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銳意改革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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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東宮燈火通明。

  李承乾反覆翻閱著杜構呈上的密奏,那一條條冰冷的數據,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化作了無數失去戶籍、依附豪強的農夫身影,化作了朝廷流失的賦稅,化作了地方悄然滋長的、不受控制的勢力。

  「核查田畝,清點人丁……」

  李承乾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剛剛發行的報刊,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崔師仁等人的驚疑不定,早通過隱秘的渠道傳到了他的耳中。

  這步棋,走對了。

  既是敲山震虎,暫時壓制了他們的氣焰,也為杜構的進一步調查創造了空間。

  「僅僅讓他們縮回去還不夠。」

  李承乾自語道,「必須知道他們到底藏得多深。」

  他目光再次落回杜構的密報上,那幾個數據異常刺眼的州郡名稱,如同地圖上的膿瘡,亟待清理。

  「來人。」他沉聲道。

  一名心腹內侍應聲而入。

  「傳杜構,要隱秘。」

  片刻後,杜構悄無聲息地進入殿內。連日來的秘密查證讓他面容略顯憔悴,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

  「殿下。」

  「辛苦了。」李承乾示意他近前,將密奏推到他面前,「你標註的這幾個州,尤其是涇州、鄭州、蒲州,數據蹊蹺最為明顯。

  孤懷疑,這些地方已是隱戶重災區,豪強勢力盤根錯節,乃至地方官都可能與之有染。僅靠核對文書,恐怕難以觸及核心。」

  杜構神色凝重地點頭:「殿下明察。臣亦有此慮。帳目可以做平,文書可以造假。若要拿到鐵證,除非……」

  「除非深入地方,暗訪民間,是嗎?」李承乾接過了他的話。

  杜構深吸一口氣:「正是。然此事風險極大。那些豪強在地方經營數代,耳目眾多,稍有風吹草動,必被察覺。

  若被其知悉朝廷派人暗訪,恐有性命之憂,亦會打草驚蛇。」

  李承乾沉默片刻,眼中閃過決斷之色:「風險雖大,但不得不為。

  孤不能眼睜睜看著大唐的根基被蛀空而無動於衷。孤欲派你親自前往,你可敢當此任?」

  杜構身軀一震,隨即毫不猶豫地躬身:「為國除弊,為君分憂,臣萬死不辭!」

  「好!」李承乾讚許地看著他,「但你並非孤身前往。孤會從衛率中挑選十幾名身手矯健、機敏可靠的精銳,扮作你的隨從,護你周全。

  你便已考察民報推行的名義,重點探查這幾個州縣的鄉村實地,尤其是那些世家大族的田莊周邊。

  切記,你們的任務是看、是聽、是記錄,而非動手。收集到足夠信息,立刻返回。」

  李承乾所能動用的人手只有藍田大營那八千人,不過相信經過這段時間的高強度操練,這八千人應該已經蛻變!

  而杜構也是心中一定,有了精銳護衛,安全無疑大增。

  「臣明白!定不負殿下所託!」

  「所需一切憑證、路引、金銀,孤會為你備齊。

  三日後出發,此行一切,除孤與陛下外,絕不可讓第四人知曉其真正目的。」李承乾叮囑道,語氣無比嚴肅。

  「臣,領旨!」

  就在杜構秘密準備南下暗訪的同時,博陵崔氏別業內,崔師仁的焦慮並未因GG帶來的些許利益而減輕。

  那則嘉獎清查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裡。他絕不相信這只是太子的無心之舉。

  「太子年輕氣盛,又有魏徵、房玄齡等一干臣子輔佐,銳意改革之心甚明。

  他搞出這報紙,絕不僅僅是為了口舌之爭。」

  崔師仁對幾位再次秘密聚攏的核心族人分析道,「我懷疑,他下一步,很可能真的要對田畝、戶籍下手。那則消息,是投石問路,也是警告。」

  「那我們該如何應對?難道真要坐以待斃?」一人憂心忡忡地問道。

  「應對之策,無非『外松內緊』四字。」崔師仁老眼微眯。

  「對外,我們要更積極地迎合太子的新政,報紙GG要繼續投,而且要投得漂亮,族中子弟有真才實學的,也可鼓勵他們向報紙投稿,彰顯我世家不僅有其表,亦有實學。

  要讓東宮覺得,我們已被馴服,已被納入他的體系。」

  「對內呢?」

  「對內,」崔師仁聲音壓得更低,「立刻動用一切關係,打探戶部、乃至尚書省近期是否真有大規模清查的計劃或風聲。

  同時,傳令各州郡宗房、依附於我族的莊園管事,近期務必更加謹慎。

  隱戶名冊要嚴密保管,甚至…

  可以酌情疏散部分過於扎眼的隱戶,暫時安置到更偏遠的山間莊園,或者以『幫工』、『佃戶』的名義在不同莊園間流動,避免被定點清查。

  帳目要做得更完美,絕不能留下任何明顯的破綻。」

  「這…動靜是否太大了?萬一反而引起注意……」

  「所以要做到不著痕跡!」

  崔師仁斬釘截鐵,「就像河水下的暗流,表面要平靜無波。我們要讓太子即使想查,也無從下手,或者查到的,都是我們想讓他看到的『太平景象』。

  只要撐過這陣風頭,待太子注意力轉移,或朝廷出現其他大事,危機自解。」

  世家這架龐大的機器,在崔師仁的指揮下,開始悄然運轉。

  一時間,長安城內,世家大族一改往日或倨傲或觀望的態度,變得異常熱心於東宮倡導的各項事務,尤其是圍繞《貞觀民報》的種種。

  博陵崔氏在京的別業門前,車馬明顯比往日更為繁忙。

  崔師仁親自出面,頻頻邀約與東宮交好、或在報刊司中擔任要職的官員飲宴。

  宴席之上,絕口不提任何敏感要求,只談風月,盛讚報刊教化民心、溝通朝野的功績,並一再表示崔氏一族願為宣揚朝廷德政略盡綿薄之力。

  「殿下所創之報刊,真乃千古未有的善政!使我等僻處鄉野之人,亦能及時知曉聖天子之教誨,朝廷之德音。

  老夫每每讀之,皆感奮不已啊!」

  崔師仁在一次與某東宮屬官的宴飲上,撫須慨嘆,情真意切,仿佛全然忘卻了當初對報紙的牴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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