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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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筠和薛韶都長得好,又一副外地人的模樣和口音,加上林少夫人給他們送了酒和點心,就尤其引人注目。

  不多會兒,薛韶等的人就主動找上門來了。

  一個書生模樣的青年人拽著同伴湊過來,目光從潘筠身上一滑而過,笑問薛韶:「兄台是哪裡人氏?在下黃荃,是縣學學生。」

  薛韶抱拳回道:「在下薛聞,河東人,這是師妹潘三,我們出外遊學,聽聞此處有詩會特地過來,沒想到竟辦得如此隆重。」

  黃荃哈哈大笑起來,揮手道:「林知府勸學,故我潮州府上下皆向學,這詩會不僅府城有,聽聞下面各縣也在辦了,將來詩會必能成為潮州府一絕。」

  潘筠對詩會不太感興趣,一群書生湊在一起吟詩作對有什麼意思?好的作品都是紮根於人民和內心,所謂詩會,不過是披著吟詩作對的名號在交際罷了。

  看樓里聚集而來的皆是衣著不俗的書生就知道了。

  薛韶問道:「這詩會是多久辦一次?還是興起時才辦?」

  黃荃道:「之前是一季一次,現在是每月一次,所以有許多外地的書生來參加,這是我表弟戴富,潮陽縣人,特地趕來參加詩會的。」

  戴富又黑又瘦,不說話時看上去比黃荃年紀還大,但一旦做出反應,他臉上的靦腆就拉低了自己的年齡,總算能看出來比黃荃小了。

  他小聲的向薛韶和潘筠問好,還和站在薛韶身後的喜金點了點頭。

  他口音有些重,潘筠幾乎聽不懂,但倆人對他很友好,比對黃荃還友好三分。

  薛韶知道他也是剛到潮州城不久,當即道:「正好,我們一同探索一番潮州城的美食。」

  薛韶叫來夥計,點了酒樓的特色菜,又讓人上了兩壺酒。

  黃荃很興奮,拽著戴富實實的坐著,表示他對潮州城熟得很,倆人要是有想玩的,想吃的,只管問他,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潘筠一聽,當即問道:「那城中的新聞你也都知道了?」

  黃荃笑道:「機密的我等自然無從知道,但既是新聞,可見在外頭有傳言,黃某就算沒聽過,也可以打聽一二。」

  潘筠立即道:「我們剛才亂逛,在知府衙門前的公告牆上看到一張比武招親的告示。」

  黃荃眼睛微亮,談性一起,壓低聲音問道:「莫非薛兄對此感興趣?」

  薛韶還來不及否認,就被潘筠一手按下道:「我感興趣,我替他,還替我師兄師侄們感興趣。」

  黃荃便笑道:「那潘姑娘算是找對人了,眼光還好,這馮千戶年過五十,只有一女,自然是千寵萬愛,入贅馮家,將來便是說不盡的榮華富貴。」

  戴富扯了扯黃荃。

  黃荃拍開他的手,悄悄瞪了他一眼,笑眯眯地看向薛韶:「薛兄,雖然馮家要求的是比武招親,卻也要求對方要識文斷字,像你這樣長得好,又是讀書人的,或許不會武藝也可以試一試。」

  潘筠:「馮千戶?他是潮州衛千戶?」

  「是啊,潮州城誰不知道他?」

  潘筠不解:「一個千戶而已,能有多少家底?」

  她指了指薛韶道:「雖說我這師兄家境一般,卻也是耕讀之家,祖上也曾出過四品官,一般家私是看不上的。」

  「你也說是祖上了,這縣官不如現管,」黃荃低聲道:「馮千戶可是管著潮州衛,整個潮州的屯兵屯田都歸他,而且,聽說朝廷要重振水軍,還要從水軍中分出一支來做海軍,我們潮州就近海,將來他前途無量啊。」

  「將來的事誰說得准?再說了,我師兄又不是軍戶,他將來只能走文途,文武不同道,馮千戶就算再厲害,在仕途上也幫不了我師兄,」潘筠道:「談家私論到屯兵屯田更沒意思,那是朝廷的,又不是他的。」

  黃荃一臉恨鐵不成鋼的看她,不由問道:「潘姑娘既如此看不上,剛才怎麼說要替師兄師侄詢問?」

  潘筠意興闌珊的揮手:「我們是外地人,並不知道馮家只是一個千戶,見他能把比武招親的告示貼在知府大門前,還以為他是多厲害的人物呢,至少是不下於林知府的人物,所以才想一問。」

  黃荃一聽,立即又支棱起來,低聲道:「潘姑娘認識不差,但見識還是少了,在我們潮州,馮千戶可比林知府管用得多。」

  「哦?」不僅潘筠,薛韶都坐直了,目光炯炯地盯著黃荃看:「你是說,林知府還要聽馮千戶的?」

  「倒也不是那麼說,林知府管地方事務,馮千戶管軍務,本不相干,只是林知府多少要給馮千戶一些面子,不然,馮家怎麼可能把比武招親的告示貼到知府衙門的大門口?」

  潘筠嘟囔:「這馮千戶的面子這麼大?」

  「那當然,」黃荃往二樓看了一眼,又往身後看了看,見沒人留意他,這才低聲道:「馮千戶在潮州城是這個,別說林知府,就是廣東布政使大人都要給他兩分薄面。」

  潘筠聽得一愣一愣的,看向薛韶:「這麼厲害?這人莫非有什麼背景不成?」

  「他呀,是先帝身邊的大紅人王翁父的乾兒子!」黃荃一臉驕傲的宣告。

  潘筠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劇烈的咳嗽起來。

  薛韶臉色也精彩得很,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給潘筠,幽幽地道:「外面是這麼傳馮千戶的?」

  黃荃一臉莫名的看他們,點頭道:「是啊,大家都這麼說,馮千戶朝中有人,誰也不敢得罪他的。」

  薛韶垂眸。

  王振死了有一年了,而且他就算死了,也被朝廷問罪,不僅屍骨不存,家也被抄了。

  不僅是京城的家,還有他在故鄉的家,以及他的那些侄子和叔伯兄弟,有一個算一個,全部被清算。

  如今還有一部分人被關在詔獄裡沒處理呢。

  他上次回京,他叔叔就在為這事和北鎮撫司、都察院打官司。

  北鎮撫司想要把人全殺了,都察院也想殺一儆百,但薛瑄不想將案子擴大化。

  被抓的那些人中,的確有不少是借著王振作威作福的王氏族人。

  比如王山一流,或是被王振塞到南北鎮撫司里當錦衣衛,或是被送進六部當小官。

  沒辦法,當大官他們沒資格,當小官,事少拿的錢還不少,還能借著官位在外面做各種事。

  王振的勢力就是這麼組建起來的。

  這些人死了薛瑄並不心疼,但這裡面還有不少是被連累的。

  其中有幾戶是王振的族親及其前妻的族親,雖然到京城謀生,卻基本不與王振聯絡,只是正常的做生意或是做工匠。

  其中有一家,還是住在貧民窟里,從未覺得自家和王振有親,也不曾借著王振的名義謀利。

  結果,王振一死,大清查的時候,他們一家也被抓了,就因為他祖父和王振同一個村子出來,且同在族譜上。

  天知道,他自出生就沒回過祖籍,也不知道都察院那幫人是怎麼把他找出來的。

  王振出事之後,錦衣衛指揮使被百官群毆至死,京中剩下的錦衣衛不多,從戰場上活著回來的也沒多少。

  為了撇清和王振的關係,他們恨不得去戰場上把王振的屍首找出來挫骨揚灰,都察院只要查出和王振有關係的人,他們一個不落全都抓了,甚至還要再擴大一倍。

  比如,貧民窟那家的女婿和鄰居也被抓了,因為他們關係親密,懷疑和王振暗中有聯繫。

  這馮千戶要真是王振的乾兒子,這會兒墳頭草都有三丈長了。

  錦衣衛既然沒來拿人,就說明這層傳言是假的。

  而林知府和廣東布政使如此賣他面子,一定有別的原因。

  所謂王振的乾兒子,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不過,馮千戶知道外面的人這麼傳他嗎?

  他就不怕御史風聞奏事,而錦衣衛做實此事?

  薛韶能想到的,潘筠自然也想到了,倆人對馮千戶更感興趣了。

  嗯,對林知府和廣東布政使也很感興趣

  這兩位可都是管地方政務的,怎麼跟一個千戶勾搭在一起?

  薛韶就又拋出一個問題:「既然這位馮千戶這麼厲害,怎麼願意入贅的人這麼少?」

  黃荃略微尷尬:「兄台怎麼知道人少?」

  薛韶微微一笑:「我看黃兄一直鼓勵我去,莫非推薦人成了還有賞金不成?」

  「嗨,什麼賞金啊,那叫謝媒錢,」黃荃道:「薛兄若抱得美人歸,成就一番姻緣,難道不該答謝我一番,給我一份謝媒錢嗎?」

  薛韶微楞,竟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黃兄怎麼就知道我一定能成?」

  「能成自然好,不成又有什麼關係?我不過費一番口舌罷了。」黃荃沖他擠眉弄眼:「薛兄,你要有意去試,可一定要叫上我,我帶你去。」

  潘筠都忍不住懷疑起來:「是不是有介紹費?」

  「沒有,沒有,」黃荃連忙搖手,不過笑吟吟道:「但有飯吃,薛兄你們還能住進馮家的別院,一直到比武招親結束,而引薦之人可以時時過去看你們,這個,聽說馮家的一日三餐很是精美,早食都有十八道呢。」

  潘筠咋舌:「聽上去是很精美啊,皇帝也不過如此了。」

  宮裡帝後提倡節儉,早食只有六道,小粥、包子、饅頭、烙餅和各種小菜,每天組合著來,哦,還有一道湯。

  帝後如此,後宮嬪妃更是只有五道、四道和三道。

  品級最低的,每天早食只有一道小菜,然後選個小粥、包子之類的配。

  結果一個衛所千戶,光給來比武招親的人選都能上十八道早餐。

  果然是天高皇帝遠啊。

  他們聊得正嗨時,夥計來上菜。

  薛韶和潘筠現在看黃荃就跟看寶貝一樣,一人遞碗,一人遞筷子,熱情的招呼他吃。

  薛韶還給他倒酒,道:「黃兄,我和師妹初來貴寶地,什麼都不懂,還請你多多指教,對了,我要是去馮家試一下比武招親,要跟哪些人比試?馮家條件這麼優厚,去報名的人傑應該挺多的吧?」

  「不少。」

  薛韶就憂愁:「我一個河東人,怎比得過他們呢?雖說是比武招親,但既是結親,肯定要先看家世的。」

  黃荃:「薛兄放心,我倒覺得你大有優勢。」

  「哦?」

  黃荃吃了一口肉,喝了一口酒方道:「這馮家啊,就是想要外地人。」

  「這是為什麼?」

  「因為獨啊!」黃荃低聲道:「馮家是軍戶,這女婿入贅,雖然自己不會變更為軍戶,但生下的孩子是軍戶啊,軍戶不能隨意移動,所以,這第三代除非朝廷有詔令,否則就紮根潮州了。」

  「這贅婿家在遠方,和原來的家來往就少了,感情嘛,相處才能情深,」黃荃意味深長的道:「而且,這離得遠,那邊插手不到馮家的家事上來,也省了贅婿一心幫襯『娘家』。」

  薛韶恍然大悟。

  潘筠眨眨眼:「可贅婿勢單力薄,馮家又只有一個女兒,他就不怕百年之後小夫妻兩個被外人欺負?」

  「所以啊,馮家要求高啊,不僅要比武,還要對方識文斷字,別以為後一個要求真的只要識字就行,我有內幕!」黃荃壓低聲音道:「馮千戶上我們縣學請了教諭,每天都要過去考核的,所以薛兄,你要去了得萬分小心,別以為我們教諭找你說話就真的只是說話,那是借說話之機行考核之事。」

  黃荃道:「女婿厲害,馮小姐也不是草包,夫妻兩個只要能握住馮千戶留下的資產和人脈,即便第三代沒成長起來,也能保證馮家三代不敗。」

  潘筠驚嘆:「好,好厲害。」

  薛韶沉思:「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馮千戶為馮小姐,為馮氏一族可謂用盡了心思。」

  「正是呢!」

  薛韶:「不過,馮家有很多資產嗎?」

  「那是相當的多啊,」黃荃幾杯酒下肚,加上和倆人聊得特別開心,已經有些飄飄然,大手一揮道:「半個潮州城都是馮家的,所以馮家又叫馮半城!」

  薛韶和潘筠一起鄙視的看他,你早說這句話不就行了?

  潘筠給他倒了一杯酒,嘆息一聲道:「黃兄啊,你下次勸人去比武招親時記得把這句話放在前頭,第一句就說這個,我保證後面的話都不必說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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