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未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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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吞噬愛人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張帆的神魂。

  他想嘶吼,想掙扎,想將連接兩人的魂橋徹底斬斷。可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他只能任由那份源自朱淋清的生命,化作維繫他這具「活屍」的養料。

  「斷開它……」張帆的喉結滾動,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斷開?」樓主的聲音像是淬了冰,「魂橋一旦建立,除非一方死亡,或者你徹底掌控『死印』的力量,否則,無法斬斷。這是規則。」

  柳乘風怒喝道:「什麼狗屁規則!你不是有辦法嗎?你一定有辦法!」

  「我的辦法,就是讓他自己去選。」樓主的回應沒有一絲波瀾,「是選擇作為『人』,去感受這份生命流逝的痛苦。還是選擇作為『獸』,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祭品。」

  「你!」柳乘風氣結。

  張帆沒有理會他們的爭吵。他竭力偏過頭,用盡全力,讓自己的動作不那麼僵硬。他想看清朱淋清,看清這個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

  「我……昏迷了多久?」他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在耗盡他剛剛凝聚起來的人性。

  朱淋清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是柳乘風搶先開了口,他的話語裡帶著壓抑的痛楚:「三年。」

  「三年……」張帆重複著,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他的心口。

  三年的時間,他是一具沒有意識的餓獸,而她,又是如何度過的?

  「準確地說,是一千零九十五天。」樓主冷漠地補充,「每一天,她都要割開手腕,用自己的精血和生命力餵養你這頭野獸。每一天,她都要承受魂橋掠奪帶來的衰弱。柳乘fenf耗盡了半生修為為你續接經脈,而她,耗盡的是命。」

  樓主的話,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扎進張帆最柔軟的地方。

  他不需要去看,就能感覺到朱淋清那具身體裡,生命之火是何等微弱。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而點燃他這具軀殼的,正是她熄滅的光。

  「為什麼……」張帆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為什麼要這麼做……」

  朱淋清只是流淚,搖著頭。

  「因為她說,你是她的未婚夫。」柳乘風替她回答,他盯著張帆,「你小子昏過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還記得嗎?」

  未婚夫。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張帆混亂的記憶。

  昏迷之前,在那無邊的黑暗與飢餓中,他確實聽到過。他以為那是幻覺,是自己彌留之際的妄念。

  他艱難地轉動脖頸,再一次,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朱淋清身上。

  「你……」他想問,卻又不敢問。

  他怕得到的答案,會讓他此刻找回的人性,徹底崩潰。

  朱淋清像是讀懂了他的遲疑。她慢慢地,慢慢地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用紅繩穿著的、早已被摩挲得溫潤光滑的玉佩。玉佩的樣式很古老,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張」字。

  她將玉佩遞到張帆的面前,用盡了力氣,一字一句地開口:「我爺爺說,這是……信物。當年,他和你的爺爺,定下的。」

  張帆的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小時候,爺爺確實給過他一塊一模一樣的玉佩,只是上面刻的是「朱」字。爺爺說,那是他未來媳婦的信物,讓他好生保管。後來……後來張家遭逢大變,那塊玉佩,也不知所蹤。

  原來,不是玩笑。

  原來,他們之間,真的有這樣一道宿命的牽絆。

  三年的等待,三年的守護。不求回報,不問生死。僅僅因為一個早已被遺忘的、來自長輩的約定。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混雜著愧疚、感動、還有無邊的酸楚,瞬間衝垮了張帆的理智。他那隻完好的左手,在玄冰上摸索著,顫抖著,終於,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她的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傻瓜……」張帆的聲音哽咽了,「你怎麼……這麼傻……」

  朱淋清反手,用力地握緊他。她臉上帶著淚,卻笑了。那笑容,純粹得像個孩子。

  「不傻。」她說,「我等你,等到了。」

  這就夠了。

  張帆閉上雙眼,一行滾燙的液體從他眼角滑落,瞬間在玄冰上凝結成霜。

  他再也壓抑不住,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痛苦與悔恨,讓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那不是野獸的飢餓,而是屬於「人」的絕望。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變成了需要靠吞噬愛人才能存活的怪物。

  「情緒波動太大,會加速『死印』的侵蝕。」樓主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她無關的事實,「你越是痛苦,越是掙扎,那頭『獸』就越是興奮。它會把你的痛苦,當做最好的養料。」

  柳乘風怒視著她:「你就不能閉嘴嗎!」

  「我只是在提醒他,沉溺於無用的情緒,只會讓情況變得更糟。」樓主毫不退讓,「他現在最該做的,是想辦法活下去。作為一個『人』活下去。而不是在這裡,像個懦夫一樣自我感動。」

  「懦夫?」張帆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猛地睜開眼,那雙赤紅的瞳孔,死死地鎖定了樓主。

  「你說誰是懦夫?」

  「難道不是嗎?」樓主迎著他的視線,毫無懼色,「你寧願重歸死亡,也不願吞噬她的生命。聽起來很高尚,實際上,不過是逃避罷了。你死了,一了百了。那她呢?她這三年的付出,算什麼?一個笑話嗎?」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張帆的心上。

  是啊。

  如果他死了。

  那她所做的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他會成為她生命中,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她會帶著這份沉重的記憶,孤獨地走向衰亡。

  不。

  他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那股想要自我毀滅的念頭,被強行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不是為了自己。

  是為了她。

  張帆深吸一口氣,那口氣息湧入肺中,依舊帶著冰冷的刺痛,但他的神智,卻清明了許多。

  他握緊朱淋清的手,感受著那份微弱的、卻無比堅韌的溫暖。他一字一頓,像是對著她,也像是在對著這個該死的世界宣告。

  「待我痊癒,必不負卿。」

  聲音很輕,很弱。

  卻重逾千鈞。

  朱淋清的眼淚,再一次決堤。但這一次,淚水中,有了光。

  然而,張帆的話並沒有結束。

  他頓了頓,那份剛剛升起的、屬於兒女情長的溫存,瞬間被一種更為冷冽的意志所取代。

  「但是,『蓬萊』之事,未了。」

  他提起了這個名字。

  這個讓他家破人亡,讓他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柳乘風的身體一震。

  朱淋清的淚,也停住了。

  他們都清楚,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那是一條,沒有回頭的路。充滿了未知與殺機。

  「你還想著它?」柳乘風的語氣複雜,「張帆,你現在……」

  「正因如此,才更要查下去。」張帆打斷了他。

  他的身體依舊虛弱,但他的意志,卻在這一刻,重新凝聚成了一把鋒利的劍。

  「他們把我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把我身邊的人拖入深淵。這筆帳,不能不算。」

  他看著朱淋清,又看看柳乘風。

  「我欠你們的,我會用命去還。但在此之前,我必須先拿回屬於我的公道。」

  樓主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人性戰勝了本能。

  求生欲戰勝了毀滅欲。

  而復仇的意志,則為這份求生欲,找到了一個最堅實的支點。

  張帆握著那枚古樸的玉佩,它的溫度,仿佛正在一點點驅散玄冰的寒氣。

  他知道,前路依舊是深淵。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了。

  他將背負著她的生命,她的愛,去斬開一條血路。

  張帆緩緩地,將那枚玉佩,貼在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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