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為你千千萬遍
那邊有人接了電話，聽聲音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她上來便說，「你好，這裡是宋皓先生住宅，請問你是？」
宋皓？那就是杉樹男的名字嗎？
我躊躇了一下，有幾分不安地說道，「我，我是宋先生在驪山村的朋友，我有點事要找他，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說一聲？」
「鄭小姐？！！」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震驚而激動，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姓氏？你認識我嗎？」我不解地問。
「鄭小姐，我是錢嬸啊，這才過了多久，你就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些許不快，不過我能感覺她的不快僅僅是她直爽的性格導致的一瞬間的事，因為她又說道，「鄭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從你不告而別之後，宋老闆都快要急出精神病了，該上的班不上，每天到處去找你，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他都在打電話，有一次我還看到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抹眼淚。宋老闆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性子犟心又鐵，除了他媽媽去世的那會兒哭過，已經好多年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了。可是自從不告而別，宋老闆那個眼圈總是紅紅的，多可憐啊……」
「等一等……」察覺到我再不阻止錢嬸，她就會像杆機關槍一樣「啪啪啪啪」說個沒完，而且扯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和我一點邊都不沾。所以我必須打斷她的話，搶先一步說道，「錢嬸，我想問一問，宋先生現在在不在家？我有點急事，必須要馬上找到他。麻煩您告訴我一聲好嗎？
「原來你要找宋先生。好說，好說。」錢嬸的聲音似乎因為喜悅而變得有幾分顫抖，「你等我一下，我把電話轉到他房間裡去。」
「好的，謝謝您。」我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又懸了起來。杉樹男會答應幫我解決被學校開除的事嗎？
「餵？鄭晚？」杉樹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沙啞而溫柔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可是眼下我卻因為這把似乎是「上等人」才會有的聲音感到無比的忐忑。
我咬緊牙齒，緊張而可憐巴巴地說，「宋先生，我有一個事想求您幫忙，您能不能幫幫我？」
「你別急，有什麼事說來聽聽。」那頭的人竟然在安慰我，讓我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我原原本本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就連楊老師撕了告示的事也不放過。
杉樹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下定決心似的說道，「好，我儘快回驪山村，你等著我。」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聽著電話里「嗡嗡」的聲音，我一下子怔住了神。這樣就掛了？杉樹男說的儘快到底有多快，他都還沒有告訴我的，我真擔心他來得太晚，到時候妲媽媽知道了我被開除的事，肯定會在學校里掀起不小的風浪，到那時，也許就什麼都無法挽回了。
楊老師見我掛了電話，一臉期待地看著我，「他說什麼了？會不會來幫我們？」
我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他說儘快，但是也沒有個具體時間。」
楊老師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頹喪起來，她愁眉苦臉地看著地板，聲音裡帶著哭腔，「天吶怎麼會這樣，早知道我就……」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話，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止住了口。
我對她沒說出口的話心知肚明，便淡淡地說道，「楊老師，你放心，如果校長真的問起這件事來，我一定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我身上，不會讓他找你的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楊老師連忙擺手，奮力解釋道，「我是說，早知道我就不應該把我表哥給我的五萬塊全拿來裝修房子，我應該把那些錢拿出來，讓我們倆在村里做些小生意，這樣也能勉強維持生活，不用跑到外面去打工。」
楊老師這番話，讓我一直繃得緊緊的心忽地一松，滾燙的眼淚立刻從眼眶裡落了下來。我衝上去一把抱住她，悔恨地哭訴道，「楊老師，對不起，我之前因為你在安記酒樓里跟那個李開發商拼酒，就想當然地把你想成了表里不一的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懷疑你，也不應該故意疏遠你。患難見真情，這句話我老早就聽過，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真的見到了。楊老師，你原諒我吧，我們還是好姐妹，一輩子的好姐妹。」
「嗯。」楊老師重重點了點頭，也伸出手摟緊了我。我們倆就這麼依偎著呆到晚上十點鐘，這才在妲媽媽的催促下回家去了。
本以為杉樹男從遙遠的s市趕來怎麼著也需要大半天時間，可是凌晨的梆子一響過，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驪山村里。
我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村裡的人都說杉樹男因為昨天連夜開車，身體過於勞累導致舊疾復發，現在正躺在胡梅家裡爬不起來。
我一下子從床上驚坐起來。
昨晚因為被開除的事情，心裡沉甸甸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直到凌晨四點的時候才闔上眼。今天早上本以為杉樹男也不應該這麼快就到的，可是當村里人從我的窗前經過，說起了這件奇事，我那朦朦朧朧的睡意一下子消散得無影無蹤。
立刻下床，匆匆洗漱穿衣，前往胡梅家。
昨天下午在這裡吃了個閉門羹，我也知道憑胡梅現在和我的關係，讓我進她家是萬萬不可能的。可是因為杉樹男是村裡的大人物，也是鄉里很多事業的金主，他一出事那還得了，不少人圍了過來，前前後後跑去胡梅家探望送補品的聽說就有幾十家。如此混亂的情況下，我蹲點半個小時後，終於找到了機會溜進了胡梅家。
因為害怕被胡梅和別的來探望的人發現，我一趁亂溜進杉樹男的房間，便鑽進了陽台的儲物柜子，稍微把門拉開一條縫透氣。
探望杉樹男的人從中午排到了下午六點，真是令人咋舌，也把躲在柜子里的我憋得怪難受的。我有點兒想不明白，杉樹男是病了又不是生了，怎麼這探望的架勢搞得跟探視新生兒一樣隆重。更重要的是，胡梅家又不缺那村民的那點禮物，幹嘛非要讓探望的人進來，打擾杉樹男的休息。我憋在柜子里的時候，手腳不能做其他的事，但是腦子卻仍然能轉。後來我轉念一想，胡梅家的人素來喜歡擺排場，杉樹男住在他們家裡面，給他們帶來了榮耀，這榮耀不拿出來炫耀那才不是他們的作風。
想通了以後，我更加同情起杉樹男的遭遇來。
六點過後，探望杉樹男的已經去得差不都了。這時，胡梅從門外走進房間，我透過柜子的一條縫瞥見她手裡托著一個小瓶子，正面帶微笑地走向床上閉目養神的杉樹男。
她把小瓶子放在床頭柜上，對杉樹男溫柔地說，「宋大哥，這瓶藥是我爸特意從村外二十公里以外的一個老中醫那兒求來的，聽說治你身上的燒傷特別有效。等會兒我出去，你就快點試試吧。」
杉樹男睜開眼睛，朝她點點頭，說道，「謝謝你，胡梅妹妹。你真是一個好女孩，你們家對我的關心我會記在心裡的。」
胡梅走後，我這才拉開柜子門，從陽台跑到杉樹男房間裡。杉樹男一直都是側躺著的，我原本不知道他的燒傷在哪裡，這會兒便猜到一定是在他背上了。
「宋先生，你的傷有多重？讓我看看。」我火急火燎地繞到他背後，不由分說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果然不出我所料，被子裡的他一絲不掛，從後背到大腿一片都是非常嚴重的燒傷傷痕，不知道傷疤存在了多久，但是就眼下情況來看，應該是最近一年以內。
我看得驚呆了，捻著被單的手也微微顫抖著，心和眼睛都感覺像是被灼傷了一樣，總而言之渾身哪裡都不舒服，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杉樹男沒有料到我會直接伸手去掀他的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身後去捂背上的傷口，口中急急地說道，「別，別看，很難看的。」
可是他這著急之中的舉動，卻使手觸碰到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我也急了，想上前去幫他，可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看著杉樹男瘦弱的身子，蒼白而痛苦的臉色，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經歷那場大火，可是熊熊燃燒的房子，杉樹男滿背都是火焰的模樣，一時間都齊齊奔赴到眼前。我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為他感到心痛，淚腺的大壩像是決堤了，眼淚落得如雨一般。
「宋先生，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那麼晚給你打電話，不應該跟你說那些事。都是我害得你舊傷又復發了，它們一定很痛吧？」我邊哭邊說道。
沒想到傷痕累累的杉樹男還有精力來安慰我，他看著我，深情地說道，「別說這話，為了你，我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願意的。」
宋皓？那就是杉樹男的名字嗎？
我躊躇了一下，有幾分不安地說道，「我，我是宋先生在驪山村的朋友，我有點事要找他，你能不能幫我跟他說一聲？」
「鄭小姐？！！」女人的聲音突然變得震驚而激動，著實把我嚇了一跳。
「你怎麼會知道我的姓氏？你認識我嗎？」我不解地問。
「鄭小姐，我是錢嬸啊，這才過了多久，你就聽不出我的聲音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些許不快，不過我能感覺她的不快僅僅是她直爽的性格導致的一瞬間的事，因為她又說道，「鄭小姐，你知不知道，自從你不告而別之後，宋老闆都快要急出精神病了，該上的班不上，每天到處去找你，無論什麼時候看到他都在打電話，有一次我還看到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偷偷抹眼淚。宋老闆是我從小看到大的，他性子犟心又鐵，除了他媽媽去世的那會兒哭過，已經好多年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了。可是自從不告而別，宋老闆那個眼圈總是紅紅的，多可憐啊……」
「等一等……」察覺到我再不阻止錢嬸，她就會像杆機關槍一樣「啪啪啪啪」說個沒完，而且扯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和我一點邊都不沾。所以我必須打斷她的話，搶先一步說道，「錢嬸，我想問一問，宋先生現在在不在家？我有點急事，必須要馬上找到他。麻煩您告訴我一聲好嗎？
「原來你要找宋先生。好說，好說。」錢嬸的聲音似乎因為喜悅而變得有幾分顫抖，「你等我一下，我把電話轉到他房間裡去。」
「好的，謝謝您。」我舒了一口氣的同時，心又懸了起來。杉樹男會答應幫我解決被學校開除的事嗎？
「餵？鄭晚？」杉樹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沙啞而溫柔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聽，可是眼下我卻因為這把似乎是「上等人」才會有的聲音感到無比的忐忑。
我咬緊牙齒，緊張而可憐巴巴地說，「宋先生，我有一個事想求您幫忙，您能不能幫幫我？」
「你別急，有什麼事說來聽聽。」那頭的人竟然在安慰我，讓我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我原原本本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告訴了他，就連楊老師撕了告示的事也不放過。
杉樹男沉默了一會兒，突然下定決心似的說道，「好，我儘快回驪山村，你等著我。」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聽著電話里「嗡嗡」的聲音，我一下子怔住了神。這樣就掛了？杉樹男說的儘快到底有多快，他都還沒有告訴我的，我真擔心他來得太晚，到時候妲媽媽知道了我被開除的事，肯定會在學校里掀起不小的風浪，到那時，也許就什麼都無法挽回了。
楊老師見我掛了電話，一臉期待地看著我，「他說什麼了？會不會來幫我們？」
我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他說儘快，但是也沒有個具體時間。」
楊老師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頹喪起來，她愁眉苦臉地看著地板，聲音裡帶著哭腔，「天吶怎麼會這樣，早知道我就……」
後面的話還沒有說話，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猛地止住了口。
我對她沒說出口的話心知肚明，便淡淡地說道，「楊老師，你放心，如果校長真的問起這件事來，我一定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我身上，不會讓他找你的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的。」楊老師連忙擺手，奮力解釋道，「我是說，早知道我就不應該把我表哥給我的五萬塊全拿來裝修房子，我應該把那些錢拿出來，讓我們倆在村里做些小生意，這樣也能勉強維持生活，不用跑到外面去打工。」
楊老師這番話，讓我一直繃得緊緊的心忽地一松，滾燙的眼淚立刻從眼眶裡落了下來。我衝上去一把抱住她，悔恨地哭訴道，「楊老師，對不起，我之前因為你在安記酒樓里跟那個李開發商拼酒，就想當然地把你想成了表里不一的人，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應該懷疑你，也不應該故意疏遠你。患難見真情，這句話我老早就聽過，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算是真的見到了。楊老師，你原諒我吧，我們還是好姐妹，一輩子的好姐妹。」
「嗯。」楊老師重重點了點頭，也伸出手摟緊了我。我們倆就這麼依偎著呆到晚上十點鐘，這才在妲媽媽的催促下回家去了。
本以為杉樹男從遙遠的s市趕來怎麼著也需要大半天時間，可是凌晨的梆子一響過，他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驪山村里。
我得知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九點，村裡的人都說杉樹男因為昨天連夜開車，身體過於勞累導致舊疾復發，現在正躺在胡梅家裡爬不起來。
我一下子從床上驚坐起來。
昨晚因為被開除的事情，心裡沉甸甸的，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直到凌晨四點的時候才闔上眼。今天早上本以為杉樹男也不應該這麼快就到的，可是當村里人從我的窗前經過，說起了這件奇事，我那朦朦朧朧的睡意一下子消散得無影無蹤。
立刻下床，匆匆洗漱穿衣，前往胡梅家。
昨天下午在這裡吃了個閉門羹，我也知道憑胡梅現在和我的關係，讓我進她家是萬萬不可能的。可是因為杉樹男是村裡的大人物，也是鄉里很多事業的金主，他一出事那還得了，不少人圍了過來，前前後後跑去胡梅家探望送補品的聽說就有幾十家。如此混亂的情況下，我蹲點半個小時後，終於找到了機會溜進了胡梅家。
因為害怕被胡梅和別的來探望的人發現，我一趁亂溜進杉樹男的房間，便鑽進了陽台的儲物柜子，稍微把門拉開一條縫透氣。
探望杉樹男的人從中午排到了下午六點，真是令人咋舌，也把躲在柜子里的我憋得怪難受的。我有點兒想不明白，杉樹男是病了又不是生了，怎麼這探望的架勢搞得跟探視新生兒一樣隆重。更重要的是，胡梅家又不缺那村民的那點禮物，幹嘛非要讓探望的人進來，打擾杉樹男的休息。我憋在柜子里的時候，手腳不能做其他的事，但是腦子卻仍然能轉。後來我轉念一想，胡梅家的人素來喜歡擺排場，杉樹男住在他們家裡面，給他們帶來了榮耀，這榮耀不拿出來炫耀那才不是他們的作風。
想通了以後，我更加同情起杉樹男的遭遇來。
六點過後，探望杉樹男的已經去得差不都了。這時，胡梅從門外走進房間，我透過柜子的一條縫瞥見她手裡托著一個小瓶子，正面帶微笑地走向床上閉目養神的杉樹男。
她把小瓶子放在床頭柜上，對杉樹男溫柔地說，「宋大哥，這瓶藥是我爸特意從村外二十公里以外的一個老中醫那兒求來的，聽說治你身上的燒傷特別有效。等會兒我出去，你就快點試試吧。」
杉樹男睜開眼睛，朝她點點頭，說道，「謝謝你，胡梅妹妹。你真是一個好女孩，你們家對我的關心我會記在心裡的。」
胡梅走後，我這才拉開柜子門，從陽台跑到杉樹男房間裡。杉樹男一直都是側躺著的，我原本不知道他的燒傷在哪裡，這會兒便猜到一定是在他背上了。
「宋先生，你的傷有多重？讓我看看。」我火急火燎地繞到他背後，不由分說伸手去掀他的被子。
果然不出我所料，被子裡的他一絲不掛，從後背到大腿一片都是非常嚴重的燒傷傷痕，不知道傷疤存在了多久，但是就眼下情況來看，應該是最近一年以內。
我看得驚呆了，捻著被單的手也微微顫抖著，心和眼睛都感覺像是被灼傷了一樣，總而言之渾身哪裡都不舒服，但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杉樹男沒有料到我會直接伸手去掀他的被子，一下子坐了起來，身後去捂背上的傷口，口中急急地說道，「別，別看，很難看的。」
可是他這著急之中的舉動，卻使手觸碰到了背上的傷口，疼得他「啊」地一聲叫了出來。
我也急了，想上前去幫他，可是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看著杉樹男瘦弱的身子，蒼白而痛苦的臉色，雖然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經歷那場大火，可是熊熊燃燒的房子，杉樹男滿背都是火焰的模樣，一時間都齊齊奔赴到眼前。我越想越傷心，越想越為他感到心痛，淚腺的大壩像是決堤了，眼淚落得如雨一般。
「宋先生，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應該那麼晚給你打電話，不應該跟你說那些事。都是我害得你舊傷又復發了，它們一定很痛吧？」我邊哭邊說道。
沒想到傷痕累累的杉樹男還有精力來安慰我，他看著我，深情地說道，「別說這話，為了你，我就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