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值得拿命去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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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大夫嘆息,「脈象虛浮,肺氣不足,又添了濕邪內侵。需好生靜養,切不可再勞心勞力。」

  說著,他打開藥箱,取出紙筆開方:「老夫先開一副益氣固本的方子,吃上三日。

  這三日,務必臥床休息,否則……」

  「否則怎樣?」張誠追問。

  「否則恐有性命之憂。」

  孫大夫面色凝重,「醫書有云:勞瘁傷身,最忌強撐。

  先生這病,已是到了臨界。

  若再不顧身體硬撐,一旦病發,便是神仙難救。」

  現場一片寂靜。

  工匠們都停下手中活計,擔憂地看著墨衡。阿青更是急得眼圈發紅:「先生,您就聽大夫的,歇幾天吧!」

  墨衡卻笑了:「孫大夫言重了。我這身子自己清楚,老毛病了,不礙事。工程正到關鍵處,我怎能離開?」

  「墨先生!」

  張誠正色道,「身體是大事!這樣,本官做主,您休息三日。

  工地上有劉師傅他們盯著,出不了大錯。」

  「不行。」

  墨衡搖頭,「水力翻車的關鍵組裝,必須我親自在場。

  張刺史好意,下官心領了。」

  兩人僵持不下。

  這時,孫大夫又從藥箱裡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樣吧,這瓶『益氣養心丸』是老夫秘制,可暫補元氣。

  先生先服一粒,若感覺好些,再酌情休息。」

  墨衡接過瓷瓶,倒出一粒朱紅色藥丸,放在鼻下聞了聞。

  藥味濃郁,帶著人參、黃芪等補藥的香氣,卻也隱隱有一絲極淡的、難以形容的異味。

  他心中警鈴大作。

  墨家世代研究機關術,對藥材礦物也多有涉獵。

  這藥丸氣味雖掩飾得好,但那一絲異味…

  像是西域某種毒草的味道。

  少量服用可提神,長期服用卻會耗竭心力,最終「暴斃而亡」。

  好個「舊疾復發」!

  墨衡不動聲色,將藥丸放回瓶中:「多謝孫大夫。我先收著,晚些時候再服。」

  「現在就服吧。」張誠勸道,「看您臉色這麼差,吃了藥也能舒服些。」

  「是啊先生。」阿青也勸,「您就聽一回勸。」

  周圍工匠們紛紛附和。大家都被孫大夫那句「性命之憂」嚇住了,真心實意擔心墨衡的身體。

  墨衡看著一雙雙關切的眼睛,忽然心生一計。

  他重新倒出藥丸,作勢要服,卻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藥丸脫手滾落在地,被他一腳踩入泥土中。

  「哎呀,可惜了。」

  墨衡歉然道,「孫大夫,還有嗎?」

  孫大夫臉色微變,強笑道:「這……這藥配製不易,老夫只帶了一瓶。

  不過不要緊,明日我再送些來。」

  「那就有勞了。」

  墨衡將瓷瓶遞給阿青,「收好了,這可是孫大夫的心血。」

  張誠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掩飾過去:「既然先生堅持上工,本官也不便強求。

  不過這些慰問品,還請收下。

  另外,本官調撥的州兵已在營外駐紮,隨時聽候先生調遣。」

  「多謝刺史大人。」

  墨衡深深看了張誠一眼,「下官定不負所托,七日內讓這水輪轉起來。」

  「那本官就拭目以待了。」

  張誠帶人離去,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

  王朴走到墨衡身邊,低聲道:「先生,那藥……」

  「有問題。」

  墨衡聲音冷峻,「你派人盯緊那個孫大夫,看他回去後與誰接觸。

  另外,通知我們的人,所有入口的東西,必須經過三道查驗。」

  「是!」

  「還有,」墨衡望著張誠離去的方向,「他今日來這一趟,絕不止送藥這麼簡單。

  那些州兵…

  阿青,去把州兵的名單要來,我要一一過目。」

  「學生這就去。」

  墨衡走到水輪框架前,伸手撫摸著光滑的木料。

  木紋在掌心留下淺淺的痕跡,像歲月的年輪,也像命運的掌紋。

  「祖父,父親,」他在心中默念,「你們看,這世道還是這般險惡。

  但你們教我的,孩兒都記得,以正治國,以奇用兵,以無事取天下。

  如今,便要『以奇用兵』了。」

  ……

  接下來的兩日,工地上的氣氛愈發緊張。

  州兵駐紮後,名義上是保護,實則監視意味濃厚。

  墨衡命人將他們安排在工地外圍,不得靠近核心區域。

  王朴的東宮衛隊則日夜巡邏,兩股勢力形成微妙的平衡。

  鄭元禮派來的「河工」也到了。

  果然如蕭望之所料,都是些膀大腰圓、面相兇悍的漢子,一到工地就四處張望,顯然別有用心。

  墨衡將他們編入最辛苦的土方組,由王朴手下最嚴厲的隊正盯著。

  同時暗中吩咐阿青,在這些人中物色可能被策反的對象。

  第三日傍晚,墨衡期待的消息終於來了。

  派去監視孫大夫的暗探回報:

  孫大夫離開工地後,沒有回醫館,而是徑直去了城南一處僻靜宅院。

  那宅院的主人,正是鄭元禮的堂弟鄭元智。

  「果然是一夥的。」

  王朴冷笑,「先生,要不要抓人?」

  「不急。」

  墨衡搖頭,「抓個大夫沒用。我們要等更大的魚。」

  他鋪開汴州城地圖,手指在幾處地點划過:「鄭家、漕運司、刺史府…

  還有那些江南來的商人,這張網織得真密啊。」

  阿青憂心忡忡:「先生,我們真能扳倒他們嗎?」

  「能。」

  墨衡眼神堅定,「因為他們在暗處,我們也在暗處。

  但他們不知道,我們的暗處,有光。」

  他說的「光」,當夜便顯現了。

  二更時分,一隊黑衣人悄悄摸近材料棚。

  這次他們不再縱火,而是直奔那批有問題的青銅料。

  顯然是要製造「材料被盜」的假象,延誤工期。

  然而他們剛動手,四周火把驟亮。

  王朴帶兵殺出,黑衣人四散奔逃。

  混亂中,一個黑衣人被絆倒擒獲,扯下面巾,竟是白日裡鄭元禮派來的「河工」之一。

  「說!誰指使的?」王朴厲聲喝問。

  那漢子嘴硬,一言不發。

  墨衡緩步走來,蹲下身,盯著漢子的眼睛:「你不說,我也知道。

  鄭家許了你多少銀子?五十兩?一百兩?值得你拿命去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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