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失敗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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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寂,比哭聲更讓人心悸。

  那無處不在的哀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能深入骨髓的靜。仿佛整個地下空間都被抽成了真空,連火把燃燒的嗶剝聲都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回事?」朱淋清握緊了劍柄,警惕地環顧四周。

  「它停了。」張帆的回應很短,他沒有回頭,而是朝著地宮更深處走去。那裡的黑暗,似乎比任何地方都更加濃郁。

  朱淋清沒有選擇,只能跟上。

  地宮的盡頭,並非路的終點。空間豁然開朗,一座孤零零的石台立在正中央。這石台與壁畫上獻祭用的祭壇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座……墓碑。

  石台上,靜靜地躺著一枚玉簡。

  那玉簡通體暗紅,像是由凝固的血液雕琢而成,表面還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紅光,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詭異地跳動著,像一顆瀕死的心臟。

  「別過去。」朱淋清拉住了張帆的胳膊,「那東西不對勁。」

  張帆沒有理會。他掙開朱淋清的手,一步步走向石台。越是靠近,他體內那股名為「淵息」的力量就越是沸騰,不是之前的躁動,而是一種……悲鳴。

  他伸出手,觸碰到了那枚玉簡。

  沒有冰冷的觸感,也並非溫潤。那是一種灼痛,仿佛握住了一塊燒紅的烙鐵。一股龐大的、混雜著無盡不甘與痛苦的信息洪流,順著他的指尖,悍然沖入他的腦海。

  「張帆!」朱淋清呵斥道。

  張帆身體劇烈地一顫,卻並未鬆手。他強忍著腦中炸裂般的疼痛,將自己體內的一縷淵息,小心翼翼地渡入玉簡之中。

  血色玉簡光芒大盛。一行行扭曲的字跡,如同活物一般,在玉簡表面遊走、浮現。那不是墨,是血。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燃盡生命的決絕。

  「這是……血書。」朱淋清快步上前,卻在三步之外停下,那玉簡散發出的氣息讓她本能地抗拒。

  「巫神靈契,非此界之物……」張帆的喉嚨里擠出幾個乾澀的字眼,他像是在閱讀,又像是在轉述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源起……海外蓬萊。」

  「蓬萊?」朱淋清的反應極快,「傳說中的仙山?這怎麼可能!荒謬!」

  「百年前,一群自稱『蓬萊』的修士遠渡而來。」張帆沒有理會她的質疑,繼續念下去,「他們帶來了『靈契』,聲稱是通往永生的神跡,暗中尋找……『容器』。」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玉簡上的血字,每一個都像一根針,扎進他的魂魄里。

  「什麼容器?」朱淋清追問。

  「血脈特殊之人。」張帆的回答斷斷續續,「張家……是第一個。」

  朱淋清倒抽一口涼氣。她瞬間串聯起了所有的線索,從壁畫上的契約,到張帆身上的詛咒。

  「所以,你家先祖不是與什麼邪神簽訂了契約,而是成了別人的試驗品?」她的語氣充滿了震驚,「那你身上的力量……」

  「是『靈契』,也是……失敗品。」張帆慘然一笑,「張家血脈中,蘊含一絲所謂的『真龍氣運』,他們認為,這是成為完美容器的最佳資質。」

  「真龍氣運?」朱淋清幾乎要懷疑自己的耳朵,「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也值得他們布下百年的局?」

  「值得。」張帆打斷了她,「因為他們的目的,從來不是什麼永生。他們要的,是這個世界的……本源。」

  「掠奪世界本源!」

  這六個字,讓朱淋清這位天之驕女也徹底失措。這已經超出了她過往所有的認知,不再是修士間的恩怨仇殺,而是上升到了一個她無法想像的層面。

  「瘋了,這群人是瘋子!」她低喝道,「張帆,這東西不能留!毀了它,我們馬上離開!此事必須上報宗門,讓長老們定奪!」

  「上報?」張帆緩緩抬起頭,儘管朱淋清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悲憤,「我爺爺用命留下的東西,你讓我上報給誰?他們懂什麼叫『靈契』嗎?他們知道『蓬萊』在哪嗎?」

  「那你待在這裡等死嗎!」朱淋清的聲調也高了起來,「你以為憑你一個人能做什麼?對抗一群來自海外的瘋子?別忘了,你爺爺也失敗了!」

  「他沒有失敗!」張帆咆哮著,體內的淵息隨著他的情緒徹底失控,黑氣如墨,從他周身溢散開來,「他發現了真相!他想斬斷這份契約,但他體內的『靈契』已經根深蒂固,無法剝離!」

  玉簡上的血光,隨著他情緒的激動而愈發明亮。

  「他若強行剝離,『靈契』的力量會立刻被蓬萊那群人感知並收回。為了不讓他們得到這份成熟的力量,也為了給後人留下警示……」

  張帆的聲音突然哽咽了。

  「他選擇了自我鎮壓。他將自己放逐在這片不見天日的地下,用殘存的意志和血肉,將這份力量鎮壓在此地,等待一個……能夠了結這一切的後人。」

  朱淋清沉默了。

  她無法反駁。因為玉簡上那每一個字都燃燒著生命,那份不甘與決絕,是偽裝不出來的。張懷遠,那個她從未見過的老人,用自己的死亡,布下了一個橫跨百年的局。

  「他本可以逃的。」張帆喃喃自語,「但他沒有。因為他知道,只要張家血脈不斷,蓬萊的那些人,就永遠不會放棄。」

  「所以,壁畫上那個被獻祭的人……」

  「是我爺爺。」張帆給出了答案,「族人不是在冷漠地看著他被獻祭,而是在……守護他的鎮壓。這是張家世代相傳的秘密和詛咒。」

  話音落下,血色玉簡上的光芒達到了頂峰,然後,寸寸碎裂。

  那些以精血寫就的字跡,化作點點紅光,沒有消散,而是盡數湧入了張帆的體內。

  「不!」朱淋清沖了過去,卻為時已晚。

  張帆悶哼一聲,單膝跪倒在地。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撕裂了,一股是淵息的陰冷狂暴,另一股,則是來自他爺爺的,溫和卻無比堅韌的力量。兩股力量在他的體內瘋狂衝撞,爭奪著主導權。

  「張帆,你怎麼樣?」朱淋清扶住他,入手一片滾燙,與之前的冰冷截然相反。

  「他……把最後的意志,給了我。」張帆的牙關都在打戰,「他在幫我……壓制淵息。」

  那股不甘的,屬於張懷遠的意志,像一道堤壩,暫時攔住了喘息的洪流。

  張帆緩緩站起身,那股撕裂般的痛苦正在減退。他攤開手,掌心空無一物。玉簡已經化為齏粉,隨風而逝。

  地宮內,再次恢復了那片死寂。

  朱淋清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安慰?勸說?在這樣沉重的真相面前,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張帆轉過身,走向地宮的出口,沒有回頭。

  「你要去哪?」朱淋-清跟在他身後。

  「了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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