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撐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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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兩步,身形卻猛地一晃。

  「你要去哪?」朱淋清跟在他身後。

  「了結它。」他的回答沒有半分遲疑,腳步卻未能再次抬起。

  一種截然不同的痛苦,從他四肢百骸的深處炸開。不是淵息的狂暴,也非爺爺意志的溫和,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撕扯。

  「張帆?」朱淋清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沒有回答。

  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皮膚之下,幾道細密的黑色紋路正像活物一般,迅速蔓延,攀上他的手腕,沒入袖中。

  死印。

  血脈的共鳴,玉簡中蘊含的龐大精神力量,以及這座地宮本身殘留的邪契之力,像三把鑰匙,同時打開了他體內最深處的枷鎖。

  「呃……」

  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從他喉間溢出。他單膝跪地的姿勢再也無法維持,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蜷縮起來,身體劇烈地顫抖。

  「喂!你怎麼了?」朱淋清快步上前。

  「別過來!」張帆嘶吼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體表的溫度正在急劇下降。朱淋清離他尚有幾步,便感覺到一股寒意撲面而來,不是尋常的冷,而是一種能凍結生機的死寂。

  那頭銀髮徹底失去了原有的光澤,化作一捧死灰,無力地垂散在地面。黑色的死紋已經爬上了他的脖頸,正向著他的臉頰蔓延。

  「你體內的力量又失控了?」朱淋清停下腳步,戒備地看著他,「你爺爺的意志呢?它不是在幫你壓制嗎?」

  「是……在壓制……」張帆斷斷續續地回答,身體弓得像一隻煮熟的蝦,「它們……在打仗……用我的身體……」

  張懷遠的意志,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死死攔住喘息的洪流。可這兩種力量的對抗太過劇烈,反而驚醒了沉睡在他血脈最深處的詛咒——那枚代代相傳的石印。

  它像一個冷酷的看客,在兩股力量的戰場上,瘋狂地汲取著逸散的能量,壯大自身,然後,開始吞噬宿主的生命。

  「啊——!」

  張帆猛地揚起頭,背脊不自然地向後彎折,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寒氣以他為中心,轟然爆發!

  朱淋清反應極快,足尖一點,身體向後急退。那股寒氣擦著她的衣角掃過,狠狠撞在她身後的石壁上。

  「咔嚓——」

  堅硬的岩壁瞬間覆蓋上一層厚厚的黑霜,蛛網般的裂紋迅速蔓延開來,整面牆壁仿佛被瞬間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變得脆弱不堪。

  朱淋清看著那面牆,心底竄起一股寒氣。這股力量,比之前任何一次淵息失控時都要純粹,都要致命。

  再看地上的張帆,他蜷縮得更緊了,身體的痙攣幅度越來越大。他用雙臂死死抱住自己,似乎想以此來對抗那股要將他撕碎的力量。

  他的人性,正在被那黑色的死紋一點點吞沒。

  「不行……再這樣下去,他會死的。」朱淋清咬了咬牙。

  逃?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任由他被這股力量徹底侵蝕,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那張懷遠橫跨百年的布局,他最後燃盡生命的託付,豈不成了一個笑話。

  「張帆!撐住!」她喊道,「想想你爺爺!想想你要做的事!」

  地上的那團身影只是痛苦的抽搐,對她的呼喊毫無反應。

  不能再等了。

  朱淋清不再猶豫,她快步沖了過去,無視那逼人的寒氣,雙掌猛地按在了張帆不住顫抖的後心。

  「嗡!」

  一股溫潤的真氣自她掌心湧出,試圖滲入張帆的體內。

  然而,她接觸到的,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片狂暴混亂的戰場。陰冷的淵息,堅韌的意志,還有一股最為致命的死寂之力,三者混戰一團,形成一個恐怖的漩渦。

  她的真氣剛一進入,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滾油之中,瞬間被那狂暴的力量撕扯、吞噬。

  「噗!」

  朱淋清的身體一震,一口血湧上喉頭,又被她強行咽了回去。她的臉上迅速褪去血色,變得一片蒼白。

  「滾……開……」張帆的喉嚨里發出含混的音節,像野獸的低吼,「會……死……」

  「閉嘴!」朱淋清厲聲喝斷了他,「你要是死了,誰去了結它?你爺爺就白死了!」

  她催動全身的真氣,孤注一擲地向他體內灌去。她不求能壓制那三股力量,只求能在他混亂的經脈中,為他守住最後一絲清明,喚醒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沒用的……」張帆的意識在黑暗的旋渦中沉浮,「這是……張家的詛咒……逃不掉……」

  「我不管什麼詛咒!」朱淋清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雙臂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我只負責讓你活著!你給我活下去!」

  她的真氣如同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隨時可能傾覆。張帆體內的寒氣順著她的手臂倒灌而回,她的皮膚表面開始凝結出薄薄的白霜。

  就在她感覺自己快要被凍僵的時候,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樓主給的東西!

  她用盡力氣,空出一隻仍在劇烈發抖的右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她用牙齒費力地咬開瓶塞,一股溫潤的藥香瞬間溢散開來。

  她來不及多想,將瓶口湊到張帆嘴邊,用力一傾,一顆圓潤的丹藥滾進了他的口中。

  「樓主給的保命丹,你最好別給我浪費了!」她低吼道。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她從未感受過的、磅礴卻無比中正平和的暖流,瞬間沖入張帆的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與她注入的真氣截然不同。它沒有去參與那場混戰,也沒有試圖去壓制任何一方。它像一張無形的大網,更像一個堅固的容器,直接將那片混亂的戰場整個包裹、封鎖了起來。

  淵息的咆哮,意志的抵抗,死印的侵蝕……所有的一切,都被這股力量強行摁下,隔絕開來。

  那股要將身體撕裂的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張帆身體的劇烈顫抖,終於緩緩平息。蔓延到臉頰的黑色死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回了衣領之下。

  他緊繃的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朱淋清再也支撐不住,身體晃了晃,和他一起倒在了地上。她大口地喘息著,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那隻接觸過張帆的手臂上,還殘留著一層沒有化開的黑霜。

  地宮內,重歸死寂。

  她看著昏迷在身旁的張帆,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持續多久,便被更沉重的憂慮所取代。

  丹藥只能保得了一時。

  他體內的那場戰爭,只是被強行中止,而非終結。

  朱淋清扶著牆壁,勉強站起身,然後彎腰,將昏迷不醒的張帆架在了自己肩上。

  他的身體很沉,帶著一股未散盡的寒意。

  朱淋清扛著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地宮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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