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殺人奪寶,終被人奪性命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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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高興得太早了。」羅彬目光從陳爼身上,成了掃視其餘所有人。

  「最棘手的不是這個赤心老道,我只是防範於未然,才決意先殺了他。」

  「最難纏的是那個陰月先生。」

  「你們也清楚他的名聲。」

  「我們還沒進入道場,不能被他發現,一定要打他個出其不意。」

  羅彬語氣極為沉冷,並沒有一時得手,而得意忘形。

  九人面色帶著悻然,以及一絲微凜。

  陳爼深吸一口氣,才說:「馬陵,你先將屍體趕到一個隱蔽角落,我們離開的時候帶上,這紅袍道士太有價值了,別浪費了。」

  馬陵是個趕屍匠,臉長,眼細,當真像是馬臉。

  其餘人則開始收拾自己身上的傷勢,地上的血跡,以及赤心甩出的那些劍。

  打鬥的痕跡,被他們清理得乾乾淨淨。

  馬陵也將屍體弄進了隱蔽處。

  乍眼一看,這條山路上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

  ……

  大約十幾分鐘之前。

  玉堂道場,大門處。

  這個位置能俯瞰整個山前。

  只不過,因為山的高度,以及林木的茂密,也只能瞧見個大概輪廓,瞧不見細節。

  蕭苛沒有繼續折磨張雲溪了。

  今天他比往常下手更狠一些,

  張雲溪的魂魄已經遭到了重創,再繼續下去,就真的得潰散。

  很久很久,蕭苛沒有遇到這樣能承受折磨的人。

  不過來日方長,時間還有很多。

  他並不像是赤心那樣,會感嘆得到了一個山門。

  若非赤心所說的先天算,他是不會這麼高調地進駐玉堂道場。

  而他站在這裡的原因,是因為聽到了隱隱約約一聲尖銳鑼音。

  之所以是隱隱約約,就是因為,這鑼音只是相對尖銳,傳遞到這裡已經很弱了。

  轉身,蕭苛正準備進殿內。

  又一聲鑼音自下而上。

  這一聲,要比先前清楚得多!

  瞳孔微微一縮,蕭苛抬手摸了摸臉頰。

  雞皮疙瘩很細密,汗毛更是根根倒立。

  另一手抬起,從腰間摸出一把細細的竹篾條。

  蕭苛隨手灑出,竹篾條落地,看似雜亂,在蕭苛眼中卻不同。

  眼皮微跳,蕭苛再次灑出一把竹篾條。

  抬起手來,本來是要掐指計算。

  蕭苛的動作停止了,指肚上好幾條細細的傷口,分明是竹篾條劃出。

  ……

  ……

  羅彬沒有從正面上山,而是帶著陳爼一行人繞道,一直到了這主峰背面,才繼續往上走。

  當初從玉堂道場離開,殺死文燁,就是在這條路上。

  從這裡,能夠直接到山最頂峰,能進那個堰塞湖後的小院。

  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玉堂道場。

  羅彬的打算很簡單,先在那小院中蟄伏,然後他會借用先天十六卦的卦位,在玉堂道場內走動,將陰月先生引進小院,來個瓮中捉鱉。

  為了讓潘覓能定得住陰月先生,甚至羅彬還給了他兩枚情花果。

  路上他也簡單了解過這驚魂鑼,在他眼裡看來,這也是以命搏命,只不過還要損耗陽壽。

  情花果彌補不了陽壽,卻能讓魂命更強。

  不知覺間,後半夜都快過完了,天黑得驚人,星月都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消失不見。

  終於,一行人來到頂峰處,從前邊兒往下爬,就是那院子了。

  「嘶!」陳爼倒吸一口涼氣。

  其餘幾個下九流同樣目視著下方一個院落,面露驚色。

  院中有個人,被綁在一個木架子上。

  那人遍體鱗傷,地上一團黑紅,分明是流了太多血,將泥土都浸染出顏色。

  看不見那人的臉,可從背影,頭髮,羅彬一眼就認出,那就是張雲溪!

  身無寸縷,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張雲溪!

  胸口一陣悶堵,羅彬冒出一個念頭,想將那陰月先生千刀萬剮!

  陳爼動作飛快,按住羅彬的肩膀,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小心院中有人。」陳爼隨後低語。

  深呼吸,羅彬強忍住了衝動。

  緊接著,陳爼眼神落在身旁一人臉上,點點頭。

  那人輕手輕腳地順著略傾斜山坡往下爬,動作極其小心,沒有發出絲毫異響。

  幾分鐘後,那人進了院內,開始躡手躡腳地查探院中情況。

  不多久,他回到院中央,衝著陳爼這個方向招手。

  眾人各自用出自己手段,順著往下進了院子。

  雖說沒了邪祟身,但羅彬的膽量早已練大。

  他借用羅酆所給的刀,插進岩縫中往下爬,速度雖然慢一些,卻也安然無恙地進了院內。

  幾人全部都到了院門前,警惕地觀察這外邊兒的一切。

  羅彬匆匆走到那架子前方。

  哪怕是他們這麼多人爬下來,張雲溪都沒有清醒。

  微垂著的頭,臉上細密的傷口,每一道都深深進入皮肉中,形成了怪異的紋路。

  看一眼,羅彬都覺得心驚肉跳。

  好歹毒的人!

  用這種方式來折磨張雲溪?!

  腳步聲在臨近,是陳爼走了過來,手中還拿著一件衣裳。

  先前其餘人去守門,陳爼就進了一個房間。

  將衣裳遮住張雲溪身前,陳爼低聲說:「先把雲溪先生放下來。」

  羅彬沒吭聲,走至張雲溪背後,切斷了木頭上的繩子。

  此刻羅彬才發現,繩子並非完全綁著張雲溪手腳,有一部分從皮肉中穿透過去。

  輕微的抽離聲,是張雲溪往前倒去,那部分繩子從他手腕,脖頸後,以及腰身皮肉,腳抽出。

  陳爼接住張雲溪,扛著他快速走向堂屋。

  羅彬跟上去,兩人將張雲溪平放在乾淨的地上,又將衣服簡單穿好。

  「長命燈。」羅彬低語。

  」性命無憂……是傷了魂。」陳爼啞聲開口,這同時,還翻開了張雲溪一個眼皮。

  那渙散的眼神,讓羅彬心都一陣刺痛。

  毫不猶豫,羅彬取出來數枚情花果,大概和他先前吃下的數量差不多。

  情花果只剩下半數基礎下的五分之三了,袋子都顯得很癟。

  將情花果一枚一枚塞進張雲溪口中,用手動他的下巴,使得果子被吞咽下去。

  「這陰月先生的手段,居然如此毒辣……怪不得,想要窺探他的人,沒有一個還活著,也沒有任何人傳遞出消息……雲溪先生是遭了大罪了……」

  陳爼直搖頭,顯得心有餘悸。

  「能有把握嗎?」陳爼再慎重地問羅彬。

  顯而易見,陳爼是打算撤了。

  張雲溪已經被救,的確可以選擇離開,避免直接對碰上。

  羅彬沉默,才道:「然後呢?」

  「這……」陳爼戛然無聲。

  「我倒還好,先生對先生,總有防備的辦法,他也未必敢直接進我家門,冥坊卻不一樣,那算是個做生意的地方。」

  「陳司長,你不怕被一個陰陽先生在暗中盯著嗎?」羅彬再問。

  陳爼額間見了汗。

  「我去找人,將他引入院子,你們做好準備。」羅彬沉冷說。

  「好的。」陳爼點點頭,沒有反對的意見了。

  羅彬再看一眼張雲溪,張雲溪依舊沒醒來,扒開眼皮,渙散的眼神稍稍有些匯聚的徵兆。

  站起身,羅彬不再猶豫,徑直朝著院門處走去。

  短暫的小徑後,就是間隔著道場和院子的深潭。

  一條船停靠在岸邊。

  上船,舞槳,幾十米的水面很快度過。

  羅彬走上長廊,視線中半個人影都沒有,不過,他還是儘可能每一步都踩在卦位上。

  很快從長廊走了出去,能瞧見一座大殿。

  這就是玉堂道場的殿。

  殿內,滿滿當當躺著人。

  天早在不知不覺間亮了。

  羅彬頭皮發麻。

  這些人,每一個都赤身裸體,臉上畫滿了符,皮膚上也布滿了符。

  傷勢和張雲溪類似。

  只不過,他們的胸口還有個很大的口子,心脾肺腎腸肚俱在,唯一少的,是肝。

  每個人的肝臟都不翼而飛。

  殺人取肝?

  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陰月先生人呢?

  他不是要占據玉堂道場嗎?

  為什麼會殺了這裡所有人?

  一些面孔透著眼熟。

  羅彬也見過不少玉堂道場的人,這就是這裡的弟子。

  不好的念頭驟然湧入心間。

  羅彬轉身,快速在道場內奔跑,幾乎他能找到的每個地方都去找了一遍。

  道場內空無一人。

  不,準確來說,是沒有一個活人。

  陰月先生沒有任何蹤跡……

  他就這樣跑了!?

  明明,自己已經算是做得天衣無縫。

  明明,對赤心下手,已經是在山林隱蔽處,兩邊山上都不可能瞧見什麼。

  陰月先生還是跑了……

  他是怎麼知道危險臨近的。

  卜算嗎?

  為什麼他沒有想著要斗一斗?甚至都不嘗試?

  羅彬心頭髮悶,像是蓄滿力道,卻一拳砸在了棉花上。

  再回到大殿前,看過那些屍體,羅彬心頭的悶更重,更堵。

  他只能往回走。

  一路回到之前的院子裡。

  陽光變得極其刺目,今天的初陽爬得很快,很高,是個大晴天。

  院內空無一人。

  堂屋內也沒有張雲溪的身影。

  顯而易見,所有人都蟄伏起來了。

  羅彬沒有關門,走到正中央招了招手。

  一道房門打開,陳爼稍顯的警惕,盯著院門,隨後往外走了幾步,疑惑滿臉:「羅先生,這是什麼情況?」

  孱弱的腳步聲響起,是張雲溪隨後走了出來,一手還扶著門框。

  「他跑了。」

  「你們來這樣一群人,雖說算計得很縝密,但始終忽略了一個先生冥冥之中的命數感應。」

  「赤心被殺,他多少會發現不對勁的,像是他那種人,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警惕,一卦呈凶,自然會離開。」

  「等我集結門人,去前觀肅清那些赤甲道觀的普通弟子,帶著赤心的頭就夠了。」張雲溪顯得很疲倦。

  「沒有普通弟子了……」羅彬和張雲溪對視,眼中透著默哀。

  張雲溪張了張嘴,似要說什麼,最終什麼都沒說出。

  陽光映射在他的臉上,他眼角淌出兩行淚,濁淚划過臉龐,成了渾濁血珠掉落在地。

  他笑了,笑得很自諷。

  「這樣嗎?」

  「果然,一報還一報,殺人奪寶,終被人奪了性命山門。」

  笑聲是自諷的,語氣卻極其悲哀,又透著幾分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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