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觀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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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的夜,被一聲穿雲裂石的鷹嘯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真正的鷹,而是聽雪樓聯絡的信號。

  藏身於欽天監旁一座廢棄鐘樓的頂端,柳乘風探出半個腦袋,看著遠處幾道火光沖天而起,爆炸的悶響隔了許久才遲鈍地傳過來。

  「幹起來了!城西的趙家祠堂,還有南邊的三元觀……呵,這幫孫子,動靜搞得真不小。」他縮回頭,臉上帶著一股病態的興奮。

  朱淋清沒有理他,她只是看著張帆。他正盤膝坐著,那枚烏木木魚放在膝上,閉著雙眼,臉色比之前還要難看。

  他的對面,坐著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女人。她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臉上戴著一張沒有任何花紋的銀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和線條緊繃的下頜。

  她就是聽雪樓的主人。

  「你確定?」朱淋清開口,話卻是對著聽雪樓主說的,「白馬寺的偏殿是幌子,真正的陣眼在皇宮的觀星台?」

  「『求仙盟』的胃口,比你們想的要大得多。」聽雪樓主的聲音很平,像是被冰水浸泡過,「他們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靈氣,而是國運。觀星台是歷代皇帝祭天之所,是龍脈與星辰交匯的樞紐。沒有比那裡更好的祭品了。」

  柳乘風咋舌:「國運?這幫瘋子想幹什麼?捅破天嗎?」

  「他們想成仙,」聽雪樓主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瘋子做什麼都不奇怪。」

  她轉向張帆:「你還能撐住嗎?皇宮大內的高手,可不是城外那些家族的護院。而且越靠近陣眼,你體內的『死印』受到的引力就會越強。」

  張帆沒有睜眼,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的腦海里,那根吸收了他鮮血的銀針正在木魚上極有規律地,無聲地敲擊著。每一次敲擊,都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的靈魂上。他強忍著那股撕裂般的痛苦,將沸騰的力量壓制在體內,同時,整個京都的靈氣網絡在他腦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白馬寺那個點,已經黯淡下去了。

  一個新的,巨大到令人心悸的光團,正在皇城的正中心瘋狂旋轉,像一個貪婪的漩渦。

  「那個『人』是誰?」張帆問,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慧妃。皇帝月前新納的寵妃,出身不明,一夜之間寵冠後宮。」聽雪樓主回答得極快,顯然早已將一切查得一清二楚,「她就是『求仙盟』獻給陣法的『活祭』。」

  「一個女人?」柳乘風嗤之以鼻,「他們費這麼大勁,就是為了殺一個女人來祭天?」

  「她不是祭品,她是容器。」張帆忽然睜開了眼,一縷血絲從他眼角沁出,「或者說,是一個開關。月朔之夜,陰氣最盛,觀星台上的星斗之力達到頂峰,屆時以她的性命為鑰匙,就能徹底引爆整個京都的靈脈。」

  朱淋清心頭一緊:「引爆的後果是什麼?」

  「整個京都,連同城裡百萬生靈,都會在瞬間被抽乾,化為最純粹的能量,供他們飛升。」張帆一字一頓地說完,緩緩站起身。

  柳乘風倒抽一口涼氣,臉上的嬉笑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鐵青。

  「媽的,」他低聲咒罵,「這已經不是瘋子了,這是一群畜生。」

  「行動。」聽雪樓主也站了起來,從腰間抽出一對薄如蟬翼的短刀,「城中的亂戰,最多能為我們爭取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內,我們必須登上觀星台。」

  她話音剛落,人已經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葉子,從鐘樓頂端飄落。朱淋清和柳乘風緊隨其後。

  張帆是最後一個。

  他伸手,將那枚烏木木魚和銀針揣入懷中。木魚貼身的瞬間,一股冰涼的鎮壓之力讓他翻騰的氣血安穩了些許。

  他看了一眼遠處火光最盛的方向,那裡是柳家的地盤。柳乘風嘴上罵罵咧咧,卻還是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家族推上了第一線。

  四道黑影,如同鬼魅,沿著皇城根下最陰暗的角落,急速穿行。

  皇宮的守衛,遠比他們想像的要森嚴。即便是外圍,三步一哨,五步一崗,空氣中還瀰漫著數種法器的能量波動。

  「這邊。」聽雪樓主壓低聲音,領著他們鑽進了一條不起眼的排污水道。

  水道內臭氣熏天,柳乘風差點當場吐出來。

  「你就不能找條乾淨點的路?」他捏著鼻子,瓮聲瓮氣地抱怨。

  「乾淨的路,都有人守著。」聽雪樓主頭也不回,「不想死就閉嘴。」

  在惡臭的水道中穿行了近半刻鐘,眼前才豁然開朗。他們從一口枯井中鑽出,已然身在宮牆之內。不遠處,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台,孤零零地聳立在巨大的廣場中央,直插夜幕。

  觀星台。

  與外圍的喧囂不同,這裡死一般的寂靜。

  廣場四周,每隔十丈,就站著一名身穿黑甲的衛士。他們並非活人,身上纏繞著濃郁的死氣,顯然是被煉製過的傀儡。

  而在通往高台的唯一石階下,端坐著一個枯瘦的老僧。

  「是白馬寺的主持,玄苦。」朱淋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不是玄苦。」張帆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懷裡的木魚,已經開始微微發燙。那股熟悉的,屬於「非人」的絕對理性與冰冷,正從老僧身上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

  「他就是『求仙盟』在京都的頭目。『玄苦』只是他披的一張皮。」張帆說道。

  柳乘風的拳頭捏得死緊:「這個老禿驢!我爹還給他捐過三千兩香油錢!」

  「別衝動。」聽雪樓主制止了他,「那些傀儡衛士很難纏,驚動了玄苦,我們誰都別想上去。」

  她指了指觀星台的側面,「看到那些浮雕了嗎?那是唯一的路。」

  觀星台的外壁上,雕刻著繁複的星君神將圖。常人看去,只會覺得巧奪天工,但在幾人眼中,那些浮雕卻構成了一道道絕壁上唯一的落腳點。

  「我先上,清理掉台頂的守衛。」聽雪樓主的身形再次化為一道輕煙,貼著牆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向上攀附而去。她的動作輕盈到了極致,就像一隻壁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我們跟上。」朱淋清對兩人說。

  柳乘風看了一眼下方那個如同雕塑般的老僧,又看了一眼高不見頂的觀星台,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攀爬比想像中更加艱難。牆壁上的浮雕濕滑冰冷,而且遍布著微小的禁制符文,稍有不慎觸碰到,就會引發警報。

  張帆是三人中狀態最差的。

  越是靠近台頂,那股來自陣眼核心的吸力就越是恐怖。他體內的『死印』之力像是一頭被血腥味引誘的鯊魚,瘋狂地衝撞著木魚設下的「枷鎖」。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痛楚。

  他不得不分出一半的心神,在腦海中用銀針敲擊木魚,維持著靈魂的清明。

  「張帆?」攀在他上方的朱淋清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沒事。」張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就在這時,他腳下一滑,一塊鬆動的浮雕碎石悄然剝落,向著下方墜去!

  糟了!

  三人心頭同時一沉。

  下方的玄苦,那雙緊閉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就在那碎石即將落地的瞬間,一道銀光從上方激射而下,精準地捲住了那塊碎石,隨即猛地一收,將其帶回了黑暗之中。

  是聽雪樓主。

  三人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片刻之後,台頂傳來三聲極輕微的布帛撕裂聲。聽雪樓主的身影出現在高台邊緣,對他們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三人立刻加快速度,翻身上了平台。

  觀星台頂,是一個直徑約有百丈的圓形石台,地面刻滿了星辰軌跡與繁複的陣紋。三名身穿道袍的陣師已經倒在了血泊中,喉嚨上都有一道細微的血痕。

  而在平台的正中央,一個身穿華美宮裝的年輕女子,雙目緊閉,被無形的鎖鏈束縛在祭壇之上。她就是慧妃。她的生命氣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腳下的陣法抽取。

  在她的身前,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他們意想不到的男人。

  他穿著王府的錦袍,面容儒雅,正背著手,欣賞著腳下京都的混亂火光。

  「是……王叔?」柳乘風的聲音都在發顫。

  張帆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別人,正是慶王,當今皇帝最信任的弟弟,也是之前一直表現得與他們站在同一陣線的盟友。

  慶王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仿佛在這裡見到他們,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你們來了。」他說,「比我預想的,稍微快了那麼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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