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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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思成不是小白,知道哪些事情能講,哪些事情不能講。

  對於這位於教授的惡趣味,無視就好。

  他不軟不硬的頂了回去:「於教授,這件事我不是很清楚,想了解,你可以找王齊志王教授。他是研究中心的黨委主任,負責所有的對外業務,包括上傳下達,與上級部門溝通……」

  於教授看了看站在多功能設備室門口,跟個助理似的王齊志。

  幾分鐘之前,這個王教授站在兩位司長面前,說了好一會的話。很明顯,三個人很熟悉。

  如果只是教授,沒機會,也沒渠道認識這麼大的領導。

  他又不傻?

  於教授不依不饒:「中心是以你的名字命名的,你才是最終負責人,對吧?那你負責什麼?」林思成言簡意賅:「研究!」

  短短的兩個字,把於教授整不會了。

  他從林思成的語氣中,聽出了無與倫比的自信。

  但在這樣的場合,是不是有些狂妄了?

  「好,那咱們就說研究!」於教授點點頭,「那你繼續!」

  林思成不卑不亢,說了聲謝謝。

  滑鼠再一點,屏幕上出現一座古窯址。

  「在市文物局的領導下,在省博、省考古院支持下,三月初考古隊正式成立。一個月後,我們在YC市河津市下化鄉老窯頭村,找到了一座明末清初時期的古窯遺址……」

  「遺址東西長七百米,南北八十餘米,面積五萬餘平方……探明窯爐七座,最早為明末清初,距今約四百年左右。最晚上世紀六十年代,即建國以後……」

  「等等……」於教授又一次的打斷,「你說窯址多大?」

  這次不是惡趣味,而是真的被震住了。

  五萬餘平方……已經能建飛機場了。

  關鍵的是,明末清初?

  山西哪來的這麼早、這麼大的面積的瓷窯遺址?

  林思成重複了一遍:「於教授,總面積約五萬七千餘平!」

  這不就是……八十多畝?

  再看屏幕中的圖片:那麼大的灰坑,還有清晰的衛星圖像,這還能有假?

  於教授消化了好一會:「主要遺蹟有哪些?」

  「廢瓷坑四處,器形為黑釉碗,其次為醬釉壇、陶缸、陶罐等……另外發現瓷土坑與配套礦坑兩處,燃料坑、儲泥池各三處,加工區及設備:水車、石碓、水磨。並上釉區、燒成輔助區等……

  四位專家齊齊的愣了一下。

  大還是其次,竟然這麼全?

  窯爐本體、原料加工、燒成輔助、原料與燃料、出土遺物,乃至窯業垃圾層……

  等於從瓷土開採,到原料加工,再到成型與上釉,然後到燒成輔助、原位(成品與殘器)出土、窯業垃圾……所有的流程遺蹟,所有的工藝設備,一樣都不缺。

  這在山西,史無前例。

  他們很想問一問:這麼大的遺址,意義這麼重大,之前為什麼沒有過任何發現?

  到最後,竟然是外省的考古部門幫他們勘探到的。山西的考古部門,全都是吃乾飯的嗎?

  過了好一陣,又一位專家舉起了手:「林同學,我提個問題!」

  這位姓劉,是中科大科技考古與文物保護實驗室,同步輻射X射線衍射項目的負責人。

  他不像於教授,在上矽院只負責研究古陶瓷的LA-ICP-MS痕量元素溯源。劉教授研究的方向更寬,領域更廣,對田野考古的涉獵非常深。

  因為他更專業,所以比於教授更好奇。

  林思成點點頭:「劉教授,請講!」

  劉教授指著屏幕:「看前期的衛星地圖,遺址地表沒有任何與遺蹟相關的痕跡。但你們,僅僅只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我想問一下,你們是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林思成不假思索:「一半靠努力,一半靠運氣!」

  劉教授皺著眉頭:啥玩意?

  他研究了半輩子的科技考古,全國三十多個省市自治區走了個遍,考察過的古陶瓷遺址上千座。第一次聽說,干考古憑運氣的?

  「能不能具體說一說?」

  「能!」林思成言簡意賅,「我們碰巧扎到了草木灰坑!」

  草木灰坑……也就是釉漿池?

  配釉將不需要多大的地方,面積頂多百多個平方。在八十餘畝的遺址面積中,頂多也就占三四百分之但這是相對遺址面積而言,在發現遺址之前,他們需要勘探的範圍是多大?

  答案是無限大。

  看衛星地圖就知道:那一塊除了山就是灘,地表沒有任何與瓷窯遺址相關的痕跡。一釺子扎到草木灰坑的概率,和兩塊中五百萬差不多。

  所以,林思成的話,劉教授一個字都不信。

  「林思學,我再問一下:扎到草木灰坑之前,你們是如何確定大致範圍的?」

  林思成斬釘截鐵:「靠努力!」

  啥?

  劉教授愣了愣,囁動著嘴唇,很想罵聲娘:哪個干考古的不靠努力?

  難道睡一覺,遺址就能從天上掉下來?

  你這說了,和沒說沒區別。

  其他三位對了個眼神。

  這小子分明是猜到老劉會這麼問,所以提前預設好了答案:一半靠努力,一半靠運氣。

  潛詞很明顯,也很不客氣:劉教授,這樣的問題你再別問了,我不想浪費時間。

  果不然,不等劉教授反應過來,林思成禮貌的笑了笑:「劉教授,我繼續?」

  你還能不讓人家講?

  一口氣噎在了嗓子裡,劉教授乾笑了一聲:「行,你繼續!」

  隨後,他又牙疼似的咧了一下嘴:小伙子,待會質證的時候,你最好一點錯都不要犯。

  不然,我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薑還是老的辣。

  林思成再次滾動滑鼠,屏幕上換成一幅更大的衛星圖:

  「各位老師看一下這張地圖:最北端的那個點,就是剛才說到的,河津市下化鄉老窯頭明末清初民窯遺址……

  「出土的大都是黑瓷、醬瓷,都是民生類粗用瓷。淺色瓷極少,但極有特點:燒造工藝與相鄰的磁州窯,定窯有明顯的區別,反倒與更遠的景德鎮窯非常相似。」

  「更關鍵的是釉色特徵:高鋁低鈣釉系,也就是俗稱的剛玉相……這種釉相,只有北宋時期的景德鎮燒過。」

  「之後,我們大膽假設:運城境內,應該有過自成體系的白瓷窯口,工藝很可能來自於北宋時期的景德鎮。

  之後,我們小心求證:根據河津市內的古河道分布,擴大勘探範圍。大致就是地圖上的這一圈……功夫不負有心人:半個月後,也就是四月中,我們在攀村鎮北午琴村,勘探到了距今約一千一百年左右的白瓷窯址。另外說一點:我們在遺址中,發現了焦炭……」

  幾位專家齊齊的懵了一下:啥東西?

  距今一千一百年……那時唐末。

  都是學歷史的,他們不可能記錯:907年,朱溫稱帝,唐朝滅亡。

  而此前,考古界公認的,山西的燒瓷歷史始於金代。

  等於這處窯址的發現,將山西的燒瓷歷史提前了兩個朝代,足足兩百年?

  但這只是其次,重點在後面:焦炭?

  這玩意,唐代就有了?

  扯幾巴蛋……

  四個專家蠢蠢欲動,手還沒舉起來,林思成先敲了一下話筒:「幾位老師,我知道你們有好多問題要問,但今天的重點,是質證這些扣押的文物。」

  林思成看了看表:「現在已經是九點,如果我們動不動就跑題,講到明天早上都講不完。總不能讓這麼多的專家和領導,就看著我們閒扯?」

  「轟」」,會場裡又笑了起來。

  要讓他們說心裡話,其實他們一點兒都不困:這不比在賓館看電視有意思?

  不信?看幾位專家表情。

  但這不能怪他們。

  唐朝、焦炭……幾位專家從來沒有想過,這兩個名詞,竟然有一天,能組合到一起?

  縱然是頂級專家,縱然見多識廣,依舊被震的目瞪口呆。給他們的感覺,就像是古代造出了原子彈……於教授沒忍住:「林思成,唐朝的焦炭,你知不知道是什麼概念?」

  「我知道,確實是焦炭,也確實是在北午琴遺址中發現的,是不是唐朝的,有關部門還在研究。於教授,我說實話,具體是什麼情況,我真的不清楚……於你看,我們是不是言歸正傳?」「不是,林思成,這怎麼能叫閒扯?這個課題,不比你們故宮合作的那個項目大一百倍?」「我知道,但我們研究不了!」林思成攤主攤手,「而且,和今天的質證無關!」

  好像……確實,研究不了?

  隔行如隔山,就是給他們上矽所,同樣研究不了。

  但架不住他好奇:這可是唐朝的焦炭?

  不信問問旁邊這幾位:哪個搞考古的,搞文物研究的不好奇?

  「林思成,你別怪我們跑題!」於教授不死心,「就算跑題,也是你先跑題的……」

  「我就問一點:既然是由西京市文物局主持勘探,陝省省博、省考古院聯合組成的考古隊。那這些發現,和你們的這個中心有什麼關係?你們最多,只是提供了點線索……」

  「於教授,我從來沒有說過:是由省文物局主持勘探。」

  「我說的是,由市文物局負責,與省博、省考古研究院聯合組成考古隊,在運城境內堪察……」於教授一頭霧水:「這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

  林思成耐心解釋:「於教授,這個怪我,沒說明白。我的意思是:文物局只負責組建考古隊。具體主持、計劃,並負責現場勘探的,是我所在的研究中心……」

  於教授瞪著眼睛:什麼時候,文物研究,直接和野外考古劃等號了?

  這就好比讓干法醫搞刑偵,干走訪調查、蹲點、搜集線索的活。

  再說了,省博、省考古院的級別和西北大學齊平,憑什麼聽你一個校級實驗室的指揮?

  退一萬步,山西找了二十年都沒找到,你們去了以後,用兩個月的時間,就找到了兩座足以填補歷史空白,乃至於改寫歷史的重大發現?

  但反過來再說:國家文物局的領導就在上坐著呢,林思成多大的膽子,敢撒這麼大的慌?林思成比於教授還無奈。

  就知道會這樣:不說,就上不了。

  而只要一說,就是現在這樣:不停的問,不停的問。正經的東西說不了兩句,就會偏到外太空上。但海關請他們,就是幹這個的,你還能不讓人家問?

  他嘆了口氣:「幾位教授,為了節省時間,我說簡單一點:從開始勘探,到發現這兩座遺址,野外工作一直由我主持。

  到四月底,我們發現了第三座遺址:干澗村新石器陶器遺址之後,國家文物局考古司組織了專家組,進行發掘。當時,就是由吳司長帶隊……」

  「然後,由考古司考古管理處孫嘉木處長現場指導,由我帶隊繼續勘探。接下來,我們相續發現了尹村金代白瓷、黑白刻花瓷窯,以及固鎮村北宋白瓷瓷窯遺址……

  因為所有遺址都在河津市境內,統稱河津窯……再之後,我們到霍州,繼續由我帶隊,發現霍州陳村窯白瓷遺址。

  至此,勘探工作告一段落,在國家文物局考古司的主持下,後續的發掘工作交由SX省文物部門……」林思成一口氣說完,又嘆了口氣:「這就是河津窯、霍州窯的整個勘探過程。幾位教授有什麼想問的,我知無不答……」

  大不了一起熬,我豁出去了。

  但詭異的是,現場突然就沒了聲音。

  剛剛還躍躍欲試,憋了一肚子的問題的專家,突然就沒聲了。

  四個人八隻眼睛,齊齊的釘在林思成身上。

  什麼老窯頭、什麼北午琴,他們當然不知道。哪怕看過相關的通告,這麼生僻的地名他們也記不住。但河津窯、霍州窯,並河津市內的新石器陶窯遺址,這三處全都上了國家文物局的考古學報,且發了通告的。

  不用懷疑,這三處遺址是板上釘釘的全國十大考古新發現之一。而且很有可能會一次性上兩項:新石器陶窯遺址,河津窯。

  但從來沒人說過,這幾處遺址,是西北大學的一位學生帶隊勘探,並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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