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條長尾從其領口中鑽出來,搭在胸前微微晃動。

  那老黃皮子驟然一下俯身在地,分外恭敬。

  再隨後,老黃皮子轉身往前爬。

  它太像是人了,導致這爬動都不再像是黃皮子,而是個老頭趴在地上往前走。

  這一幕古怪極了。

  沒走多少步,羅彬就感覺到有種說不出的涼意,從四面八方籠罩而來。

  不光是涼意,還有注視,像是幾十,幾百,甚至更多的眼神在注視著他們。

  如果不是白巍在前邊兒,那他們肯定進不了薩烏山。

  老黃皮子爬一小會兒,就停下來,咔咔地叫兩聲,像極了老頭咳嗽。

  抬頭,羅彬看了一眼天。

  天還是那樣的,可他感受到不同了。

  就像是櫃山給人的感覺,是無處不在都有恐懼,浮龜山無處不在都是腐朽,霉變,死寂。

  這薩烏山,很陰。

  羅彬無法確切來形容,總之這裡就是陰。

  蛇鼠一類的東西太多,成了仙家,像是另類的成了精,因此才會這麼陰嗎?

  臨到山腳下,能瞧見一條上山路了。

  路旁修了座仙家樓。

  樓門打開,走出來一老者,瘦瘦小小,披著一件皮草,手裡提著杆煙槍。

  老者眼掃白巍,是帶著審視。

  「你瞅啥?」

  胡三太爺幽細話音再度從白巍口中傳出。

  「嘶!」老者趕緊低下頭,畢恭畢敬:「小子不敢亂看,沒有瞅您,您老人家見諒。」

  明明花甲之年了,比白巍最多小個十來歲,卻直接自稱小子,足能看出來胡三太爺的道行之高,也怪不得白巍能夠和白子華抗衡。

  「山炮玩意兒,轎子呢?讓太爺我走上去?」

  白巍聲音更細,更尖。

  「這……我……」老者顯得有些舉手無措。

  他身體忽然一僵,猛地抬頭。

  「白老哥?是你?」

  這一眼,老者分明是認出了白巍的身份。

  白巍忽地閉眼,嗖的一聲,三條狐尾鑽進胸口,隨著白巍再睜眼,他眼眸中透著唏噓。

  「黃汕,你居然都守山門了,你家老爺子呢?」

  「哎,老頭子一大把年紀了,上路咯。」黃汕這話說得倒是輕鬆。

  「說實話,我以為你們再也不會回來了,二十多年了吧,早就超過弟子下山年限,胡東德和黃鳩他們人呢?弟子怎麼就只剩下他們了?」

  「咦……就一個年齡對的上號,這兩個年輕了點兒,胡杏你怎麼……」

  黃汕掃過徐彔,羅彬,白纖,最終定格在閆囡臉上。

  「出了不少事,我要和教主稟報。」

  白巍沒有過多解釋。

  「這……」

  黃汕稍一遲疑,才說:「老哥兒,不是我為難你,你的確回來太晚了,雖然咱們交情在這兒,但山裡頭的規矩不能壞,你不能進山,他們更不能跟你進去,哪怕你的胡仙三條尾巴,一樣不能破壞。」

  從這裡就透出一個信息。

  為什麼白巍非要想著五仙出馬。

  前一刻,胡三太爺威懾那麼大,卻依舊沒有什麼作用。

  「嗯,我不為難你。」

  白巍點頭。

  「嗐,山里雖然回不去了,但九山七十二洞,你應該能占一個很好的……」

  黃汕的話音戛然而止。

  白巍的肩頭率先鑽出胡三太爺,隨後是灰,黃,白,柳四屍仙。

  此刻正值夕陽暮色,雖說羅彬覺得陰,但光線沒有絲毫影響。

  刺目通紅的夕陽光照射,幾屍仙身上那種生氣盎然,又如玉流淌感分外濃郁。

  「應該不用我請它們上身了吧,不然,胡三太爺再替要求,我就不好阻攔。」

  白巍面帶微笑。

  他前一刻的哀傷仿若被壓下,此刻浮現在臉上的,就是一股濃厚的自信。

  有句話怎麼說?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當然,用在這裡,比喻不算很恰當。

  可足夠看出白巍眼下的傲氣和暢快了。

  噗通一聲,黃汕跪倒在地。

  ……

  上山沒有轎子。

  卻有一張椅子。

  一群普通仙家抬著椅子,胡三太爺躺在上邊兒,悠哉游哉。

  白巍沒坐,他對薩烏山是有歸屬感,有敬畏心的。

  這位胡三老太爺卻好面兒,從最開始到現在,性格顯露無疑。

  普通仙家之前,還有先前那個老黃皮子,一直在領路。

  差不多一夜都在上山。

  天明時登頂,如同鼓面的山頂分外平坦,屋舍之多,密密麻麻,有一點點類似於千苗寨,可這裡住的人,要比千苗寨多得多。

  「薩烏山收攏外界五仙出馬的老仙兒歸位,本身也在此地繁衍生息,不是所有人都是出馬仙,絕大部分都是弟馬,和神霄山的存在沒有本質區別,只是神霄山有身份限制,讓你們瞧見的,應該都是道士,你們看不到他們的普通人,而我們,大家都混居在一處,自由的多,薩烏山往後,更是一大片原始森林,不會有人進出。」白巍和幾人解釋。

  外沿九成九的屋舍都是正常民居,當前有個小廟。

  老黃皮子帶著幾人進了那個廟。

  廟中頓出來一人,年紀儼然也不小了。

  瞧見白巍和閆囡,先愣了愣。

  隨著白巍喊他名字,他一個激靈,恭敬衝著白巍行禮。

  薩烏山有規矩,白巍一個人回來,這麼長時間才回來,只有一個結果。

  既上山,就無需白巍再展示。

  「您需焚香沐浴,更換馬袍,當先見黑老太太,再見教主,這幾個弟馬,我命仙家安頓嗎?」

  「嗯。」

  白巍點頭。

  「您當年的堂口已經分了出去,您當今地位,應該有新堂口了。」那人又畢恭畢敬地解釋。

  「無礙。」白巍說。

  那人立馬發出幾句怪異叫聲,從廟中立即鑽出幾條胡仙,爬到羅彬等人前方。

  徐彔倒也沒藏著掖著,直接操使上了灰仙請靈符。

  這明顯讓那人多看一眼。

  胡仙發出嚶嚶叫聲。

  徐彔一本正經地咳嗽兩聲,說:「走著。」

  胡仙帶路,先順著山頂屋舍群的外沿走了十幾分鐘,才進了一條往裡的路。

  又走了半小時左右,經過了不少屋舍,很多門開著,有人往外張望。

  當然,路上還有一些孩子玩耍,他們都快速跑回自家。

  徐彔倒是笑呵呵的,看看這,看看那,還和人揮手打打招呼。

  終於,停在一個看上去就很貴氣的大院外,紫紅色的磚牆,門上有一塊空匾,還沒有刻字。

  灰四爺鑽出來吱吱叫了幾聲。

  徐彔深吸一口氣,才說:「等白老爺子回來了,這匾就要刻字了,這就是牌面!」

  話語間,他上前推開門。

  帶路的胡仙沒往裡,往後退散,離開。

  「他們不能胡亂進,就咱們行,先讓咱們自便,白老爺子要完成好大一堆禮數才能回來。」

  徐彔正說著,目光忽然就直勾勾看著前方,那一瞬,他瞠目結舌,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院子四方各有花圃,中間一個小池子,水清澈見底,錦鯉遊動。

  這不算多特殊,是堂屋內的布局,桌椅雕刻滿了各種獸紋,巧奪天工,尤其是木料的顏色,深黑中帶著一絲盎然紫意。

  一看,這木頭就價值不菲。

  「什麼叫牌面,這就叫牌面!對比一看,神霄山簡直是摳門到家了,真人住得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能挖來這麼多的小葉紫檀,這裡的風水是真的好,更是壕無人性啊。」

  徐彔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匆匆邁步往前走。

  屋子正中靠牆那把太師椅更大,旁邊還有個細窄的茶桌,放著雲馬紋路的杯具。

  寬大的方桌上,則有完整茶具。

  兩方還有椅子,不過正常椅前方,是一些怪異的高凳,看上去並非給人準備的。

  灰四爺從羅彬身上下來,鑽上其中一條高椅,到了最上方,鼠身不停抖動,像是格外興奮。

  它吱吱幾聲,徐彔肩頭的小灰靈爬下來,使得灰仙請靈符失效,只不過它卻不敢上那高凳,饒是灰四爺怎麼叫,它都只在下邊兒往上張望。

  「灰四爺,我勸你還是別在這上邊兒待太久,這應該是那位灰四太爺的位置?它我不知道脾氣咋樣,要是你錯上了那位胡三太爺的凳子,這事兒恐怕連我都擺不平,它把你鼠皮當坐墊,你都沒處說理去。」徐彔一本正經地勸。

  灰四爺哧溜一下起身,回到羅彬肩膀上,小灰靈也鑽回徐彔衣服裡邊兒。

  「此間,應該能平靜待很久了吧?」白纖輕語。

  「管他呢,纖兒姑娘,有我在,你不用怕無聊的。」徐彔捋了捋衣領子,又認真了幾分。

  白纖沒有理會徐彔。

  「我去給幾位找房間。」閆囡乖巧行了一禮,出堂屋,朝著旁處廊道走去。

  沒幾分鐘,閆囡回來了,分別給三人都找好了住處,這個給五仙出馬準備的堂口院子當真是大,幾十號人都能住下。

  「先好好睡一覺,等會兒我去搞點粘豆包來吃,都下雪了,應該有凍梨吧?」門前,徐彔嘴裡還在嘀咕。

  三人分別進了屋內,屋子裡該有的布置都有,不像是神霄山那麼簡陋。

  羅彬坐在窗前桌旁,這幾天的顛簸勞累感涌了上來。

  灰四爺卻爬到他眼皮子底下,衝著他擠眉弄眼,還發出竊笑。

  「你幹什麼?」羅彬皺了皺眉。

  灰四爺又搓了搓兩條前腿,再吱吱兩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