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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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型機括?」

  「比如投石機、床弩,或者,」墨衡直視李承乾,「能夠擊穿船板的巨弩。」

  空氣驟然凝固。

  房遺直忍不住道:「先生何以推斷?」

  「因為其中有幾樣材料,只用於弩機扳機和弓弦絞盤。」

  墨衡緩緩道,「草民年輕時曾隨軍械匠人學過三年,不會認錯。」

  李承乾沉默良久,鄭重向墨衡一揖:「謝先生告知。

  先生大才,可願主持這工坊學堂,為大唐培養匠作人才?」

  墨衡眼中泛起波瀾,深深還禮:「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離開工坊時已近午時。

  馬車剛駛出歸義坊,突然從巷口衝出幾個孩童,追著一隻彩球跑到路中。

  車夫急忙勒馬,車廂劇烈一晃。

  就在這一瞬間,李承乾眼角瞥見對面酒樓二層,窗後寒光一閃。

  「護駕!」

  侍衛的吼聲與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

  一支弩箭穿過車窗,釘在車廂內壁,箭尾顫動不止。

  若不是剛才那一下顛簸,這支箭本該射穿他的咽喉。

  街道頓時大亂。

  百姓驚叫著四散奔逃,侍衛們拔刀圍住馬車,另有一隊人沖向酒樓。

  李承乾面沉如水,拔出那支弩箭。

  箭鏃黝黑,帶有倒刺,箭杆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做工精良,絕非民間能造。

  「殿下,您沒事吧?」房遺直臉色煞白。

  「沒事。」李承乾將箭遞給侍衛,「收好,查驗。」

  酒樓那邊傳來打鬥聲,很快,侍衛押著一個被制服的中年人回來。

  那人嘴角流血,顯然已經咬破了藏毒的蠟丸,但被及時卸了下巴。

  「就這一個?」

  「樓上還有兩個,服毒自盡了。」侍衛長稟報,「這個被我們打落毒丸,活捉了。」

  李承乾下車,走到那人面前。中年人眼神渙散,已然瀕死,但嘴角卻扯出一絲詭異的笑。

  「誰派你來的?」房遺直厲聲問。

  那人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突然用盡最後力氣,嘶聲道:「擋……路者……死……」

  氣絕身亡。

  李承乾看著三具屍體,心中冰冷。

  光天化日,天子腳下,當街行刺儲君。

  這不是狗急跳牆,這是公然挑釁。

  「殿下,此事必須立刻稟報陛下!」房遺直急道。

  「不急。」

  李承乾卻異常平靜,「先把屍體帶回行宮,讓仵作仔細查驗。

  另外,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搜查所有客棧、酒肆、車馬行,凡是近日入城的外鄉人,一律盤問。」

  他環視圍觀的百姓,提高聲音:「諸位鄉鄰不必驚慌,宵小之輩,傷不了本宮。

  大家各安其業,朝廷自有法度!」

  這話說得鎮定,人群漸漸安定下來。但每個人心中都清楚:洛陽的天,真的要變了。

  回到行宮,李承乾立刻召見洛陽刺史、都督、以及大理寺、刑部派駐洛陽的官員。

  「一旬之內,兩次遇險。」

  李承乾將那隻弩箭拍在案上,「洛陽的治安,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嗎?」

  眾官員噤若寒蟬。

  「本宮給你們三天時間。」

  李承乾一字一句道,「三天之內,查清刺客來歷、兵器來源、在洛陽的落腳點、聯絡人。

  查不清,你們自己上表請辭。」

  「殿下,」洛陽都督硬著頭皮道,「刺客既已身亡,線索全斷,三天時間實在……」

  「那是你們的事。」李承乾打斷他,「本宮只要結果。」

  眾人退下後,房遺直低聲道:「殿下,是否太急了?逼得太緊,恐生變故。」

  「就是要逼他們動。」

  李承乾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洛陽周邊的山川河流。

  「刺客當街行刺,說明他們已不顧一切。

  這種時候,要麼一鼓作氣將他們連根拔起,要麼就等著他們醞釀更瘋狂的反撲。」

  他轉身看著房遺直:「元寶昌供出的那個『運河計劃』,查得怎麼樣了?」

  「有些眉目了。」

  房遺直取出一卷文冊,「根據供詞和這幾日搜集的情報,所謂的『運河計劃』,是指一條從洛陽北通幽州、南達揚州的私人水道。

  牽頭的是幾個大糧商,背後有世家支持,目的是繞過朝廷漕運,私自運輸貨物。」

  「繞過多長的河道?」

  「全程約兩千里,其中八成是利用現有河流、湖泊,兩成需要新挖河道。」

  房遺直指著地圖,「最可疑的是這一段——從汴州到徐州,原本有隋朝開鑿的舊渠,但年久淤塞。

  去年秋天,有一家名為『通濟號』的商行,以疏浚河道為名,徵發了三萬民夫,將這段百里舊渠重新挖通。」

  「朝廷不知道?」

  「知道,但當時報的是『利民工程』,疏通水道以防春汛。

  刺史還上了表彰的奏章。」房遺直苦笑,「現在想來,恐怕從刺史到河工大使,都被買通了。」

  李承乾盯著地圖。

  汴州到徐州,這是連接黃河與淮河的關鍵節點。

  一旦打通,貨物就可以從洛陽直下揚州,完全避開朝廷控制的漕運樞紐。

  甚至於...

  避開朝廷耳目,大軍長驅直入!

  「好大的手筆。」

  他喃喃道:「這已經不是走私,這是要另立一套運輸體系,與朝廷分庭抗禮。」

  「殿下,還有更麻煩的。」

  房遺直又取出一份密報,「這是今早從長安轉來的消息。

  隴西多地,近日出現『糧荒』,糧價飛漲,百姓怨聲載道。

  但據查,不是真的缺糧,而是大量糧食被幾家大商號囤積,市面上流通的不足三成。」

  「囤糧?」李承乾心頭一緊,「他們想幹什麼?」

  「不好說。但時間點太巧了——火汽船將成,運河計劃暴露,朝廷新政推行。

  這個時候囤糧,要麼是想哄抬物價製造民亂,要麼……」

  房遺直聲音壓得更低,「是在為某種變故做準備。」

  李承乾背著手在廳中踱步。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兩個世家,而是一張龐大無比、盤根錯節的網。

  這張網覆蓋了大唐的田畝、商鋪、官場、甚至軍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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