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誰家沒有個忤逆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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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彔的態度,讓羅彬一再沉默。

  因為徐彔懂得多。

  因為徐彔來自於遮天地。

  而徐彔對六陰山的態度,如此忌憚。

  再加上先前白觀禮,白涑,白纖三人的反應,充分說明了,即便是在遮天地,六陰山也是難纏的那一種?

  羅彬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最初不知道六陰山的來頭,陰月先生蕭苛搶了我的傳承書本,兩位朋友奪了回來,六陰山便出手了,我若不殺人,那死的就是朋友,丟的就是傳承。」

  隨後他看一眼駕駛室上的沈東,才說:「不去找雲溪先生,也不去道觀,去……」

  羅彬說了一個地址。

  徐彔眉頭一皺再皺,臉色陰晴不定。

  時而,他看一眼羅彬,時而,又看一眼窗外。

  車裡陷入了安靜。

  白纖沒有再落淚,她只是一直怔怔看著白觀禮出神。

  車終於停在一處小院外。

  「白纖道長,你有什麼安排麼?」

  「我要暫時留在這裡,和徐彔先生商議一些事宜,你若要走,我讓沈東送你。」羅彬看向白纖。

  「我……」

  白纖抿唇頓住,遲疑後才說:「你們是要商議怎麼化解六陰山的追殺?這件事情並非那麼簡單。」

  「不是。」羅彬搖頭。

  白纖卻更不解了。

  就連徐彔都一陣詫異,皺眉說:「兄弟,我有一點點不懂你了。」

  「你勾走那一縷魂魄,我們之間因果便散。」羅彬直言。

  他再度看白纖,又看一眼白觀禮。

  「沈東可以送你到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你不介意的話,他甚至可以送你到神霄山附近,你只需要讓人來接即可。」

  羅彬的態度很直接,很明確。

  他不會將渾水潑到白纖身上,也不會牽連徐彔。

  「師尊,還不能長途跋涉地趕路,他至少還需要打坐三天,徹底進入屍解狀態後,才能顛簸。羅先生,你救了我們,你的麻煩,我不能置之不理。」白纖語氣變得果斷起來。

  徐彔沒吭聲,只是能看出來,他眼中思緒不斷。

  羅彬沒有接白纖那番話,他先下車去開了門,再示意沈東將車開進院子。

  這裡,是他家。

  徹底被盯上了,再東躲西藏,那也是被盯上。

  羅酆去了安全之地,他都聯繫不上。

  稍後,他也會告訴張雲溪和陳爼事情的利害程度。

  總之,他現在需要個落腳點。

  能夠安穩說話,安穩勾魂,且不再牽連旁人的落腳點。

  車停在院中間後,幾人下車,羅彬給沈東安排了個房間,讓他在那裡休息,其餘事情自便。

  沈東倒也沒扭捏,抱拳行禮後,說不打擾羅先生,便徑直進了屋子。

  羅彬又給白纖安排了個房間。

  白纖是欲言又止。

  羅彬卻沒有和她談的意思,只是再做了請的手勢。

  白纖才低聲說:「我在師尊旁護法。」

  「你可以去收拾收拾自己,不用回到神霄山時如此狼狽。」

  「這個院子很安全,我認為六陰山一時半會兒來不了此地,空安讓他們痛上加痛。」

  「還有,灰四爺會看著白觀禮道長,我也會讓黑金蟾在旁。」

  話語間,羅彬放出了黑金蟾。

  灰四爺自然而然鑽出來,它居然到白纖腳邊蹭了蹭。

  白纖微咬著下唇,一時間沒回答。

  羅彬便不多言了,和徐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人進了堂屋中。

  「再讓我用一下符硯,我需要畫一張符。」徐彔直言。

  羅彬取出錦布囊。

  徐彔打開之後,輕撫過符硯,眼中有著久別重逢的懷念。

  「空紙。」徐彔再道。

  羅彬進自己房間去拿出來了一小把空白黃紙。

  徐彔仔仔細細畫了一張符。

  整個過程中,徐彔也沒要求羅彬迴避。

  羅彬自然而然就在一旁看。

  不過開始還好,到了之後,羅彬就覺得眼前一陣渙散,符就像是碎亂的筆畫在眼前跳動。

  徐彔長舒一口氣,放下筆,他咬破食指,迅疾如風地在符紙上一勾,最後一畫完成!

  這完整的一張符,似是一張人臉躍然於紙上,可仔細去看,又像是一條條蝌蚪不停地扭動,可以粗看,卻絕對不能細觀!

  怪不得,徐彔根本不需要人迴避。

  收魂的過程很簡單,徐彔將那張符貼在了羅彬胸口,符頃刻間捲曲起來,形成了一根小小符棍,細得就像是香支。

  再接著,徐彔點燃了那根符棍,白煙形成了兩股氣流,被他吸入鼻翼中。

  「呼……」

  徐彔再吐了口氣。

  「歸魂的感覺,真不錯。」

  他長嘆。

  羅彬解開衣服,看了一眼胸口。

  胸膛那裡的人臉不見了。

  再合上衣裳,羅彬收起了符硯於筆。

  徐彔就那麼怔怔看著,一直到羅彬將錦布囊貼身收起,他才一臉落空。

  「你說過,我救你,你還要給我機緣造化。」羅彬再度開口。

  「呃……」

  徐彔一愣。

  這話他的確說過。

  這算是他給羅彬的加碼,只不過當時羅彬扭頭就走了。

  「把你腰間的刀,給我一把。」

  徐彔伸手。

  羅彬取出一把短刀遞給徐彔。

  徐彔一筆一划,在桌上刻了一道符。

  其實,羅彬也想徐彔這樣做,因為徐彔用符硯畫的符根本無法記下來。

  刻在桌上的就不一樣了。

  只不過,等徐彔畫完後,羅彬眉頭才擰起。

  「我無法呈現給你一道完整的符,只能是這樣鬆散的筆畫,你將其領悟之後,自然能畫出整符,我若畫整符,你只會如同觀天書。」

  徐彔如實說:「你先前已經知道是什麼感覺了。」

  「嗯。」羅彬點點頭。

  「這叫河魁斬屍符,對於水屍有奇效,你學會後受用無窮,若用你的血來畫符,效果會更強。」徐彔再度解釋。

  「那我便不留閣下了。」

  羅彬抬頭看向院門。

  「這就送客了?你不還讓白纖道長可以洗漱,還安排人手送麼?你不送我?」徐彔嘴角微搐。

  羅彬無言。

  徐彔:「……」

  僵持了大概幾秒鐘,徐彔才道:「我才剛給你畫了符……」

  羅彬依舊保持那個動作。

  「好吧,兄弟,我直說了。」

  「你沒忍心看我死,我思考再三,也不能完全不管你。」

  「你被六陰山盯上,只能算你倒霉。」

  「機緣這東西,有時候太多了,是要吐一點出去。」

  「貪多嚼不爛,對不對?」

  「拓印一份陰陽術,給他們,讓我符術一脈,還有神霄山一脈做個見證人,你再真心實意道個歉,事情應該能解決的。」

  「畢竟,六陰山這群人雖然護短乖戾,但他們並非什麼惡毒門派,只是行事作風比較劍走偏鋒。」

  「還有,他們不會搶正常門派傳承的,那種事情,只有箬冠道士會做。」

  「他們只會搜集無主傳承去觀摩。」

  「我猜測,你得到的這樁陰陽術傳承,他們也早就盯上了,陰差陽錯,你得了先手?」

  徐彔這話說得很篤定。

  他沒有胡說八道,雖說遮天之地並不互通,但總有人出來走動,相互有一定認知。

  先前徐彔會果斷下符出手,是因為那群人的確盯著他和白纖。

  如果知道對方是六陰山的,他只會選擇躲起來,不會選擇傷他們去結仇。

  先前羅彬說了傳承的事情,他就一直在考慮這一切,基本上能下定論。

  這事情,還是能調節的。

  只要沒有六陰山的弟子魂飛魄散,就有轉圜的餘地,最多付出一些代價。

  「第一,我的傳承,並非無主之物,雖說我的師承有一些問題,但那也不是他們認定傳承無主的原因。」

  「第二,如果非惡毒之人,他們會指點出一個專門殺人取肝養樹的陰陽先生去供奉他們?他們會殺人搶奪傳承?」

  「第三,陳爼的妻女兒子慘死。」

  「我不會和這樣一個山門去低頭,他們也不可能像你說那樣放過我,這件事情,我很清楚,已經是不死不休了。」

  羅彬回答得足夠決斷以及直接。

  「這……」徐彔臉色一變再變,不自然地說:「可能……有誤會也不一定呢?」

  「這……殺人家眷……六陰山的人……嗯,應該不是他們山門變性子了,應該是個人行為?對,一定是這樣,還有關於傳承,這件事情應該不會有錯,除非,這也是個人行為,除非,六陰山整體也不清楚這件事情。」

  「兄弟,你信我,你鬥不過六陰山,事情必須要處理。」

  「誰家沒有個忤逆之人了,這事兒只要擺在檯面上說清楚,如果是六陰山的人有錯在先,他們會認的。」

  羅彬眉頭蹙得更緊,眉心鬱結的都擰成了疙瘩。

  六陰山,就像是頭頂散不去的陰雲。

  逼得他們離開了南坪。

  說難聽一點兒,他和張雲溪快像是喪家之犬,陳爼更是家破人亡。

  誤會兩個字能解釋清楚?

  可徐彔的眼神太認真了。

  徐彔這個人,是他遇到唯一一個,能夠說出相關於六陰山這麼多話的人。

  六陰山,的確是他的實力無法抵抗的存在。

  這裡邊兒,真有轉圜的餘地?

  還有,羅彬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細節。

  先前那群人對付空安的時候,他出手了,隨後為首那人說了一句,此地還有先天算!然後說撤!

  顯而易見,他們最開始不知道,要來找陸酈,就會遇到會先天算的自己?

  還有,陸酈當時威脅自己的時候,也沒有提到讓自己交出先天算?

  難道,最開始真的就只是誤會?

  陸侑是個有問題的人,是他指點了蕭苛。

  只有他們想要在自己身上掠奪,再之後的事情,就是陸侑的死引發出來的連環變數?

  「兄弟,你信我,你救了我徐彔的命,我能害你?」

  「說不定這一波,你無形之間引出六陰山的忤逆之人,這件事情,他們還真怪不了你,他們能通過這死人骨頭給你下咒,就代表魂被勾回去了,對於他們來說,把人救活不難。」

  「你把事情一五一十和我說明白,我來當這個中間人。」

  「對了,你師承什麼門派?」

  「真還有些稀奇,能讓六陰山的忤逆之人看上?」徐彔眼中多了幾分興趣。

  「櫃山。」羅彬回答。

  「櫃山?那是個什麼地方?」徐彔乾咳了一聲,才解釋:「兄弟,我不是看不起你的傳承,總之這地方存在,並且延續著就行了。」

  這時,白纖推開房門,走了出來,她輕聲開口:「或許……這裡邊兒還有更多緣由。」

  「聽羅先生的話,陰月先生蕭苛絕對不是一個善類,可六陰山的忤逆之人,也不會那麼大膽,他一定會好生隱藏。」

  「還是因為先天算的名聲太大了。」

  「其實,就連師尊和我們聽到先天算的時候,都覺得難以置信。」

  「即便是在我們的認知之中,先天算山門,也早已傾覆,整個門派都不復存在。」

  一時間,徐彔眼珠再度瞪大。

  他看羅彬的眼神,更為難以置信。

  「假的吧……」

  他這三個字沒說出來,是在心裡浮現。

  臉上的情緒愈發的錯愕。

  先天算!

  先天算,早就不復存在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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