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你找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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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上依舊熱鬧,遊客蜂湧而至,捅向荔彎湖。

  差不多有一公里多,等走過去就中午了,葉安齊提議先吃飯。

  下午還要逛,就沒有太折騰,就近找了家比較有特色的餐廳。

  一群人往餐廳走,葉安齊好奇的問了問:「思成,這個義順隆堂是研究古瓷的?」

  「是的二哥,準確來說:專門研究廣彩的。雖然沒有趙蘭桂堂的名氣大,但在晚清時期,卻是技術最為全面,最為頂尖的廣彩瓷器窯口。」

  「那這個黃義順呢,是創始人?」

  「對!」

  說準確點:咸豐同治時期,黃義順是廣彩燒造技術最為頂尖的陶藝大師。

  但有一點:義順隆堂只燒藝術瓷,而非專事出口的西洋瓷、定製瓷。

  可以這麼說:黃順義代表著晚清時期,廣彩從外銷瓷向藝術瓷轉型的巔峰水準,且不論是質量,還是藝術成份。

  之所以不出名,史料中甚至都查不到這個人,一是廣彩相對小眾。二是廣彩專為出口而生,再是轉型,一時半會也拋不開「彩滿色濃」、「厚重實用」的特點。

  說白了,不太符合士紳階層的審美觀,所以,義順隆堂瓷一直局限在嶺南一帶。

  但如果站在歷史與藝術的角度,義順隆堂的廣彩風格還是相當有特色的:中西結合,以本金浮雕牡丹,又以焦點透視構畫嶺南樓閣。

  有一句詩,專門記載黃義順的兩大絕技:金地牡丹絕,樓透視精。

  林思成簡單的說了一下,葉安齊往後看了看:「安寧,安瀾,你們有沒有聽說這個人?」

  問葉安瀾,約等於問文盲:你要問她廣州哪兒好玩,她能不帶喘氣的給你說個幾十家。

  但你要問什麼歷史,藝術……對不起,姐不愛這個。

  葉安寧倒是懂一點,但關注更多的也只是和嶺南畫派、廣美相關。像黃義順這種不是太出名的歷史人物,同樣兩眼一抹黑。

  看兩人齊齊的搖頭,葉安齊若有所思:白手起家,撿漏撿了幾千萬。從無到有,一年就有了億萬身家……這些是不是真的先不提。但葉安寧說的他過目不忘,看來是真的。

  不然的話,連他這個地地道道的廣州人,連葉安寧這種專業的藝術生都不知道的歷史人物,林思成為什麼能說的頭頭是道?

  暗暗轉念,他又問了一句:「思成,這個義順隆堂,是不是想和你合作?」

  「應該是吧!」林思成點點頭,「但我沒有時間!」

  其實是沒有合作的基礎。

  黃義順時期,義順隆堂的工藝技術雖然比較有特色,但覆蓋面較窄,代表性較弱:歸根結底,廣彩以出口為主,既便研究,也肯定要研究十三行時期的外銷瓷。

  想研究同時期的藝術瓷,景德鎮多的是。

  其次,廣彩出現的晚,又是民用瓷,工藝技術傳承很完善。既便研究,也沒必要專程來廣州,和當地的民營機構合作。

  想查什麼資料,想做什麼實驗,西京就能查得到,就能做的到。

  至於什麼鬥彩配方,那是想都別想。別說現在還不太完善,就算完善了要找人合作,也是和趙師兄合作爺仨又是出錢又是出力,又鞍前馬後的,總不能讓人白效勞?

  邊走邊聊,不大的功夫到了飯店。

  名字很普通:向群飯店,但歷史很悠久。

  八十年代初剛改革開放,向群還是個街坊食堂。顧名思議:開在深且小的巷子裡的蒼蠅館子,只做街坊生意。

  但飯菜的質量過於好,過於有特色,所以越來越有名,如今已成為西關數一數二的特色餐廳。前世的時候,林思成來吃過,蔥油雞和豉油鵝腸一絕。他還特地問了問:光是雞,一天能賣一百多隻。除了這兩樣,林思成最喜歡向群的涼拌鯪魚皮,再來碗艇仔粥,加一盤豬腸粉,不是一般的地道。招牌菜基本就這幾樣,不用提醒,葉安齊點了個遍。

  然後又讓陶安去買凌記的瀨粉,以及伍堪記的鎮店三寶:狀元及第粥,咸煎餅,德昌鹹水角。都在龍津路,幾步路就到。但這幾家小吃店比向群還有名,歷史更悠久:民國時期就名噪廣州。買的比較多,一個人拿不了,方進主動去幫忙。

  兩人剛出門,馮三江和丁阿琴聯袂而來。

  林思成讓李貞拿出盤子,遞了過去:「一時興起,畫了三件彩盤。麻煩馮老闆,找家老窯燒一燒,最好找個老師傅看火。」

  「林師傅你客氣!」馮三江點頭答應著,打開合蓋看了看。

  先是那件西廂人物盤。

  馮三江本就是古瓷鑑定師,如果眼力不夠,不可能去當騙子,只可能被人騙。

  丁阿琴更全面,雖然還沒見過她的手藝,但林思成判斷,應該不比趙師兄差。

  兩人當然認得,這畫的是什麼瓷。

  乍一看,像是廣彩,只是沒用重彩,也沒有堆金累玉,較傳統廣彩要淡雅一些。

  但如果仔細點就能看出:整體構圖,就盤邊用了點廣彩的技術,其餘的九成九,都用的是沒骨法的各種技法。

  與之相比,更讓人驚嘆的是構圖:景物極多,滿到不能再滿,卻給人一種井然有序,相映成趣之感。說實話,哪怕放在清代,能把瓷畫到這個地步,至少也得被為一聲「大師」。

  下意識的,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想到,林師傅不但眼力高,散頭扒的好,竟然連畫瓷的手藝都這麼好?暗暗感慨著,馮三江又拿打開第二口盒子。

  只是一眼,兩人齊齊的一怔愣:怎麼是件半成品?

  咦,不對……這什麼,青花?

  只是用鈷藍構了輪闊線,裡面再什麼都沒有:人物沒有開臉,衣甲沒有描紋,乃至於、山、河、樹、草、馬、刀,都只有外形,而無內在的紋路。

  但正因為如此,兩人才驚訝:這一看就是要往裡填彩。

  兩人都是內行,一看就知道,這是準備畫青花間裝五彩。換種說法:鬥彩。

  但這東西,是說畫就能畫的?

  要問鬥彩好不好畫: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但前提是,你得會配彩料。

  他們又不是沒在京城混過,去問問那些所謂的「大師」,會配鬥彩料、敢配鬥彩料的有幾個?可以這麼說:絕不超過兩巴掌,而且全部在以故宮為首的那幾家頂尖機構當中。

  景德鎮當然也有,比京城更多一些,但同樣的,全在瓷研所、瓷研院。

  民間那些所謂的鬥彩大師,全部用的是替代料:鈷料用鈷鋁尖晶石代替,又加了催化劑和助熔劑,不用一千三,八百度就能發色,九百度就能結釉。

  但什麼青花瓷特有「寶藍光」,「錫光」,那是想到不要想。

  彩料一律用化學合成料代替,不需要八百度,四百度就夠。

  更不用擔心什麼膨脹係數、崩釉,壓線、壓彩的問題。但燒出以後別說「斗」彩了,連最基本的發色飽和度都達不到。

  這樣的東西給專業人士看來,就跟笑話一樣,頂多糊弄一下國寶幫。

  那林思成畫出來的這一隻,應該怎麼算?

  關鍵的是,他用是什麼料?

  肯定不是攤上那種,不然的話,他直接就填彩了,沒必要專門燒一遍鈷藍。

  下意識的,兩人看了看李貞面前的塑膠袋,瞳孔一縮:這料,是林思成新配的?

  肯定是新配的,不然的話,沒必要專門提回來:嫌麻煩,不用配第二遍只是其次,重點在於,配方不會外泄。

  所以,這配方,是林思成從哪學來的?

  心裡不停的猜,兩人更是好奇的要死,但都知道分寸。

  又看了一遍,確認無誤,馮三江合了蓋子:「林師傅,這盤燒完後,是不是要填彩?」

  林思成點點頭:「對!」

  看吧,果不然?

  馮三江心中一緊,再一個字都沒敢多問。

  然後,他又打開第三口盒子。

  咦,怎麼是空的?

  不對,不是空的:用鉛筆打了透形的底,又塗了白底料,還扎了麻紋。

  但再什麼都沒往上畫?

  馮三江不敢大意,覺得還是問仔細點的好:「林師傅,這一隻怎麼燒?」

  「低溫燒結就好!」林思成提醒了一下,「這是玻白!」

  啥玩意?

  馮三江猛的直起了腰。

  丁阿琴更誇張,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拳,腦袋硬生生的往後仰了一下,眼珠子使勁的往外擠,恨不得蹦到林思成的臉上。

  玻白……粉彩?

  這是一般人能畫出來的嗎?

  古時候有句詩:毫釐定生死,一筆染天命……說的就是粉彩。

  沒個十幾二十年的畫瓷功底,誰敢碰這玩意?

  為此,還專門衍生出來了一個流派,創造了一種新瓷:淺絳彩!

  俗稱新粉彩,又稱瓷畫。

  能畫這個的,無一不是山水和花鳥大家:程門、金品卿、王少維、俞子明、汪潘……

  再看林思成……二十出頭的大家?

  兩人像驚呆了似的,一動不動,不言不語。

  大致能猜到他們在想什麼,林思成點了點桌子:「馮師傅,丁師傅,先吃飯吧,吃完再去送!」兩人如夢初醒,突的一個激靈。

  他們哪還有心思吃飯?

  之前只以為,只是碰到了一位眼力極高、修復手藝也極高,背景更是深到不可思議的老闆。從來沒想過,林思成還有這樣的手藝?

  能配鬥彩,會畫粉彩……憑這這兩門手藝,林思成想不出名都難。

  稍微松鬆手指,從指縫裡漏下點湯水來,就夠他們吃個腸肥肚圓。

  得先緩緩神,然後得好好琢磨琢磨,怎麼把這根金大腿抱的更緊。

  兩人忙搖頭:「謝謝林師傅,我們剛來的時候吃過了!」

  九點鐘才喝的早茶,這會才將將十一點,他們吃的是什麼飯?

  吃是當然沒吃的,只是兩人有分寸,知道林思成的這幾位朋友身份不簡單。

  林思成心知肚明,但並沒有點破:

  「還有一件事:下午,我們可能要逛逛西關老街(文玩市場)。馮師傅和丁師傅不忙的話,能不能給我們做一下嚮導?」

  當然不忙:他們留在廣州,本就是要跟林思成去馬來、去日本的。之所以沒動身,是因為胡胖子還沒來馮三江算了一下時間:「林師傅,我把盤子送過去,再交待一下,大概兩個小時回來。」

  兩個小時,他們也就將將吃過多飯。

  「不用太著急,晚點去也行!」林思成笑了笑,「辛苦兩位!」

  「林師傅你客氣!」

  回了一句,兩人抱起盒子,小心翼翼的出了飯店。

  透過窗戶,看著兩人上了車,葉安齊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之前王三叔介紹過,說這兩人是做古玩生意的朋友,他就沒在意。

  這會再看,就覺得挺古怪:這兩人見了林思成,就好像古代的奴僕見了主人一樣,說不出的謙恭,說不出的在意。

  但看林思成,卻又很正常,對這兩個人,和對他與葉安瀾、陶安相比,並沒太大的區別。

  越想越覺得的奇怪,葉安齊回過頭:「思成,這兩位是幹嘛的?」

  「我認識他們的時候,他們是騙子!」林思成直言不諱,「大致就是古玩行當里設局下套,以次充好,以假亂真。」

  啥東西,騙子?

  三兄妹愣了一下,齊齊的往外瞅:馮三江和丁阿琴已經上了車,開出了街口。

  葉安瀾一臉好奇:「你上他們的當了?」

  「那倒沒有!」林思成搖頭,「只是湊巧撞上了,看到他們在騙別人!」

  「哦,被你撞破了!」葉安瀾自以為是,「所以才這麼怕你?」

  確實有點怕,但怕的應該是他的身份。

  更多的,是想抓住這個機會,上岸洗白。

  「不至於怕,至多算是僱傭關係!」林思成簡單的解釋了一下,「他們是廣州本地人,認識許多古玩、古瓷界的收藏家,我準備讓他幫我引薦引薦……」

  「引薦收藏家?」葉安瀾指了指鼻子:「那你找我啊!」

  葉安寧斜著眼睛:「你認識!」

  葉安瀾振振有詞:「我當然不認識,但我爸認識…」

  葉安寧抿了抿嘴,再沒說什麼。

  四叔確實認識,但林思成找的可不是什麼普通的收藏家,而是倒斗、販文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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