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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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的臭味更加濃郁,幾乎要凝成實質,鑽進人的每一個毛孔。張帆被這股氣味一衝,猛地咳嗽起來,淵息寒力在他體內亂竄,讓他咳出的氣息都帶著白霜。

  「你最好沒騙我。」朱淋清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里迴響,帶著一絲壓抑的火氣,「如果這只是個陷阱,我保證,你會死得比他更慘。」

  「陷阱?我若想殺你們,何必選這麼臭的地方?」柳乘風從懷裡取出一枚能發光的靈石,昏黃的光芒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石壁上掛滿了濕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類,污水在腳下緩緩流淌,不時有東西從水面一掠而過。

  「這下面四通八達,連接著京都半數城區的水網。官府的檔案里,這裡的地圖都是百年前的廢圖。除了我們柳家幾個負責修繕的老人,沒人能在這裡找到路。」柳乘風解釋著,聲音在空曠的管道中顯得有些發虛。

  「所以,你把柳家的秘密通道,告訴了我們兩個外人?」朱淋清的質問像一把刀子,「你圖什麼?就為了那塊不知真假的玉簡,和一個隨時會斷氣的『丹爐』?」

  「我說了,我不想陪著他們瘋。」柳乘風的回答和之前一樣。

  「真是個天真的說辭。」朱淋清嗤笑一聲,「你這種世家子弟,嘴裡喊著理想,心裡盤算的都是生意。說吧,把張帆放走,對你,或者對你背後那位『清醒』的人,有什麼好處?玄陰上人倒了,求仙盟亂了,空出來的地盤和權柄,你們柳家能分多少?」

  柳乘風的腳步一頓。

  他沒有回頭,但張帆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你……」

  「我什麼?」朱淋清步步緊逼,「別把別人都當傻子。我們這種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最不信的就是你們這些大人物的『善意』。每一分善意背後,都標好了價碼。」

  張帆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著氣聽著他們的對話。朱淋清的話很刺耳,卻也說出了他心底的疑慮。柳乘風的動機,真的只是那句輕飄飄的「不願意陪著瘋」嗎?

  恐怕不是。

  但那又如何?張帆想。正如他之前判斷的,眼下,他們的利益是一致的。這就夠了。至於柳乘風背後究竟是誰,想做什麼,等他活下來再說。

  「說完了嗎?」張帆沙啞地開口,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對峙,「說完了就快走。我感覺……不太好。」

  話音剛落,頭頂上方極遠處,傳來一陣沉重的巨響。

  「轟隆——!」

  仿佛有千斤閘門落下,聲音在地底傳遞,震得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而下。

  柳乘風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們封鎖了水道!動用了工部的鎮河閘!該死,求仙盟怎麼可能調得動工部的人!」

  「有什麼不可能的?」朱淋清冷哼,「在京都,有靈石能使鬼推磨,何況是推幾個官差。現在怎麼辦,柳大少爺?你的秘密通道,好像成了我們的鐵皮棺材。」

  「還沒到絕路。」柳乘風強作鎮定,加快了腳步,「主幹道被封,我們就走支流。會多繞很多路,但總有出口。」

  他的話並不能讓人安心。壓抑的氣氛中,只有三人的腳步聲和水流聲。

  突然,一陣「悉悉索索」的怪異聲響,從他們來時的方向,由遠及近,飛速傳來。

  那不是人的腳步。

  聲音尖銳、密集,像是無數隻爪子在刮擦著石壁和地面。

  「是什麼東西?」朱淋清停下,神情警惕。

  柳乘風舉著靈石的手都在發顫,他側耳傾聽了片刻,面無血色:「嗅靈鼠!是求仙盟豢養的嗅靈鼠!它們能追蹤修士的靈力波動!張帆,你身上的淵息寒力對它們來說,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

  張帆的心沉了下去。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他這具殘破的身軀,這個力量的源泉,此刻成了最致命的追魂信標。

  「吱——吱吱!」

  尖叫聲越來越近,黑暗中,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那是老鼠的眼睛,每一雙都充滿了貪婪和暴虐。

  「跑!」柳乘風大吼一聲,轉身就朝前方的岔路口衝去。

  朱淋清毫不猶豫,一把架起張帆,跟了上去。她的速度極快,即便帶著一個人,也只是稍稍落後柳乘風半個身位。

  張帆被她架著,身體在顛簸中幾乎散架。他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到一片紅色的鼠潮,正以驚人的速度湧來,所過之處,連石壁上的青苔都被啃食得一乾二淨。

  「這樣跑不掉!」張帆急促地說,「它們是跟著我的氣味來的!」

  「廢話!」朱淋清沒好氣地回道,「不然你以為它們是來逛街的?有什麼辦法就快說!」

  「前面!前面那個積水的深潭!」柳乘風在前方喊道,「穿過去!污水可以暫時隔絕氣味!」

  三人衝到一個稍微寬闊些的圓形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污水池,黑不見底的水面上漂浮著令人作嘔的穢物。

  沒有絲毫猶豫,柳乘風第一個跳了進去。朱淋清緊隨其後,將張帆也拖進了冰冷刺骨的污水裡。

  惡臭的液體瞬間淹沒了他們的胸口。張帆被凍得一哆嗦,淵息寒力險些失控。他強行壓制住,只將身體浸在水裡,頭部露出水面。

  鼠群追到水池邊,停了下來,焦躁地「吱吱」亂叫,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水中的三人,卻不敢下水。

  「暫時安全了。」柳乘fen鬆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污水,「這些東西怕水。但它們會守在這裡,等人過來。」

  「所以我們只是從一個棺材,換到了另一個水缸里。」朱淋清的語氣沒有絲毫放鬆,「他們的人很快就到。到時候我們就是瓮中之鱉。」

  張帆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神識沉入體內,感受著那股越來越微弱的淵息寒力。他想起了爺爺遺刻中的一段話。

  萬物相生相剋,至寒之處,或有至穢之物相伴。穢能藏寒,寒能鎮穢。

  這惡臭的污水,是「穢」。

  他身上的淵息寒力,是「寒」。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一個瘋狂的,九死一生的計劃。

  他睜開眼,對柳乘風說:「把你的靈石給我。」

  柳乘風一愣,還是把那枚發光的靈石遞了過去。

  張帆接過靈石,又對朱淋清說:「待會兒,無論發生什麼,帶我往最深、最髒的那條支流走。」

  「小子,你又想搞什麼鬼?」朱淋清狐疑地打量著他。

  「一個賭局。」張帆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卻有一種異樣的平靜,「賭我們能不能活下去。」

  他不再解釋,雙手握住靈石,將體內僅存的、已經細若遊絲的淵息寒力,毫無保留地全部注入其中。

  那枚原本散發著昏黃光芒的靈石,瞬間光芒大盛,隨即,一層肉眼可見的白霜從張帆的手心開始蔓延,迅速覆蓋了整塊石頭。

  「你要做什麼?」柳乘風驚呼,「你會耗盡靈力而死的!」

  張帆沒有回答。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枚被徹底冰封、如同寒冰炸彈的靈石,朝著他們來時的甬道,猛地扔了過去。

  靈石在空中劃出一道慘白的弧線,落入了鼠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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