才緩緩開口。
「是……弟子在地縫中醒來後，發現因禍得福，僥，僥倖突破……」
「呵。」
陰影中的人影發出了一聲輕笑，那笑聲讓陳禾頭皮發麻。
「能在萬木血獄那種地方突破築基……你的運氣，或者說，你的命，很硬。」
這句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禾的心上。
他不敢接話，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宗門遭此大劫，內門弟子損失慘重，幾近斷代。」萬歸一的聲音忽然一轉，帶上了一絲悠遠，「正是需要補充新鮮血液的時候。」
「爾等五人，經歷血與火的考驗而生還，心性、氣運皆是上上之選。從今日起，盡數破格晉入內門。」
此言一出，除了陳禾之外的四名弟子，臉上瞬間被狂喜所占據，激動得身體都顫抖起來，幾乎要叩頭謝恩。
可萬歸一的話，還沒有說完。
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陳禾身上。
「尤其是你，陳禾。」
「能在絕境中抓住那一線生機，化死為生，破而後立。這不僅僅是運氣。」
萬歸一的聲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這樣的璞玉，若是埋沒在內門，未免可惜了。」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巨石，砸入空曠的大殿。
「本座，已許久未曾親授弟子。」
「從今日起，你，陳禾，便是我萬歸一的第七位，也是最後一位親傳弟子。」
轟！
這個消息，比之前晉升內門要震撼百倍千倍！
那四名弟子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轉為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掩飾的嫉妒。
宗主親傳！
這是何等一步登天的造化！
然而，被這份天大的「餡餅」砸中的陳禾，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警鈴在腦海中瘋狂作響。
這不是獎賞！
這是枷鎖！是試探！是監視！
萬歸一懷疑他了！
因為自己的表現太過「完美」，因為自己的運氣太過「逆天」，所以引起了這條老狐狸的懷疑。
他無法找到證據，便用這種方式，將自己這顆不穩定的棋子，牢牢地攥在他的手心裡，放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無數念頭在電光石火間閃過，陳禾的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一種被巨大驚喜沖昏頭腦的呆滯與茫然。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團陰影，嘴唇哆嗦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宗……宗主……弟子……弟子何德何能……」
「你的能力，為師自會看到。」萬歸一的語氣里，多了一絲「溫和」。
「還不快叩謝師恩！」旁邊的執事低聲提醒道，語氣里滿是羨慕。
陳禾如夢初醒，立刻重重地將頭磕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
「弟子陳禾，叩見師尊！」
「好，好。」陰影中的人影似乎站了起來，「起來吧。」
他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直到此刻，陳禾才終於看清了這位靈土宗之主的面容。
他看上去不過中年，面容清癯，雙目狹長，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一身簡單的土黃色長袍，看上去不像是一宗之主，反倒像個潛心治學的宿儒。
可就是這樣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陳禾感覺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萬歸一走到陳禾面前，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是你的洞府令牌，位於天樞峰，宗門的核心之地。修煉資源，會有人送到你的府上。作為為師的親傳，宗門藏經閣的核心典籍，你皆有資格閱覽。」
他的手掌溫熱，動作也很輕柔，像是一位慈祥的長輩。
「好好修煉，不要讓為師失望。」
「你的未來，不可限量。」
就在那手掌接觸到肩膀的瞬間，一股陰冷、詭譎，帶著強烈侵蝕性的靈力，如同一條細小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順著他的經脈探入體內。
陳禾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假裝是因為激動和緊張，沒有露出任何異樣。
而在他體內深處，那潛藏於氣海中的【驚蟄】印記，在察覺到這股外來能量的瞬間，微微一亮。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的生機之力流轉而出，沒有引發任何衝突，而是如同春風化雨，將那股陰冷的能量無聲無息地消融、分解，化為最純粹的靈氣，歸於沉寂。
在被徹底化解前，陳禾的心神捕捉到了那股能量最核心的一絲氣息。
腐朽，貪婪，吞噬一切……
與柳清言身上那「吞世母根」的氣息，同根同源，卻又有所不同。
萬歸一，果然與那怪物有關！
陳禾心中殺機翻湧，面上卻是一片感激涕零。
「弟子……定不負師尊厚望！」
萬歸一滿意地點點頭，收回了手。
他深深地看了陳禾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我已經給你打上了我的烙印，從今往後，你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轉身，重新走回那片陰影，坐上王座，仿佛從未離開過。
「都退下吧。」
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淡漠與威嚴。
陳禾與其餘四名新晉內門弟子躬身告退，緩緩退出了這座讓他們幾乎窒息的大殿。
直到走出殿門，重新沐浴在陽光之下，那四名弟子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重獲新生。
他們看向陳禾的眼神，充滿了複雜。
而陳禾，只是低著頭，腳步不停地朝著外門走去。
他能感覺到，肩膀上被萬歸一拍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
那是一道無形的枷鎖，也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真正的棋局，從這一刻，才算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