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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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許是我強烈的反抗起到了作用,喬威眼中的情.欲像退潮一樣退了下去。他一語不發地把我放到臥室的大床上,自己則背對著我坐在床沿邊,點燃一根煙,默默地抽著。

  屋內煙氣繚繞,他的背影巋然不動,安靜得像一尊泥塑。

  我心裡無比惶恐,我們在一起兩年多,我從來不知道他會抽菸。

  他曾經跟我說煙不是好東西,為了我和他的健康著想,他是不會抽的,那麼這幾天他是真的被我氣到了,不惜傷害我們的身體嗎?

  「阿威,你什麼時候學會抽菸了?」在被煙氣嗆得咳嗽了幾聲後,我忍不住爬起來,詢問他。

  他自顧自地抽著煙,沒有回答我。白色的煙圈從他的嘴邊一串一串冒出來,這種沉默在昏暗的房間裡讓人感覺要窒息了。

  「阿威……」我又輕輕喚了聲,他還是背對著我,一言不發。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詩,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與死,而是我就在你身後,你卻不肯回頭看我一眼。

  我的心好像掉進了一個寒冷刺骨的冰窖里,難受得我無法呼吸,房間裡突然響起了他低沉的聲音,「醫院裡陪在你身邊的是宋皓嗎?」

  聽見這個問題,我不自覺地低下了頭,我該怎麼回答?說是嗎?我說不出口,說不是,可他明明已經知道了……

  我坐到他身邊,想向他解釋,可是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卻打斷我,「其實……你不用跟我撒謊的。」

  「我不是想撒謊,我只是不想在你面前提起……宋皓這個名字。」說完之後,我們彼此都沉默了,儘管我再怎麼不願,還是說出了「宋皓」這兩個字。

  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們心中一直都有這麼一個坎,我原以為不提起就可以當它不存在。

  「如果你不撒謊,我還會覺得沒什麼。」他的聲音在昏暗的房間內顯得十分低沉,「可是你在我面前這樣忌諱他,不得不讓我懷疑你……」

  我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但是我非常害怕他說出那些話來,那些疑問一直盤旋在我的心裡,只要他說出來,就是驗證了我的猜測。

  我捂上了他的嘴,制止他發出任何一種聲音。我不想讓他幫我驗證那些猜測,因為我不需要它們,我寧願一輩子蒙在鼓裡,一輩子自己騙自己。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他皺著眉頭定定地看著我,仿佛已經洞察了我內心最深處的秘密。

  然後他伸出手,一個一個扳開我的手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這說明,他已經在你心裡烙下了深深的印記,無論是好是壞,你心裡都已經有他的存在了……」

  我的心撲通一下,仿佛跳入了萬丈深淵。

  眼淚像雨水一樣涌了出來,噼里啪啦落在床單上。

  他為什麼要說,為什麼一定要說,如果他不說出口,我們都可以當成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我也可以繼續留在喬威身邊,留在我們曾經發過的那些美好誓言身邊,過著平凡快樂的生活,再也不會觸及到傷痛和恐懼。

  我不敢抬起頭看喬威,不僅是因為我對不起他,還是因為他是那個拿著1000瓦探照燈把我心底每個陰暗的角落都照了一遍的人。臉上就像被人啪啪扇了幾個耳光,控訴著我的犯賤,竟然會在乎宋皓那個無恥小人。

  「我不懂,喬威,我不懂。」我抓住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是我從泥濘里掙扎出來的最後的希望,「我怎麼會在乎宋皓,他那樣對我,我恨他都來不及,怎麼可能會……」

  他竟然笑了起來,「也許,這就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吧,女人常犯的毛病。」

  「你真的這樣想嗎?也許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愛的人明明是你……就是因為我不肯跟你上床,你就要把我推到宋皓身邊嗎?」

  他冷冷地抽回手,轉過身去不看我,「我承認,我剛才確實很傷心,但是這也讓我看清了我們倆根本不合適。我想要的是一個全心全意愛我的女人,而你卻那麼容易變心。」

  我容易變心嗎?親自從他口裡聽到這個評價,我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還是被深深蜇了一下,從我們認識的這兩年多來,我無數次為了和他在一起跟爸爸作對,無數次拒絕了無論是從家庭條件還是長相能力都高過他一截的人,可是到頭來換來的卻是一句「你卻這麼容易變心」?

  「對了。」他站起來,把一沓信封包著的錢摔在我大腿上,面無表情地說,「這是宋皓給你的養胎費,等孩子健康生下來,他還會給你更大一筆。」

  我指間不住顫抖,撿拾起被他無情碾碎的尊嚴,艱難地問道,「你告訴我,這就是你心裡真實的想法,你想讓我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是嗎?」

  他默不作聲地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昏暗的房間一下子被傍晚的霞光照得通亮,刺得我眼睛生疼。天像是被誰割破了頸間大動脈,漫天的紅霞是它噴灑出的斑斑點點的鮮紅。窗外車水馬龍,附近的小孩都聚集在草坪上玩耍,清脆如鈴的笑聲,我們好像已經與世界隔離。

  「喬威……」我幾乎是撲過去,抓住他問,「你回答我,你回答我!」

  他冷冷地抽回被我抓著的手,慢慢抽出一根煙含在口中,打火機在他手裡閃出一點藍色的火苗,然後又熄滅了。

  「鄭晚,我們分手吧。」他的呼吸那麼沉重,「我們不合適,你去找宋皓,他會照顧你的。」

  "你說什麼?"我扳過他的臉,一把搶下他嘴裡的煙,丟在地上碾了個粉碎。"喬威,你再說一次,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次!"

  他慢慢握住我的手,把它拿了下來。看著我的眼眸里充滿了陌生感,好像從來不曾見過我一樣。

  "鄭晚,你知道嗎?我曾經那麼那麼愛你,我想把自己擁有的美好一切都給你,寵你保護你,讓你一生都沒有憂愁,永遠幸福快樂。可是這一切都已經回不去了,你心裡已經有了別人,而我又是那種完全容忍不了的人……"他頓了一下,繼而微微笑著,"蘇暖她……來找我了,她說她離不開我,我發現她才是真正需要我保護的那個人,所以我決定回到她身邊。鄭晚,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我們兩個太像了,根本不適合在一起。"他說的每個字眼都像一把把鋒利的匕首,瞬間把我的心劃得血肉模糊。

  我沒忍住,"啪"地一巴掌打了過去,菸頭掉落在地上,他的臉上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手指印,看起來悽厲至極,可是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想打的已經打了,我可以走了嗎?"他依然微微笑著,完全像一個我從來不認識的人。

  我抓住信封,狠狠地拋出窗外,紅彤彤的毛爺爺漫天飛舞,像是誰家辦喪事時灑了一地的冥錢。我按著我的心口,瘋狂地朝他大喊,"滾!你給我滾!喬威,你現在我心裡就像是廁所石頭縫裡蠕動的蛆蟲,我看見你就噁心!馬上給我滾出我家,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他面無表情地走了。他走後,我把自己藏進被子裡,哭得昏天黑地。

  我不明白事情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種模樣,我們曾經那麼要好的感情為什麼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就在一個多月前,我在我家樓下看到喬威,在我們再度牽手的那瞬,我也有過如今天一般的擔憂。

  只是,那時的我就算知道複合的情侶再次分手率為百分之九十,也會僥倖地認為我們在那百分之十中。

  而這次分手的理由,竟然也如預料的一般,和第一次分手一模一樣。

  所有的委屈,痛苦,憤怒全部湧上心頭,我再也忍不住了,"啊——",我抱著自己的頭,瘋狂地大叫一聲,把右手無名指上的鑽戒硬生生拔下來,猛地往窗外一丟。

  手上一陣火辣辣的疼,上面已經留下了污紫淤青深深的印痕。當時喬威滿心歡喜地幫我戴這枚戒指時,發現買的型號小了,半天戴不進去。

  他皺著眉頭說要拿去換一個,我拉住他,拿來一瓶芝麻香油塗在指頭上,很快就戴進去了。

  可是後來它總是把我的手指箍得又紅又疼,我不想讓他知道,總是強忍著痛不告訴他。

  不合適的婚戒,也預示著我們不合適的婚姻愛情,這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已確定,只是我一直不敢也不願相信罷了。

  終於哭得眼淚都幹了,我揉著腫得像兩個核桃一樣的眼睛,察覺到胃裡一陣飢餓的翻湧。

  或許我應該先下樓吃點飯填飽肚子,有了力氣再哭,再想挽回喬威的辦法。

  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我不是不要臉去倒貼他,破壞他和蘇暖的感情,而是我總覺得我喬威說的哪裡不對,我對宋皓也許根本不是他和我想的那樣。

  這一切也許都是宋皓布的局,他想讓我生下這個孩子而布的局。

  我踉踉蹌蹌走到廚房裡,看見有個陌生的年輕女人穿著圍裙站在那裡忙碌做飯,我覺得她很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她是誰,直到她開口問,"你是?"

  那濃濃的蘇州女人吳儂軟語的發音,和張嬸一模一樣!

  我猛然記起,她不會就是張嬸的侄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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