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被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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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地方是監獄普法宣傳的地方,接待我們的是一個姓黃的獄警。

  黃獄警很嚴肅,加上馬師傅各種說我的不好,黃獄警對我一頓教育。

  當時我還很恨馬師傅,帶我嫖娼的是他,讓我騎大洋馬的也是他,去監獄後,馬師傅又開始裝好人。

  直到多年以後,我才理解馬師傅的良苦用心。

  大概過了十五年,我和黃獄警有了交集,那時我才知道,一切都是馬師傅在給我鋪路。

  那時候,祖國大地,滿是口罩。

  我因為盜墓判了個死緩,也就是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在緩刑期間,如果表現良好,二年期滿以後,可以減為無期徒刑。

  為了活命,我每天睡覺前都咬著被子,生怕說出什麼夢話,被人舉報了,我犯過的事,單拿出一個,都夠直接判死刑了。

  服刑的地方,正是黃獄警工作的監獄,十五年過去了,黃獄警已經變成了老黃。

  老黃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許多啊許多,你可真是個狗卵子,還真他媽的被你師父說中了,來我這吃飯了,你呀,好好表現吧。」

  我身後有死刑追著,我只能拼命點頭,拍胸脯保證要好好改造。

  服刑兩個月後的一個晚上,輪到了老黃值夜班,老黃把我叫到了辦公室,還拿出了幾盒熟食和一瓶白酒。

  我有些受寵若驚,同時也有點菊花發緊。

  「咋地,黃老爺子,這是我的斷頭飯嗎?」

  老黃微微一笑道:「別緊張,沒事,咱倆也算是熟人了,進來這麼久,也沒找你單獨聊聊。」

  「真的不是斷頭飯?」

  「放心吃吧,要是斷頭飯,你變成鬼,天天來找我,行了吧。」

  我有些將信將疑,不過黃老爺子平時對我挺夠意思的,我相信他。

  用東北話說,黃老爺子這人行,不裝犢子。

  「坐下,吃飯。」

  我點了點頭,剛夾起一塊豬肘子,我腦袋突然嗡地一下,身子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吃呀,想什麼呢?」

  我深吸了一口氣,試探性地問:「老黃頭,你不是想晉升吧,找我喝酒套話,在許某人身上刷經驗值嗎?」

  「扯犢子,你小子都死緩了,還能榨出幾兩油。」

  「是呀,都是罪有應得。」

  老黃哼笑道:「你小子在法庭上滿嘴跑火車,說什麼第一次盜墓,騙鬼吧。」

  「真是第一次盜墓。」

  「扯王八犢子,一審判死緩,你小子都不上訴,我活了六十多年,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你是怕上訴再查出來點什麼,直接改判死刑,立即執行。」

  我梗著脖子道:「好冷呀,老黃,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雪了,七月雪,我他媽比竇娥都冤,冷啊。」

  老黃笑著喝了一大口酒,隨後手指向上轉了一圈,示意我辦公室里沒有攝像頭。

  「有沒有攝像頭我說的都是實話,誰能想到第一次去盜墓就趕上了口罩封城,滿大街就我一個人,能不被警察盯上嘛。」

  「別扯犢子了,喝酒。」

  我表面上笑著回應,但內心不敢放鬆。

  這頓酒讓我有了一種鴻門宴的感覺。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隨便一兩句醉話,許某人就是在自掘墳墓。

  老黃見我不肯喝酒,直接當著我的面拿出手機關機,還把台式機的網線給拔了。

  「你就喝吧,喝完酒在我辦公室睡一覺,明早下班前我叫你。」

  我還是沒琢磨透老黃的心思,試探性地喝了一口酒,老黃滿意地笑了笑,語重心長地跟我談人生,談對錯。

  那種感覺怪怪的,像是在街頭流浪多年的狗突然被人摸了摸。

  老黃不問我外面的事,也不勸酒,一直在勸我好好改造,才三十歲,如果表現得好,四十歲就能出獄。

  酒酣耳熱之際,我問道:「黃老爺有六十了吧,怎麼還不退休。」

  老黃愣了幾秒鐘,緩緩道:「還不是錢鬧的,本來退休了,可錢不夠用,我又死皮賴臉找組織要求上班,不就為了那一年兩萬多的績效嘛。」

  「靠,你還缺錢,出去嫖老太太了呀。」

  「哎,我兒子,租了個門面,連租金帶裝修的,從銀行貸了七十多萬,經營一年多,現在欠銀行一百多萬了。」

  「咋地,擴大規模開分店了呀。」

  老黃嘆了口氣,猛地喝了口酒道:「開啥分店,還是那個店鋪,租金退不了,我要是不上個班,那小子連電費都付不起。」

  「啥店呀?」

  「火鍋店,十多年前那就是火鍋店,人家老闆賺錢賺得海了去了,全國開了幾十家分店,我兒子加盟了他的店,盤的還是他發家致富的店鋪,結果就是不行,你說怪不怪,唉,不說這個了,你小子要好好表現,好好做泳裝,不犯啥錯的話,一年後就能改無期了,到時候我幫你寫材料。」

  我好奇道:「加盟的火鍋店,還是人家發家致富的原址,不應該虧錢呀。」

  「人家開火鍋店,賺得盆滿缽滿,咱幹上了,連租金都賺不回來,哎,咱就是沒那個命呀,你小子好好改造,萬一能出獄,我請你吃火鍋。」

  我真煩老黃這一點,三句話離不開好好改造,好像他娘的監獄有他股份一樣。

  我笑了笑道:「我出獄費勁了,我就要在監獄勞改一輩子,現在監獄都做大做強了,開始做出口貿易了,啥時候上市,我能入股嗎?」

  「扯犢子,唉?你小子怎麼知道是出口貿易呢?」

  「那泳衣起步線都是C罩杯,多數都是D,咱這一畝三分地,有多少人泳衣還能穿這個型號?穿普通內衣還得多墊點海綿呢。」

  老黃若有所思地點頭道:「你小子是真聰明,有腦子,卻不往正道上用。」

  我苦笑道:「不也是錢鬧的嘛,我習慣幹活,你看我,現在做泳衣,縫紉機都蹬冒煙了。「

  「滾犢子,現在縫紉機用的是電。」

  「打個比方嘛,這麼認真幹嘛,對了,你家少爺的店鋪怎麼回事,人家干火鍋店就賺錢,也沒換牌子,也沒換配方,怎麼能虧錢呢?」

  「唉,人家賺到錢去別的地方開店了,這店十多年間轉租過好多次,做烤肉的、賣衣服的、開藥店的,沒一個賺錢的,還是沒財運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裡有了個可怕的念頭。

  「想啥呢?」老黃問。

  「要是有機會讓我去看一下那個店鋪,說不定能讓你兒子的生意起死回生,我知道問題出在哪。」

  這場酒喝得很盡興,我也看到了第二天的太陽。

  可惜的是我說的話,老黃壓根就沒聽進去。

  一直到了九月份的一個晚上,老黃神秘兮兮地叫我去了他的辦公室,問道:「你小子以前幹過出馬仙,真有仙嗎?」

  「算卦嗎?一根煙一次。」

  老黃甩過來一包軟中華道:「隨便抽,今天不開玩笑,你小子會不會看事,我兒子的火鍋店都快被銀行查封了,你過去給看看。」

  「一包煙可不行,你平時沒少收煙,再給兩包,要是能給二百圓子就更好了。」

  「不扯犢子,我能把你弄出去,你能不能給看看?」

  我看出了老黃的認真,認真的有點緊張,我也認真道:「行。」

  晚上七點,正是晚飯時間,身處鬧市區的火鍋店怎一個冷清了得。

  在老黃沒說之前,我就認出了哪個是他家的火鍋店。

  那是一個服務員比顧客還多的店鋪,上下兩層,只有二樓靠窗的位置有一桌小情侶,小姑娘長得還挺好看。

  老黃的兒子小黃很懂禮數,他並沒有因為我是勞改犯而輕視,反而還準備了一桌子菜,讓我好好吃一頓,當做改善伙食。

  我看了一眼菜單,菜價不貴,套餐更是七八年前的價格,火鍋味道也相當可以,按照常理,這個火鍋店應該人滿為患,來晚了需要排隊才是。

  反正我感覺味道挺好的,最起碼是真正的牛羊肉,而不是市面上通用的羊油老鴨子肉。

  吃飽喝足該干正事了。

  其實在我踏進火鍋店第一步的時候,我就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這地方,不乾淨。

  在火鍋店走了幾圈,每次到吧檯的時候,我都能感到一股刺骨的涼意,問題可能就出在這。

  老黃滿懷期待地看向我道:「怎麼樣,有問題嗎?」

  「有。」

  「什麼問題?」

  「晚上關門之後,叫幾個工人把吧檯的地磚刨了,看看裡面有啥東西。」

  小黃有些為難,諾諾道:「大師,本來就沒錢,刨完就更沒錢裝修了。」

  「不刨?那到了月末也經營不下去了,你就信我吧。」

  小黃有些猶豫,老黃一拍大腿道:「刨,我倒要看看下面埋著什麼。」

  「爸……」小黃想說什麼,被老黃嚴厲的眼神壓制了。

  我看向小黃問道:「一般做生意的,多多少少都供奉點什麼,你這怎麼連個關公都沒供?」

  「我也想供,可這是加盟店,公司不讓搞迷信呀。」

  我哦了一聲,點頭道:「黃老爺,你最好聯繫一下當地派出所,晚上挖出點什麼,也能說得清。」

  老黃疑惑道:「啥意思?不是符紙之類的?」

  「可能超出你的想像。」我不咸不淡地來了這麼一句。

  老黃思考了好幾分鐘,沉聲道:「那我得先送你回去。」

  此後的一段時間,我沒見過老黃,一有機會我就向獄警打聽老黃的消息,可獄警對此事閉口不談。

  我內心焦急,但也別無他法。

  自從第一次進監獄,我就沒了陰陽眼,雖然看不見鬼魂,但身體還能感知出周圍的異樣,那家火鍋店的吧檯能讓我汗毛直豎,想必下面埋著一個很厲害的東西。

  可老黃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不來上班,也沒有消息。

  半年後的2022年的春天,病毒依舊肆虐,因為別的監獄出現過群體感染事件,我們被要求二十四小時佩戴口罩。

  在一個尋常的午後,值班獄警將我叫到了辦公室,裡面坐著五個西裝革履的人,看著就像是領導。

  「你就是許多?」一個身體發福的中年男人問。

  我點了點頭,就在這時,我發現這幾個人中有一雙熟悉的眼睛——是老黃。

  「你在監獄改造的很好,你寫的申請我們都收到了。」

  我心裡一陣發蒙,什麼玩意,減刑?寫申請?

  老子啥也沒寫過。

  沒想到中年男人接下來的話更讓我懵逼,他道:「你的發明專利和重大技術革新資料組織已經收到了,屬於重大立功表現,符合減刑標準。」

  此時,我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點頭。

  中年男人繼續道:「你申請直接釋放是不可能的,不過綜合你在監獄中的表現和立功的行為,組織同意將你假釋,考驗期五年,你是否同意假釋?」

  我拼了命地點頭,真想跪下給他們磕一個,不對,不是磕一個,是三跪九拜。

  這是老天爺追著餵飯,這麼大的餡餅砸在我許某人的腦袋上了。

  眼前的哪是五個獄警,那他娘的是青龍白虎朱雀玄武,說話的那個是玉皇大帝。

  媽了個巴子的,他說話,比聖旨都好聽。

  中間男人突然換了一個討好的語氣,試探性地問道:「黃政委,您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老黃坐直了身體,乾咳幾聲清了清嗓子道:「都是犯了錯的孩子,還年輕,該給機會還是要給機會的,不過要符合法律、符合規定。」

  「那是,那是,許多的個人資料是層層審查過的,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老黃擺了擺手,示意獄警把我帶回去,填了幾張表格後,我稀里糊塗出了監獄。

  真真是稀里糊塗,剛才在辦公室里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認識,就是連在一起給我整不會了。

  沒想到小黃竟然來接我了,他帶我洗了澡,又買了衣服,期間我問他吧檯下面挖出什麼了,小黃一直搪塞,說老黃要請我吃飯,到時候一起說。

  買衣服期間,小黃還不斷強調,不要說我假釋的事,老黃一輩子剛正不阿,唯一做過不合理的事就是幫我運作出獄。

  小黃應該是賺到錢了,出手闊綽,帶我買衣服從不看價格,管它四位數還是五位數,只要我穿著合適就硬要給我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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