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為什麼不讓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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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理來說,羅彬是陰陽先生,就連陳爼都對其禮遇三分,唯命是從,他朱峁只是陳爼麾下司刑一脈族長而已,身份對下很高了,在羅彬這裡卻不夠看。

  可羅彬是羅酆的兒子,羅酆是司刑一脈的分支偏門,他是族長,行禮的應該是羅彬。

  況且他今天帶來了那麼多族人,若是讓他們瞧見自己對一個晚輩行禮,那成何體統?

  朱峁的思緒飛快,眼神在羅彬面上掃過,又看向院內羅酆。

  院外得有小二十號人,紛紛靠近過來,一個個看羅彬的眼神十分忌憚。

  本來,羅彬是想回答不能。

  朱峁來得很突然。

  很沒有邊界感。

  且司刑一脈主家和他們的關係並不好。

  陳爼在行動中帶上朱峁,是因為想給自己示好。

  只不過,他不能單純只考慮自己的感受。

  稍稍側身,讓開了路。

  朱峁眼中頓時一喜,立馬走進院內。

  其餘人魚貫而入。

  「羅酆,你下來吧。」停在院子中央,朱峁中氣十足地喊。

  一聲沉悶聲響,羅酆剛好跳落到朱峁身前。

  「您來這裡,有何貴幹?」

  羅酆沒行禮,這讓朱峁眉頭微微一皺。

  其餘人直視著羅酆,多多少少帶著一絲不滿。

  稍稍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朱峁說:「那天你早如實說,說你培養出來個陰陽先生的兒子,我也不會拒絕你的要求,畢竟你知道,那些巫人十分難纏,很不好對付。我是要考慮整體族人的,不能讓他們貿然去承受風險。」

  「不過,這也是族中不對,你才回來不久,經歷的事情不少,又忽然遇到這種事,我應該多給你一些時間。」

  「嗯,你帶著家裡人,搬回主家,刑首院給你騰出來了。」

  話音至此,朱峁整張臉的神態完全舒展開來。

  他自信羅酆一定會回去。

  否則,羅彬明明有陳爼這一層關係,為什麼不直接去找冥坊,要跟著一起來司刑一脈?

  每個人都有歸屬感,羅酆這家人的歸屬感就是家族。

  只有天資過人,且對族中貢獻極大的族人,才能住進刑首院中,且下一任族長,一般都是刑首院的入住者。

  朱峁認為,自己不光是讓步了,更給了羅酆想要的一切!

  一時間羅酆沒說話,這讓朱峁眼瞳微縮。

  場間那二十餘人,每一個都眼皮微跳,他們沒想到,這麼優渥的條件了,羅酆還不趕緊行禮感謝,等什麼呢?

  院門處,羅彬注意著羅酆的神態表情。

  沒有第一時間拒絕,代表著羅酆對司刑一脈還是有歸屬感。

  沒有直接同意,是羅酆在意他的感受。

  羅彬在思索,是應該說一句話,打消父親的顧慮,還是說,直接將朱峁趕出去?

  就在這時,其中一間房門打開了,走出來一人。

  此人穿著一件素衣,鼻子上有一圈明顯的縫合痕跡,容貌素淨。

  正是尚琉璃!

  「你們是不是太看不起羅酆了?」

  「搬回主家?僅僅是騰了一個院子麼?」

  「你為什麼不將族長的位置讓給羅酆呢?」

  「我相信他一定能勝任,並且比你做得更好。」

  「人老了,就要善於觀察什麼人能帶領家族,你說是吧。」尚琉璃淡淡說。

  雖說她看上去就三四十歲的模樣,但完全不像是那種婦人,而是極為高深。

  羅彬心頭都猛地一跳。

  尚琉璃這句話,當真是妙極!

  趕走朱峁,羅酆心裡肯定會不舒服。

  直接回去,一家人都會有疙瘩。

  就算玉堂道場的事情羅酆他們還不知道,冥坊的關係,陳爼的態度,羅酆他們都清楚的。

  朱峁就是為了利益才會來。

  羅彬都沒想到尚琉璃這個要求。

  一下子,難題甩回給了朱峁。

  「大膽!」

  「放肆!」

  「你什麼人,在此大放厥詞!」

  那二十餘人紛紛怒不可遏。

  「做釜山,薪火廟,廟祝尚琉璃。」淡淡的話音再度從尚琉璃口中說出。

  一瞬間,場間再度戛然無聲。

  朱峁瞳孔再縮,透著驚疑。

  尚琉璃這個名字,他們沒有聽說過,可廟祝這種人,他們知道。

  天底下的廟院,道場,道觀,住的不光是僧佛,先生,道士。

  還有一種特殊的廟宇,由廟祝負責管轄。

  廟祝知符,善用鎮物,關係網大。

  這種人,屬於三教九流的中間層,零零散散的風水術知道一些,道符會那麼一兩個,身手不弱。

  比僧道先生低,卻遠遠比九流高。

  哪怕是冥坊,見了廟祝,都會禮遇三分。

  畢竟先生道士這種人不是白菜,到處都有。

  實際上,廟祝已經很強了。

  羅酆是幹什麼了?

  還有個廟祝在他家裡,幫他說話!?

  忽然間,朱峁想到,如果那天答應羅酆的事情,那司刑一脈處理不好問題的時候,是否羅彬就會出面去找陳爼,到時候冥坊也要高看司刑一脈一眼,而不是現在這樣,陳爼有意無意讓自己被羅彬吩咐?

  這個廟祝,一樣會來司刑一脈……

  越想,朱峁的臉月紅,眼中越發懊惱。

  越想,他渾身就越緊繃,心都像是被一隻手攥著。

  「羅酆不識抬舉,族長,我看咱們可以走了。」一個中年人上前,低聲說。

  朱峁現在面對的就是這個局面。

  要麼直接走。

  從此割裂。

  要麼答應尚琉璃的條件。

  羅酆不開口,這完全就是默認!

  能走嗎?

  汗珠從後背開始淌出。

  朱峁陷入了天人交戰!

  「族長……你已經很給羅酆面子了,他這些年一點貢獻都沒給族裡做出來,刑首院給他,他都不夠格,還憑什麼當……」又一人低語。

  第三人幾乎同時開口,說:「而且,你也沒追究朱犁的事情,他們這家人典型的……」

  「閉嘴!」

  朱峁眼瞳瞪大,喝了一聲。

  那三人一下子閉嘴,場間鴉雀無聲。

  朱峁額頭上大汗淋漓,青筋都鼓起不少。

  隨後,他從懷中掏出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血色的玉,在陽光下,透著流淌一般的質感。

  玉整體的形狀,是一把小刀。

  這一霎,後方那二十餘人,全部都傻眼了。

  族長要幹什麼?!

  瘋了嗎?!

  朱峁往前兩步,和羅酆已然很近。

  雙手托著司刑玉,遞至羅酆面門前。

  那一瞬,羅酆的呼吸明顯加快。

  不過,他依舊沒有抬手去接玉。

  歸屬感是有的,曾經的羅酆,目標就是當族長。

  如今,這代表著族長身份的司刑玉就在眼前。

  接過來,他年少的夢想就成真。

  可他能自己接麼?

  他得考慮羅彬的感受。

  羅彬覺得如何?

  「爸,這個族長你要是想當,你就接過來,朱峁老族長不容易,前幾天也算是跟著一起出生入死過。」

  「如果你不想要,想必朱峁老族長也不會強迫。便請他們離開。」

  「媽,你覺得呢?」

  前半截話,羅彬是和羅酆說,後半截話則看向顧婭,他神色緩和帶笑。

  羅酆神態總算舒緩下來,不再猶豫,接過司刑玉。

  隨後他抬手,血玉舉起,陽光投射其上,再穿透,他臉上都閃過一抹血紅的刀影!

  這一霎,朱峁如釋重負!

  要是羅酆不接,他就真的下不來台了!

  這決定在將來是對是錯,他無心去想。

  只是眼下,他權衡利弊,是最好的選擇之一!

  其實,更好的是將血玉交給羅彬,讓羅彬當族長,可朱峁有自知之明,一定會碰壁。

  思緒間,朱峁稍稍抱拳,躬身低頭,算是行禮。

  那二十餘人,無一例外相互掃視,額頭上更是大汗淋漓。

  再下一刻,齊刷刷的聲響出現,所有人全部單膝跪地!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整個九流一脈的規矩,就是見信物,奉族長。

  撈屍人有蠱玉,棺材匠有板斧,他們司刑劊子手,一樣有司刑玉。

  司刑一脈遍布各地,基本上每個區域都有一族,若是見了當族的司刑玉而不行禮,會被其餘司刑一脈徹底唾棄驅逐!

  羅酆的手放了下來,將玉貼身放好。

  「我稍後會回返族內,你們先行回去。」

  「老族長,感謝你的認同。」

  兩句話,分別是對那二十餘人,以及朱峁說的。

  眾人紛紛起身,眼神卻還是有些恍惚,一個個往外走去。

  朱峁轉身,腳步略有趔趄,一時間竟有了老態。

  隨著他們離開,羅彬關上門,院內再度恢復先前的安靜。

  多少,羅酆是有些紅光滿面的。

  「恭喜。」尚琉璃微笑。

  「尚姑將朱峁架了起來,他必須要做個選擇。」羅酆衝著尚琉璃微微抱拳。

  「和我無關,是羅彬。」

  尚琉璃目視著羅彬。

  他們從櫃山出來,分開的時間其實還不長。

  羅彬給她的感覺,又有所不同了。

  如果說,羅彬以前是靠著縝密,靠著腦子,靠著算計。

  此刻,羅彬有一種說不出的深邃和鋒芒感,讓尚琉璃覺得他逐漸開始深不可測,以及……兇險暗藏。

  正常入了陰陽先生這一行的人,大多給人感覺是隨和的,像是羅彬這種,讓她直接感覺到危險的,少之又少,極其罕見。

  「尚姑,您言重了。」羅彬回以笑容,並走向堂屋。

  這會兒,顧婭和顧伊人才進了屋子,兩人靠近羅彬,是在打量他有沒有受傷。

  羅彬臉上笑容更多。

  果然,一回家,精神就能鬆弛下來,放鬆很多。

  「媽,伊人,我沒事。」羅彬這一句話,讓顧婭和顧伊人同樣放鬆不少。

  「雲溪先生安全了吧?」羅酆問。

  「受了一些傷,性命無憂。」羅彬回答。

  他默了幾秒整理思緒,將一系列事情都說了一遍。

  聽到紅袍道士被當場斬殺,饒是尚琉璃,眼中都露出微驚。

  「先生算計死道士,只要布局合理,能做到。」

  「可要說面對面,一排先生,也絕對不是紅袍道士的對手,哪怕是那種資歷格外深的大先生,一樣會被斬於劍下。」

  「帶著幾個下九流,殺了赤心老道,這件事情傳出去,陰陽界怕是要震動了。」尚琉璃喃喃。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羅酆搖頭。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都認為我身後有人,有沒有人,我自己清楚。」羅彬微嘆:「招惹一個陰月先生就夠了,我也不想再惹其他麻煩上身。」

  尚琉璃深深看羅彬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說:「我曾見過龍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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