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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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爆炸的轟鳴,只有一聲極致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那枚被淵息寒力徹底灌注的靈石,在落入鼠群的一剎那,並未炸裂。它像一顆黑洞,瘋狂地吸收著周圍所有的熱量。一股慘白色的寒氣以靈石為中心,呈圓形猛地擴散開來。

  沖在最前方的紅色巨鼠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尖叫,身體便在奔跑的姿態中凝固,化為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成百上千的紅鼠,在眨眼之間,被這股蠻不講理的極寒凍結成了同一種姿態。甬道內,一片死寂。

  「這……」柳乘風的話卡在喉嚨里。

  下一刻,極寒與甬道中積鬱了不知多少年的污穢之氣碰撞。穢能藏寒,寒能鎮穢。兩者相遇,沒有相融,而是激起了更劇烈的異變。濃郁的、帶著刺鼻惡臭的白色濃霧,平地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個空間。

  「咳咳!」柳乘fen被嗆得連連咳嗽,「這是什麼鬼東西!」

  霧氣冰冷刺骨,而且能見度幾乎為零。

  張帆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向前栽倒。

  「喂!」

  朱淋清一把將他撈住,架在自己肩上。這個男人此刻像一袋沉重的米,全身癱軟,皮膚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冷得嚇人。

  「他把靈力全耗光了。」柳乘風的聲音在濃霧中顯得有些飄忽,「我們現在怎麼辦?這霧什麼都看不見!」

  「他昏過去之前說了,往最深、最髒的那條支流走。」朱淋清的聲音沒有半分遲疑,她的方向感在黑暗中似乎並未受到影響。

  「萬一前面是死路呢?」柳乘風反問,「我們等於把自己堵死了!」

  「那也比待在這裡等死強!」朱淋清低喝道,「你以為王家的人是來這裡觀賞風景的嗎?跟不上就自己留下!」

  她不再理會柳乘風,架著張帆,憑著記憶和感覺,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污水池的另一條岔路走去。污水的流動聲和腳下踩著碎骨爛泥的黏膩觸感,是她唯一的嚮導。

  柳乘風咒罵了一句,最終還是跟了上去。三人消失在濃郁的白霧之中。

  霧氣外,幾個提著風燈的人影出現在了鼠群被冰封的甬道口。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兇悍的老者,他身上穿著王家客卿的服飾,但那股煞氣,卻比尋常武夫要濃烈百倍。他便是王家最兇悍的客卿,人稱「老鬼」。

  跟在他身後的,正是臉色陰沉的王景天。

  「好重的寒氣,還有這股惡臭……」王景天用袖子捂住口鼻,厭惡地皺起眉,「老鬼,他們人呢?」

  老鬼沒有回答,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地上沾了一點白霜,放到鼻尖嗅了嗅。「是淵息寒力,但又有些不同……裡面混了別的東西。」

  他站起身,望向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濃霧。「這點小把戲,就想瞞天過海?真是天真。」

  「別廢話了!」王景天不耐煩地催促,「我只要張帆死!我要他死得很難看!」

  「少爺放心。」老鬼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他們跑不掉的。這下水道我比他們熟。前面,是個死胡同。」

  他一揮手,身後幾名王家護衛立刻跟上,幾人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那片能見度為零的寒霧之中。

  ……

  「前面沒路了!」柳乘風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朱淋清停下腳步,她面前是一堵冰冷、濕滑的石壁,上面布滿了盤根錯節的、不知名的根須。她用手摸索了半天,確定這的確是一條死路。

  「該死!」她低聲咒罵。

  張帆在她肩上動了一下,似乎恢復了一點意識,但依舊虛弱得無法開口。

  「聽。」柳乘風忽然壓低了聲音,「有腳步聲。」

  雜亂而沉重的腳步聲正從他們來時的方向迅速靠近,伴隨著金屬甲葉的摩擦聲。

  「他們追上來了!」柳乘風的語氣緊張起來,「怎麼辦?我們被堵死了!」

  「還能怎麼辦?準備拼命!」朱淋清將張帆小心地靠在牆邊,自己則抽出了腰間的短劍。劍身在黑暗中反射不出任何光。

  「就憑我們三個?」柳乘風苦笑,「一個昏迷不醒,一個靈力耗盡,剩下一個……你覺得我們能打幾個?」

  「總比跪下求饒強。」朱淋清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腳步聲越來越近,幾點昏黃的燈光穿透了濃霧,照出了他們三人的輪廓。

  「找到了。」老鬼那如同砂紙摩擦的嗓音響起,「我說過,你們跑不掉的。」

  王景天從老鬼身後走出,他看到靠在牆角的張帆,臉上浮現出一種病態的快意。「張帆,你不是很能跑嗎?怎麼不跑了?」

  張帆靠著牆,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如紙,但卻沒有絲毫畏懼。

  「王景天,」他的聲音沙啞而微弱,「你為了殺我,還真是煞費苦心。」

  「殺了你?」王景天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我不會那麼輕易讓你死的。我要把你帶回去,慢慢地折磨。我要讓你看著你在乎的人,一個一個因為你而死!」

  「做夢。」朱淋清橫劍在前,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一個女流之輩,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老鬼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撲面而來,「既然你們急著送死,老夫就成全你們!」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沖向朱淋清。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不是從他們身後,而是從他們身側的石壁處猛然炸開!

  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老鬼的身形一頓,猛地回頭。王景天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驚呼道:「怎麼回事?」

  煙塵之中,一個身著黑色勁裝、臉上戴著銀色面具的人影,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他身後,十數名同樣打扮的黑衣死士魚貫而入,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的勾魂使者。

  一股冰冷的殺意,瞬間鎖定了場間的所有人。

  「聽雪樓?」老鬼的瞳孔驟然收縮,「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為首的銀色面具人,正是聽雪樓主。他沒有理會老鬼的質問,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靠在牆角的張帆和持劍戒備的朱淋清。

  隨即,他抬起手,一根手指乾脆利落地指向王景天。

  「殺。」

  一個字,不帶任何感情。

  他身後的十多名黑衣死士動了。他們像一群被放出籠的餓狼,沒有任何戰術,沒有任何言語,只有最純粹、最高效的殺戮。目標只有一個——王景天。

  「保護少爺!」老鬼怒吼一聲,不得不放棄攻擊朱淋清,轉身迎向了聽雪樓的死士。

  王家的護衛也立刻組成陣型,將王景天死死護在中央。

  狹窄的下水道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刀光劍影在昏暗的燈光下交織,慘叫聲和兵器碰撞聲不絕於耳。聽雪樓的死士悍不畏死,他們的攻擊方式極為詭異,招招都攻向最致命的要害,以命換命,毫不猶豫。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王景天色厲內荏地尖叫,「我爹是王德海!你們敢動我,就是與整個求仙盟為敵!」

  聽雪樓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叫囂,身形一閃,直接出現在了戰圈之外,站在了朱淋清的身邊。

  「樓主!」朱淋清顯然也有些意外。

  「帶他走。」聽雪樓主的聲音依舊冰冷,他指著剛剛被炸開的牆壁缺口,「從這裡出去,往北,進山林。會有人接應你們。」

  「那你呢?」朱淋清問。

  「我斷後。」

  聽雪樓主的回答不容置喙。他似乎根本不在乎王家客卿的實力,也不在乎所謂的求仙盟。他的目的很明確,救人,然後殺人。

  「走!」朱淋清當機立斷,不再多問。她重新架起虛弱的張帆,柳乘風也反應過來,立刻跟上。

  「想走?!」老鬼注意到了這邊的動向,怒吼一聲,一掌逼退兩名死士,就想過來阻攔。

  但聽雪樓主動了。他如同瞬移一般擋在了老鬼面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薄如蟬翼的短刃。

  「你的對手,是我。」

  朱淋清架著張帆,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那個新炸開的缺口。柳乘風緊隨其後,在踏入通道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到聽雪樓主的短刃在空中劃出一道悽美的弧線,一名王家護衛的喉嚨應聲裂開。

  通道外是清新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他們從令人作嘔的下水道,直接進入了京都近郊的一片山林之中。頭頂是稀疏的星光和墨藍色的夜空。

  朱淋清終於支撐不住,將張帆靠在一棵大樹下,自己也拄著劍,大口地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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