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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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的時候是八位,回去的時候變成了十一位。

  林思成奢侈了一把,全部定了商務艙。

  一群人推著行李,烏烏央央的進了候機廳。葉安寧一手扶行李箱,一手拿著手機扣字。

  王齊志的瞄了一眼,看到「請假」兩個字,牙疼似的錯著牙根:

  「葉安寧,來的時候你不是說,要跟著公司去香港參加秋拍,這就不去了?」

  葉安寧的眼神飄了一下:別說香港的秋拍,她連廣州的拍賣會都沒怎麼參加,就去露了個頭,簽了個到。

  「我一個人去,有什麼意思?」

  「那你的意思,讓我和林思成陪你?」

  葉安寧一臉欣喜:「舅舅,真的?」

  王齊志瞪著她:「真你個頭!」

  林思成連馬來和日本都顧不上去,哪有時間去看什麼拍賣會?

  「老老實實回西京,老老實實上你的班!」

  葉安寧皺了皺鼻子,眼珠又一轉:「舅舅,你覺得我調到京城怎麼樣?」

  「想調就調!」王齊志不以為意,「正好,有堅到秋天就七年級了。」

  以後,林思成留在京城的時間會越來越多。必要的時候,王齊志也會調過來。用不了多久,紀望舒和葉安寧也得來。

  反正是遲早的事,晚調不如早調。

  「那我要不要換個單位?」

  王齊志愣了愣:原來在這裡等著呢?

  「別跟我說,有本事跟你媽和你爸講!」

  葉安寧撒了撒嘴:我要敢講,我還求你?

  不過還早,不用太著急。

  「舅舅,林思成這個中心,什麼時候開張?」

  王齊志搖搖頭:「反正沒那麼快。」

  要租樓,要進設備,還得招人。

  其他都好辦,只要錢到位。關鍵在於人:這不是在西京,更不是在西大,相對封閉。

  京城這個地方龍蛇混雜,眼不擦不亮,很容易招個賊進來。

  哪怕是熟人介紹的,也不保險。

  越想越覺得棘手,王齊志轉過身,找著林思成的身影。

  他坐在後排,旁邊是趙修能,一臉懇切的說著什麼。

  不用猜,趙修能肯定在攛掇林思成:師弟,既然要搞,咱們就搞大點。該帶的都帶上,搞全面一點。錢的事你不用擔心,億以下,我眼都不帶眨的………

  這些話,趙修能已經連著說了好幾天了。

  但林思成一直沒鬆口。

  人力有窮時:西京這一攤子不可能說扔就扔,如果京城鋪的太大,怎麼顧得過來?

  他還是覺得,一件挨著一件來的比較好。

  「師兄,你先別急,等到了京城,租好了地方,咱們再合計!」

  「我不急,我是怕你忘了!」

  「放心!」

  說著話,王齊志走了過來,大致講了講。

  林思成卻穩如泰山:「老師,其實人的問題,最好解決。」

  「怎麼解決,從學校調?」王齊志皺著眉頭,「學校不會答應的吧?」

  肯定不會答應:你自己飛了也就罷了,你還要把西大中心的骨幹抽調走?

  那學校怎麼辦?

  「不用從學校抽調,但可以從其他單位借調!」林思成格外篤定,「和哪個單位合作,就和哪個單位借調。」

  「比如宮廷瓷:咱們是和故宮共同立項,只要步入正規,開始研究,就從故宮借人。甚至於,直接用故宮的場地和設備就可以……」

  「同樣的道理,如果和文研院合作,就從文研院借人。到時候合約條款簽細一點,研究記錄做詳細一點,不論是主導權,還是學術權,都有保障。」

  「咱們只需要招一些基本的助理人員,比如研助,比如實驗員。這些人接觸不到核心數據,基本不會出現技術外泄的可能……」

  王齊志若有所思。

  和故宮、文研院合作,用這種模式當然沒問題。

  一是呂所長、馬院長的人品堅挺,二則是,這兩個單位王齊志都比較熟。真要出現扯皮的事情,他至少知道找誰解決。

  三則是,考古司和文遺司對林思成的支持力度:只要吳暉和肖恆不調任,基本不會出現學術糾紛這樣的情況。

  「但是林思成,如果和其他單位合作,更或是,我們單獨立項,到時候你怎麼辦?」

  林思成笑了笑:「老師,咱們現在連張營業執照都沒有,等有單獨立項的資質,再快也得三五年,現在想這些還太早。所以現階段,肯定是以技術掛靠為主。」

  「如果是工藝復原類,就和故宮合作,或是西京和省文物局。如果是保護材料類,首選文研院,其次學校。如果是文物修復類,自然還是放在學校。當然,也可以直接申請,由考古司和非遺司指導……」「這些單位資質夠高夠全,流程也熟:不論是立項還是審驗,都要快的多。更關鍵的是,專家足夠多,也足夠專業!」

  「如果是其它單位,光是申報周期就要多兩到三倍。萬一審驗的時候卡一下,這個項目你研究還是不研究?」

  王齊志總算聽懂了:京城的這個中心,依舊是以林思成為核心。只要他在,就不愁沒項目,就不愁沒單位合作。

  和誰合作,就問誰要人。

  但他總感覺,有點像是皮包公司,撈一把就走的那種。

  林思成又解釋了一下:「老師,研究中心很費錢的。哪怕是輕資產、自然、社科類的文博中心,初期投入也要以千萬計。」

  「後期成本更高,如果是跨品類的研究中心,一年的費用同樣在千萬以上。但創收的途徑,卻很窄很窄。能實現全面盈利的,基本都集中在文物保護材料領域。

  其它類型的機構,要麼掛羊頭賣狗肉:名為研究,實則只做文物成分分析(古玩儀器鑑定)。要麼通過掛靠合作的形式,承接國有機構研究不過來的項目。」

  王齊志愣了一下:「這不就是槍手?」

  「這麼說也沒錯,不過有個比較好聽點的說法:技術外包!」

  林思成笑了笑:「就比如咱們和文研院的BTA緩釋技術!」

  王齊志恍然大悟:這個項目中,林思成不就是文研院的槍手?

  區別只在於,林思成有絕對的主導權和署名權,更百分之百享受落地成果,包括後續所產生的學術影響力和政治影響力。

  但這是他應得的:他是完整的研究出成果,然後打包交給文研院,更類似於技術轉讓。

  文研院火燒眉毛,都不用林思成主動提,率先答應了好多隻出力,不要回報的條款。

  包括和故宮合作的宮廷瓷,其實也是這一種模式:林思成已經完整的復原出了工藝,甚至已經試燒成功和呂所長的合作,頂多算是給這個項目套了一層故宮的皮。

  林思成只是多加了一位共同署名權,得到的好處卻不要太多:申報、立項、評級、審驗、成果落地、技術轉化……等等等等。

  這些全部不需要他操心,故宮就能全幫他辦了,而且速度賊快。

  頂多王齊志跟著跑一跑,跑幾個司局,送幾份材料。

  但壞處也不是沒有。

  王齊志皺著眉頭:「萬一,我是說萬一,到哪一天有了嫌隙。更或是,呂所長和馬院長調到了其他地方,換的新的領導,這個是不是也得考慮?」

  「正因為考慮過,所以更要輕裝簡行!」林思成半開玩笑,「跑路的時候,也能跑利索點!」王齊志怔住,「咦」的一聲:還真就是?

  少買點設備,少招點人,到時候也能少賠一點,少發點遣散費。

  趙修能坐在旁邊,一臉懵逼:不是……二位,咱這都還沒開張呢,就考慮倒閉散攤子的事情,是不是有點早?

  林思成笑了笑:「師兄,只是打個比方!」

  「那如果是借人,更或是借設備,成本這一塊怎麼算?」

  王齊志擔心的是,合作單位會不會敲竹槓:我把技術外包給了你,結果你用我的場地,我的人,那這費用怎麼算?

  林思成卻一點兒都不擔心:「老師,你放心,不會的!」

  其實更深層次的原因他沒說:吳司長和肖司長建議他在京城成立研究中心的原因,一在於「和仿瓷」和「BTA緩釋技術」。

  這兩個項目研究周期很長,少說也得三五年,八年十年也說不定。雖然林思成自信沒問題,但兩位領導總覺得他待在西京,偶爾來京城指導一下的模式太拖進度。

  林思成在西京是搞研究,在京城也是搞研究,為什麼不能直接搬到京城來?

  其二,兩位領導雖然沒提,但林思成能猜到:考古司和非遺司,都在探索「國+民」的合作模式:比如考古司、非遺司通過文研院、故宮這樣的國有機構,資助民營機構研究特定的學術課題。也可以設立專用基金,由國有機構和民營機構成立聯合實驗室,共同立項。

  更可以技術外包,國有機構獲名,民營機構獲利。

  甚至是直接招標。

  其實早在新世紀初,兩個部委就已經開始搞了,大都選擇和高校合作,但結果一直不盡人意。直到林思成的BTA緩釋技術、宮廷瓷橫空出世。

  考古司和文遺司的目的很簡單:能不能複製這種模式?

  不需要林思成這種令人驚恐的高效率:能令國際知名學術機構囑目的材料技術,從頭到尾,他只用了一年。

  而文物局下屬的幾家單位,之前用了多久?最長的一家十二年。

  山西的那幾座瓷窯更誇張:山西文物局找過,國家文物局也找過,包括故宮也派專家組考察過。但前後找了近四十年,連點兒痕跡都沒找到。

  而林思成,只用了四個月……

  更不需要他這種讓人無法理解,且不敢置信的低成本:校級實驗室,再加幾個沒什麼經驗的碩士。所有成本,不及文研院的十分之一。

  如果能把現有國有機構的效率提高一半,成本再壓縮一半,領導做夢都能笑醒。

  但林思成很清楚,他這種高效率、低成本的研究模式,壓根沒有複製性。

  因為,他是照著正確答案抄的。

  山西的那幾座窯,雖然更多的是靠他本人的能力。但問題是,這些能力同樣來源於上一世的積累。約等於,還是抄的,

  所以,如果他不親自參與,該多慢照舊多慢,成本該多高照舊多高。

  與其讓領導覺得,他在藏著掖著,還不如敞開了讓他們看。

  信不信,林思成只要鬆口,不管是兩個司,還是故宮和文研院,電打的速度就能把人給他送過來?他想用哪一家的實驗室,就能用哪一家的實驗室。甚至,一分錢都不用掏?

  因為在部委和這些單位看來,林思成這完全是在給國家做貢獻。

  但說實話,不管他們怎麼看,怎麼學,都沒用。

  這不是做數學題:不同的題可以用相同的解題思路,這次學會了,下次還能用。

  這是自然社科類的研究項目,特定的研究計劃、實驗路徑,只適合特定的學術課題。

  排他性極強,甚至可以稱得上「唯一性」。就算這一次學會了,可能十年八年都碰不到同類型的課題。所以對林思成而言,壞處一點兒沒有,好處卻一大堆。

  有免費的人力,免費的場地,免費的設備。還能得到極高的評價:都無私到給別人養娃了,評價能不高嗎?

  關鍵的是:來自上級強力且持續的支持力度。

  就像這次:如果沒有和故宮合作,也沒有和文研院合作,更沒有宮廷瓷和BTA這兩個項目,而是依舊守著學校那一畝三分地,最後會是什麼結果?

  就算學校使出全部的力氣,也別想讓海關松一絲口。哪怕林思成是對的,照樣沒用。

  東西該罰沒罰沒,胡海該判刑判刑。

  因為制度有慣性。

  說現實一點:林思成想要實現更大的抱負,就必須有更為廣闊,更為堅挺的平。

  以及,更為強硬的背景。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當然,他並非說走就走,一刀兩斷:申遺項目才到市一級,哪怕一帆風順,一點磕絆都不打,也得三年才能成功。

  文物修復這一塊還得搞,至少,要堅持到學院成功設立新的學科之前。

  更何況,他研究生都還沒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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