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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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出了好遠,又拐過了街角。

  已經看不見林思成的身影,付曼殊依舊一動不動,像樽望夫石一般。

  臉色陰晴不定,眼神忽明忽暗。

  曲總助站的旁邊,暗暗奇怪:多少年了,沒見過老闆有過這麼為難、這麼糾結的表情?

  店員和師傅沒多接觸過付曼殊,不知道人都走的看不到影了,老闆為什麼還要在這兒站著?但他們只是在心裡想想,全都靜靜的等著。

  過了好久,付曼殊捏了捏眉心:「李叔,進去吧!」

  李知遠早就魂游天外,下意識的跟在後面。

  這會兒的他,腦子裡纏滿了線頭,又多又亂,別說理清,連頭緒在哪都不知道。

  店員會得罪人,李知遠一點兒都不奇怪:這是遲早的事情。只要付曼殊這麼搞下去,就會不停的得罪下去。

  會得罪大人物,他也不意外:十一那次,就踢到了鐵板。自己拉下老臉,求了好幾位老主顧牽線,付曼殊也找了好幾位的關係,出了好大的血,才把事情解決掉。

  所以,之前查不到這些人來歷的時候,她和付曼殊確實擔心,但還沒有到火燒眉毛的地步。因為事態並不一定就有多麼嚴重,頂多算是落了對方的面子,無非就是賠禮道歉,破財免災:姿態放低點,禮備厚一點。十萬不行就五十萬,五十萬不行就一百萬,事情總歸能解決。

  李知遠意外的是:得罪的人中間,竟然混了個內行?

  問題是,他一時沒辦法分辯,是哪一行的內行?倒斗的,收貨的,銷貨的,更或是坐莊的?但不管是哪一行,都不至於讓姚啟明守口如瓶,更不至於讓那些老朋友三緘其口。

  除非,混的是官場?

  混官場的不可能這麼年輕,只可能是家裡的長輩。但說實話,誰家的公子爺腦子鏽逗了:哪一行來錢不比這個塊,你混古玩行?

  但那雙手,不可能騙人:這人絕對是下過大功夫的。

  這是其一,其二,這夥人的態度。

  既然得罪了,總得劃下道來,就像十一得罪的那位,話很短,就三個字:關門吧。

  確實很嚇人,但對方至少有個態度,有個目的。他們也能對症下藥,至少知道用什麼方法解決。而今天這幾位,就來了轉了這麼一圈,說你店裡有多少假貨,有多少仿品,然後說走就走?就像在跟他們打招呼:這次,你也等著關門吧。按照正常的套路,下一步可能就是工商、文化上門,罰款、停業、封店三連招。

  但李知遠覺得不太像,因為那個特像內行的年輕人的表情不對:總感覺他臨走的時候,臉上帶著幾絲憐憫,眼底透著幾絲可笑。

  有什麼好憐憫,有什麼好可笑的?總不能真像他說的:店裡全是仿品?

  但不可能,開玩笑都沒這麼開的。

  還有他最後那幾句話:二十年的陰陽樁?

  難不成,自己和老掌柜,被人騙了二十年?

  這個更可笑:二十年是個概念?

  誰能做的到,李知遠敢把腦袋割下來。

  越想越亂,腦子裡的麻團越來越緊。

  店裡又恢復了冷清,幾百平的大廳,只有零零星星的幾個店員。

  付曼殊在前,李知遠木然的跟在後面,進了辦公室。

  總助要來泡茶,付曼殊揮了揮手,把人攆了出去。

  兩人隔著桌子,一個臉色陰晴不定,一個皺眉苦苦思索。

  過了好一會,付曼殊慢悠悠的開口:「李叔,那人什麼意思?」

  李知遠張了張嘴,「不知道」三個字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第一次問,還能當付曼殊是好奇,但第二次問,他要還這麼回答,就是赤裸裸的敷衍。

  李知遠即便敢這麼幹,也不會這麼幹。

  因為付曼殊,真的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麼單純。

  「我還在想!」李知遠嘆了口氣,又捏了捏眉心,「但我覺得,他好像在暗示:我們被騙了?」付曼殊眼神一黯:能看的出來,李知遠確實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不怪他,那人神神叨叨的,怎麼看都像是危言聳聽,擱誰也不會信。

  暗忖間,她點了點桌子:「李叔,那人是不是盜墓的?」

  李知遠微微一頓,又搖了搖頭:不可能。

  沒哪個盜墓的能牛逼到這個份上,讓主管文物的部門領導連他姓什麼都不敢說?

  肯定是哪一家的子弟,得查一查,但怎麼查?

  姚啟明擺明了不幫忙,平時打點的那幾位連口風都不敢露。一時半會,還能通過什麼渠道?正轉念間,付曼殊站了起來,拿著手機走到旁邊:「李叔,你再想想,還有什麼朋友能幫忙,我也想想辦法。至少,要知道這些是什麼人……」

  李知遠點點頭。

  付曼殊說的「朋友」,自然是老董事長遺傳下的關係。但說實話,之前的時候,他能聯繫的都已經聯繫了。不想幫的問也白問,能幫的肯定會幫,追的太緊反而不好,只能等消息。

  而付曼殊準備去問的,則是她自己的渠道:她自己親手經營出來的關係。

  以前,連他都不知道,付曼殊的朋友,能量真的不小。

  直到十一出事那次。

  下意識的,李知遠又想起了以前:老董事長還在的時候,她偶爾來店裡,每一次來都和和氣氣,言笑晏晏。

  包括在家裡,也是一副單純善良,質而不野的模樣。一來二去,好多人就覺得,付大小姐特和氣,好說話,沒那麼多心眼。

  也有好多人以為,付曼殊能做奢侈品的獨家代理,完全是藉助了老董事的錢和關係,她頂多算是擺在明面上的一隻花瓶。

  這話不算全錯:至少啟動資金是董事長全權贊助。也是老董事長搭橋引線,搭上的上級代理商。卻從來沒人往深里想過:董事長關係再多,也不可能把客戶硬拉到付曼殊的店裡。廣州這麼大,又不是付曼殊一家賣奢侈品。買不了愛馬仕,難道不能買香奈兒,不能買路易威登?

  但付曼殊的生意卻一年做的比一年大,利潤一年比一年高?

  越是賺錢的生意,眼紅的人越多,付曼殊沒有能耐,沒點手腕,早被人頂掉了。

  她要真像平時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有三個董事長護著她都沒用,早被她兩個後媽,幾個繼弟繼妹吞的骨頭都不剩了。

  結果恰恰相反:下絆子的,使陰招的,一年比一年少,一年比一年少……

  所以,家裡的加私生的,七個兒子五個閨女,董事長臨終前卻把主業全交給付曼殊,李知遠一點都不意外。

  因為,付曼殊真的有本事。

  為此,這些天他一直想不通:付曼殊要頭腦有頭腦,要心機有心機,要關係有關係,為什麼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放著好好的錢不賺,非要把賣奢侈品的那一套,生搬硬套的弄到南木齋來?

  直到今天……

  本能的,李知遠的腦海中閃過一絲亮光,又像是雜亂無序的麻團中冒起了一根線頭,遠遠的在朝他招手。

  但死活又抓不住,隱隱約約,若無若無……

  正抓耳撓腮,付曼殊去而復返,坐到了對面。

  李知遠被打斷了思緒,那絲念頭無影無蹤。

  他悵然一嘆,定了定神:「老闆,問的怎麼樣?」

  「說是讓等消息!」付曼殊回了一句,拿起茶壺,「李叔,你也不用太慌,事情不一定就有我們想像的那麼糟」

  慌談不上。

  店開了二十多年,老董事長撒出去了錢早成了天文數字,不可能一點用都不頂。

  更何況,還有那麼多老主顧。真要逼急了,拉著老臉一家一家的去求,求對方說句話,肯定能起點兒作用。

  所謂人多力量大。

  他就是腦子有點亂,摸不清那伙人的底細,一時不知道這事怎麼解決。有句話說的好:死不可怕,怕的是未知。

  暗忖間,付曼殊耐心的衝著茶:燙壺、湯碗、入宮、注水、高沖、刮沫、追溫、低斟、分湯……一套動作下來,如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茶盅遞了過來,李知遠說了聲謝謝,接到手中。

  剛抿了一口,他又突覺不對:這個時候,付曼殊竟然有心情玩茶藝?

  這麼多年,付曼殊也算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確實不至於怕,更不至於急。但至少,是不是得愁一下,擔心一下?

  擔心剛才的那伙人,會使出什麼手段來,會不會像上次那樣,又得大出血?

  但怪的是,李知遠絲毫看不出付曼殊有一絲愁容,有一絲心疼。

  說真心話:錢再多,也經不住這麼糟蹋……

  心中一動,李知遠緊緊的盯著付曼殊:「老闆,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付曼殊微微一頓,放下了茶壺。

  隨即,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李叔,你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麼?」

  不對……這個表情,這個語氣?

  李知遠眼皮一跳,剛才被打斷的那絲念頭,又冒了出來。

  他終於知道是什麼了:付曼殊,太安靜了?

  不止是現在,還有上次:一點兒不誇張,那次,南木齋真的離關門只有一步。但付曼殊同樣不急:不慌不忙,有條不紊,循序漸進,該請託請託,該送禮送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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