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這是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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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望向行宮的方向,輕聲自語:

  「殿下,老朽幸不辱命!」

  ……

  夜已深沉,行宮內的燈火卻未熄滅。

  太醫為李承乾換藥時,手臂上的傷口已然開始癒合,但那道暗紅色的疤痕仍觸目驚心。

  太醫手法輕柔,用溫水洗淨創口,敷上宮中特製的金瘡藥粉,再用潔淨的白麻布層層包裹。

  「殿下傷勢恢復得比常人快許多,只是這幾日切不可再用力過猛,否則傷口崩裂,恐留病根。」太醫低聲囑咐。

  李承乾微微頷首,目光卻落在一旁案几上攤開的地圖上。

  燭火搖曳,將汴州至徐州那一段河道照得格外清晰。

  「有勞太醫了。」

  待太醫退下,房遺直匆匆返回,手中捧著一疊文書,面色凝重。

  「殿下,仵作已驗過刺客屍體。」

  他呈上驗屍格目,「三名死者,兩具服毒,一具是被卸了下頜後失血過多而死。

  他們身上並無特殊標記,衣物是普通市面常見的粗布短打,鞋底沾有城東黏土——那一帶多是作坊區。」

  李承乾接過格目細看:「兵器呢?」

  「弩是軍中制式,但編號已被銼掉。

  箭矢則更蹊蹺,箭鏃用的是上等精鐵,鍛造工藝與將作監的規格幾乎一致,但細看之下,淬火手法略有差異,像是老匠人的手藝。」

  「老匠人……」李承乾若有所思,「墨衡先生提到的那些收購精鐵的外鄉人,有消息了嗎?」

  「已派人暗中查訪,目前鎖定三處可疑地點:城南的『廣源貨棧』,城西『永昌鐵鋪』,還有……」房遺直頓了頓,「北市『胡商邸舍』。」

  「胡商?」

  「是。那家邸舍專供西域商人暫住,店主是粟特人。

  此人來往中原多年,據說與不少權貴有交情,買賣做得極大,從香料、玉石到鐵器、馬匹,無所不涉。」

  李承乾眼中閃過厲色:「一個胡商,敢涉足兵器材料?」

  「臣也覺可疑,已安排人手十二時辰盯著。

  不過安祿山此人在洛陽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若要動他,須有確鑿證據。」

  「那就去找證據。」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邊,「三日之期,已過一日。

  明日朝會,洛陽官員必會上奏遇刺之事,屆時各方勢力都會盯著本宮的反應。」

  房遺直憂心道:「殿下,此事是否該稟報陛下?當街行刺儲君,已非尋常案件,涉及國本……」

  「父皇那邊,密奏已送出,此刻應在路上了。」

  李承乾轉身,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但父皇遠在長安,鞭長莫及。洛陽之事,終究要在這裡解決。」

  他頓了頓,又道:「元寶昌那裡,有新供詞嗎?」

  「有。」房遺直取出一份筆錄,「用了些手段,他又吐露了幾個名字:汴州別駕張蘊、徐州司馬王俾,還有……長安永興坊的『金玉樓』。」

  「金玉樓?」李承乾皺眉,「那不是一處酒樓嗎?」

  「表面是酒樓,實則是京中勛貴子弟聚會的場所。

  據元寶昌說,三年前,他就是在金玉樓結識了一位『貴人』,對方許諾若運河計劃成功,可分他兩成乾股。」

  「貴人是誰?」

  「元寶昌只知對方姓蕭,年約四十,風度翩翩,談吐不凡,但不知具體身份。

  臣已傳書長安,命人暗查金玉樓近年的常客。」

  蕭姓,江南蘭陵蕭氏,南朝皇族後裔,雖不復昔日顯赫,但在江南根基深厚,與當地豪族盤根錯節。

  李承乾心中冷笑,果然,舊的世家倒下,新的勢力便蠢蠢欲動。

  「繼續審,但別讓他死了。這個人,還有用。」

  「諾。」

  房遺直退下後,李承乾獨自在廳中踱步。

  夜風穿堂而過,帶來庭院中牡丹的淡淡香氣。

  他走到那株白牡丹前,借著廊下的燈火,看見花瓣上沾著夜露,晶瑩如淚。

  「擋路者死……」他喃喃重複刺客臨死前的話。

  這不是威脅,這是宣戰。

  他伸出手,輕觸花瓣,露水沾濕指尖,一片冰涼。

  ……

  同一片月色下,城東工坊後院卻是一片忙碌景象。

  墨衡挽起衣袖,親自調試水力模型。

  水流從竹管中傾瀉而下,衝擊木製輪葉,帶動一套複雜的齒輪系統運轉。

  幾個年輕工匠圍在一旁,屏息觀看。

  「齒比還要調整。」

  墨衡俯身觀察齒輪咬合處,「主動輪轉三周,從動輪才轉一周,太慢了。把從動輪換小一號。」

  一名工匠立刻跑去取備用齒輪。

  墨衡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腰背。

  他已連續工作了五個時辰,但眼中毫無倦意,反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先生,喝口茶吧。」一個十六七歲的學徒端來粗陶茶碗。

  墨衡接過,一飲而盡。茶是普通的苦丁,味道澀口,卻能提神。

  「阿青,你看這傳動機構,有何問題?」他問那學徒。

  叫阿青的少年仔細看了看:「齒輪咬合太緊,轉動時有滯澀感,長此以往恐會磨損。」

  「說得對。」墨衡讚許地點頭,「所以下一步,我們要在齒輪軸上加裝銅套,減少摩擦。另外,水流衝擊輪葉的力量不均,導致轉動時快時慢,這也需改進。」

  「先生,這般精妙的機械,真是您祖父八十年前設計的?」另一名工匠忍不住問。

  墨衡沉默片刻,眼中泛起複雜神色:「是。但也不全是。祖父留下的只是草圖和大略構想,這八十年來,我墨家三代人不斷修改完善,才成今日模樣。」

  他走到工作檯前,展開那捲泛黃的絹帛。燭光下,圖紙上的墨跡已有些模糊,但線條依然清晰有力。

  「你們看這裡,」

  他指著圖紙一角,「祖父最初設計時,用的是直齒輪,但我父親發現斜齒輪傳動更平穩,便做了修改。

  到我這一代,又加入了離合裝置,可在不停水的情況下切斷動力。」

  眾工匠圍攏過來,聽得入神。

  「先生,如此妙法,為何朝廷不早用?」阿青不解。

  墨衡苦笑:「為何?因為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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