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有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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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在溶洞中失去了意義。

  沒有日夜,沒有四時。只有那塊千年玄冰散發的幽幽寒氣,和朱淋清身上幾乎要熄滅的生命微光。

  她早已不是那個名動天下的朱雀之女。

  一身修為,盡數化作了那座無形的「魂橋」,連通著她和玄冰上那個男人的命脈。她的血肉乾癟下去,曾經光華流轉的肌膚,此刻只剩下蠟一般的蒼白,緊緊貼著骨骼。

  柳乘風覺得自己快瘋了。

  他每天能做的,就是看著她枯萎,像一朵被烈日抽乾了水分的花。他送上最好的丹藥、最精純的靈液,可那些東西一靠近朱淋清的身體,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絞碎,化為最本源的能量,盡數灌入那座看不見的橋樑。

  她,已經成了一個漏斗。一個只為張帆而存在的容器。

  「樓主,她快撐不住了。」柳乘風的嗓子沙啞得如同破鑼。

  溶洞的陰影里,樓主的身影仿佛與岩石融為一體。她沒有回應。

  柳乘風攥緊了拳頭,又無力地鬆開。他什麼都做不了。這種無力感,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

  突然,一聲輕微的「咔嚓」聲,打破了死寂。

  聲音來自玄冰。

  柳乘風和樓主同時望去。只見張帆那條被冰封的右臂上,覆蓋的厚厚冰層,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有變化了!

  柳乘風心中剛升起一絲狂喜,那縫隙中卻猛地竄出一縷比墨更黑的死氣!

  那死氣如同一條有生命的毒蛇,沒有絲毫外泄,而是沿著那座無形的「魂橋」,徑直撲向另一端的朱淋清!

  「啊——!」

  朱淋清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向後倒去。她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七竅中,滲出了黑色的血絲。

  「清清!」柳乘風目眥欲裂,一個箭步就要衝過去。

  「站住!」樓主的身形如鬼魅般攔在他面前。

  「滾開!她要死了!」柳乘風狀若瘋虎,一拳轟出。

  樓主甚至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柳乘風的拳風在距離她三尺之外,就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力量卸去。

  「你想讓她前功盡棄嗎?」樓主的質問像一盆冰水,澆在柳乘風頭上。

  「可她……」

  「『死印』在反噬。這是它最後的掙扎。」樓主解釋道,「它要摧毀魂橋,也要摧毀作為基石的她。若是斷開,張帆的魂魄會瞬間被這股力量扯碎,她也會因為魂橋崩塌,一同神魂俱滅。」

  柳乘風的身體僵住了。他看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痛苦掙扎的朱淋清,心如刀絞。

  他看見她的嘴唇在開合,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只能湊近。

  「……殺……殺了我……」

  「……滾出我的腦子……」

  「……好痛……爹……娘……」

  她的話語顛三倒四,時而清醒,時而瘋癲。她的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仿佛要將自己的頭顱撕開。

  「她在說什麼?」柳乘風顫抖著問。

  「我在溫養他的真靈,等同於將一隻餓狼引入自己的識海。」樓主複述著自己當初的警告,「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一切,都在衝擊她的神魂。現在,『死印』的反噬,加劇了這個過程。」

  柳乘風呆住了。

  他終於懂了。朱淋清承受的,不只是生命力流逝的痛苦,還有靈魂被侵蝕、被撕裂的折磨。

  她正在失去自己。

  「不……不行……」柳乘風喃喃自語,「不能這樣……這根本不是救人,這是把兩個人一起推下地獄!」

  他轉向樓主,雙目赤紅。「一定有別的辦法!你一定有!你為什麼不說!」

  「沒有。」樓主的回答斬釘截鐵。

  「我不信!」柳乘風嘶吼,「你騙我!你從一開始就在利用她!」

  「是她自己選的。」樓主的陳述沒有一絲情感。

  「那是因為她愛他!她可以為他去死!」柳乘風的吼聲在溶洞中迴蕩,「可你不該利用這份愛!」

  樓主沉默了。

  就在這時,地上痛苦翻滾的朱淋清,動作忽然停滯了。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黑血,但她看的方向,卻是玄冰上的張帆。

  她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可她的動作,卻透出一股無法言喻的意味。

  柳乘風順著她的方向看去。

  萬年玄冰之上,那個如雕塑般躺了無數個日夜的男人,他那隻完好的左手,食指的指尖,輕微的……彎曲了一下。

  極其細微,極其緩慢。

  若非此刻溶洞內靜得連一滴水珠落下都清晰可聞,根本無人能夠察覺。

  但,它確實動了。

  柳乘風的呼吸停了。

  緊接著,張帆那緊閉的雙眼之下,眼球似乎滾動了一下,牽動了眼皮,造成了一個微小的起伏。

  一絲生氣。

  一絲真正屬於「張帆」的,而不是「死印」的生氣,穿透了那層厚厚的死亡陰霾,重新出現在這個男人身上。

  柳乘風的大腦一片空白。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他猛地回頭,想和朱淋清分享這份狂喜。

  可他看到的,卻讓他如墜冰窟。

  朱淋清沒有喜極而泣。

  她沒有笑。

  她只是怔怔地看著張帆的手,然後,又緩緩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茫然、恐懼和陌生的神情。

  仿佛在問:剛才動的,是他的手,還是我的?

  「魂橋已固,共鳴已生。」

  樓主的聲音幽幽響起,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她看著朱淋清,說出了讓柳乘風遍體生寒的話。

  「恭喜你,朱淋清。真正的廝殺,現在才開始。」

  朱淋清沒有回答,她只是抱著自己的頭,發出了野獸般的嗚咽。

  那嗚咽聲不似人聲,更像是瀕死的野獸,在用盡最後的氣力哀嚎。

  每一聲,都像一柄重錘,砸在柳乘風的心上。他想上前,卻又不敢。他想呼喊朱淋清的名字,卻怕自己的聲音會成為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只能看著,看著她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看著她用指甲在岩石上劃出深深的血痕。

  樓主的話,一遍遍在他腦中迴響。

  「真正的廝殺,現在才開始。」

  什麼廝殺?和誰廝殺?

  柳乘風的理智已經瀕臨崩潰,他死死盯著樓主,想從她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一絲動搖。

  可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眼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與她無關的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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