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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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里的空氣,因張帆那句話而凝固。

  「把名單送到柳乘風手上?」朱淋清重複了一遍,她臉上的荒誕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瘋子的表情,「你知道柳府在什麼地方嗎?京都內城,朱雀大街,禁軍巡邏一刻都不停。他的府邸,據說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飛不進去,就讓人送進去。」張帆說得輕描淡寫。

  「誰?」朱淋清追問,「我們現在是過街老鼠,誰敢跟我們沾邊?誰又有這個本事?」

  這個問題,張帆答不上來。

  這確實是計劃中最致命的一環。他們三個,一個是被廢的世家子,一個是被逐出家門的嫡女,一個是忠心耿耿但身份上不了台面的保鏢。沒有任何人脈,沒有任何資源。

  「總有辦法的。」張帆只能如此回答,但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

  「辦法?」朱淋清嗤笑一聲,「在夢裡想辦法嗎?還是你準備闖進柳府,把這紙條塞他枕頭底下,順便給他蓋個被子?」

  一直沉默的朱三開了口:「柳府的防禦,是軍方的制式。明哨暗哨三層,還有供奉的武道高手。硬闖,我們連第一道牆都摸不到。」

  現實像一盆冰水,澆滅了瘋狂計劃的火苗。

  地道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油燈的火苗在掙扎,將三人的影子投在潮濕的牆壁上,扭曲拉長,如同鬼魅。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微弱但極有節奏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叩。叩。叩。

  三短一長。

  聲音來自一個嵌在通道頂部的鐵柵欄,那是通往地面街道的排水口。

  張帆和朱淋清立刻繃緊了身體,手按向了武器。朱三卻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側耳傾聽,確認沒有其他雜音後,走到柵欄下方,撿起一塊小石頭,以同樣奇特的節奏敲擊著牆壁。

  兩長兩短。

  上面的敲擊聲停了。片刻之後,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東西從柵欄縫隙里被推了下來,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朱三撿起它,展開油紙,裡面是一枚陳舊的銅錢,還有一個小小的紙卷。

  「是什麼?」張帆問。

  「一個地址,一個時間。」朱三把紙卷遞過去,「是『灰鴿子』的聯絡方式。京都的情報販子,只認錢,不問身份。」

  朱淋清湊過來看了一眼:「他們怎麼找到我們的?」

  「我們毀了王家神像,動靜那麼大,京都里想找到我們的人多了去了。」朱三將銅錢收起,「灰鴿子既然能找來,就說明他們有渠道。問題是,不知道是誰在懸賞我們的行蹤。」

  張帆看著紙條上的地址,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不管是敵是友,這都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接觸到外界的機會。」

  「可能是個陷阱。」朱淋清提醒道。

  「我知道。」張帆把那份祭品名單重新折好,貼身收起,「但我們已經在地獄裡了,不怕再往下走一層。去會會他們。」

  半個時辰後,京都南城,一家名為「忘歸」的茶館。

  這裡龍蛇混雜,是三教九流匯集之地,最適合密談。

  張帆和朱淋清換上了最不起眼的粗布衣服,混在喧鬧的人群中,走進了約定好的雅間。朱三則隱在了茶館對面的暗巷裡,作為接應。

  房間裡已經有人了。

  出乎意料,不是滿臉橫肉的江湖客,也不是氣息詭秘的暗探。而是一個鬚髮半白,身穿青色官袍的老者。他看上去有些文弱,正襟危坐,面前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看到張帆兩人進來,老者抬起頭,慢慢地打量了他們一遍。

  「坐。」他吐出一個字。

  張帆和朱淋清對視一眼,在老者對面坐下。

  「閣下是?」張帆問。

  「都察院,賀清源。」老者自報家門。

  都察院!清流文官!張帆的心猛地一沉。這群人以言官為主,是政府上最頑固的保守派,也是對所謂「仙道」最為排斥的一批人。可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在王家這種龐然大物面前,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賀所長找我們,有什麼事?」

  「王家供奉邪神,圖謀不軌,此事老夫早已上奏,卻被斥為無稽之談。」賀清源的語速很慢,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不甘,「你們毀了神像,是為民除害,是義舉。」

  「義舉的代價,就是被全天下追殺。」朱淋清忍不住譏諷,「賀所長現在來找我們,是想把我們綁了送去王家,換你下個季度的薪資嗎?」

  賀清源沒有動怒,反而露出一絲苦澀的笑意:「小姑娘,嘴巴很厲害。如果言語能殺死人,王家滿門早已死了一萬次了。」他看向張帆,「老夫知道你們的處境。也知道你們想做什麼。」

  張帆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你們想把王家要獻祭柳乘風的事捅出去,讓柳家和王家斗個你死我活。」賀清源一語道破了他們的計劃。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緊張起來。

  「這只是你們的開始。」賀清源繼續道,「王家的『仙道』,遠比你們想像的更可怕。那尊神像,只是一個媒介,一個引子。毀了它,確實讓王家元氣大傷,但也徹底激怒了他們背後的東西。」

  「背後的東西?」張帆抓住了關鍵。

  「一群自稱『行走者』的怪物。」賀清源的身體微微前傾,「他們不是人。他們是『神』的使者,是維持『契約』的工具。王家獻上祭品,換取力量和權勢。而『行走者』,就是來收取祭品,並清除一切障礙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以前,它們只在暗中行事。現在,你們把事情擺到了檯面上。它們……會親自來找你們的。」

  「所以,所長大人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們,我們死定了?」朱淋清的指尖已經扣住了一枚毒針。

  「不。」賀清源放下茶杯,「我是來做一筆交易的。」

  「交易?」

  「你們手上有王家的密卷,對嗎?就是那份祭品名單。」

  張帆心頭一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把它給我。」賀清源道,「老夫有辦法,將它完好無損地送到柳乘風的書案上。不僅如此,我還能給你們安排一條出城的路,讓你們安然離開京都。」

  「條件呢?」張帆問。

  「密卷的原件。」賀清源盯著張帆,「我要用它,在政府之上,發起最後的彈劾。就算不能扳倒王家,也要在他們身上撕下一塊肉來。這是我們這群老骨頭,唯一能做的事了。」

  「我們怎麼信你?」朱淋清問。

  「你們沒得選。」賀清源回答得乾脆利落。

  就在這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毫無徵兆地籠罩了整個雅間。

  不是天氣變冷,而是一種生命本能的戰慄。茶館外原本喧鬧的聲響,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賀清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來了……」他顫抖著吐出兩個字。

  張帆和朱淋清猛地站起。

  雅間的木門,沒有被推開,也沒有被撞開。它就像一塊被投入水中的方糖,無聲無息地開始扭曲、溶解,化作一灘黑色的粘稠液體,滴落在地板上。

  門消失了。

  一個身影,站在門外。

  那身影輪廓上是人形,但四肢的比例極其不協調,手臂長得快要垂到膝蓋。它的關節以一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彎曲著,皮膚呈現出乾裂陶土般的質感。

  它沒有五官,臉上是一片光滑的平面。

  「行走者……」賀清源牙齒打戰,連站都站不穩。

  那怪物動了。

  它不是在走,而是在「閃爍」。前一刻還在門口,下一刻,已經出現在了雅間中央,離賀清源不到三尺。

  它緩緩抬起那隻過長的手臂,五根手指不是血肉,而是五柄薄如蟬翼的黑色骨刃。

  沒有殺氣,沒有惡意,只有一種執行程序的冰冷。

  它的目標,是賀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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