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漫天風雪覆冰城
鎏金飛舟衝破巨型冰雹包圍圈之後，隨即壓低飛行高度，朝著寒雪城繼續飛去。
奇怪的是，這場冰暴來得快也去得快，居然轉眼就沒了聲息。
蘇晨抬眼望去，視線的盡頭正是寒雪城。
一座完全由億萬年天然寒冰玄玉一體澆築而成的城池。
千丈城牆層層堆疊，冰壁內部流轉原生雪紋防禦法陣，天光穿透厚重冰體，折射出一層層冷調七彩光暈。
整座城看不到半塊土石磚瓦，街道、樓閣、商鋪、休憩長椅，乃至路邊指路標牌，全部以各類寒玉、凝凍冰髓雕琢成型。
寒風拂過標牌，不會有木質摩擦雜音，只有細碎冰珠相互碰撞，叮咚清脆的輕響飄遍全城。
飛舟穩穩落在主城中央巨型冰玉廣場。
廣場地面打磨得通透如鏡面，腳下冰層能清晰倒映往來行人的身影。
蘇晨收去周身環繞的玄靈訣金光，緩步邁步走下飛舟。
楚伊、凌冰一左一右，安靜緊隨在他身側。
三人剛踏入人流之中，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大半。
往來各族修士、化形冰妖不約而同放慢腳步，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三人身上，細碎議論順著凜冽寒風，斷斷續續飄進耳中。
「那三個人就是在邊境攔下蒼長老一行的外來修士？」
「方才蒼凜、霜絮四人狼狽逃回冰寒宗，說對方只彈了幾道金光，四人聯手冰術全碎，半點都近不得那人三尺範圍。」
「聽說那個男的就是夏嵐宗的蘇聖主，帶著那兩個女的統一了青嵐、黑岩、炎火三大州，太恐怖了！」
「看著年紀輕輕，身上沒有半點北疆凜冽冰罡，反倒裹著一層溫和純陽靈力，真有傳聞里那般恐怖？」
「聽說這蘇聖主到處跟人家講一年左右域外天魔要入侵這個星球大陸，這可能嗎？好奇怪啊！」
人群很快分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
一側是底層低階修士、幼年雪狐、剛化形的小冰熊，眼底藏著濃重惶恐。
「黑岩、炎火兩州百宗全被踏平，數百萬族群盡數歸順，這人要是想對寒雪動手，咱們根本抵擋不住。」
「四大長老聯手都敗了，真要是開戰，城內老小都躲不開九幽寒毒攻勢。」
另一側是年輕冰道修士、雪狐少女，眼裡只剩濃烈好奇，遠遠跟在三人身後，不敢過分靠近，只悄悄打量三人一舉一動。
「傳聞能獨壓四大特使，到底是什麼層次的大能？真想找機會看一眼對方出手。」
「四宗不少年輕弟子憋著一口氣，想找機會切磋，瞧瞧南方武道術法到底有幾分成色。」
蘇晨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目光從容掃向沿街成片冰玉商鋪，打算順著長街緩步慢行，細細體察寒雪本土的人妖共存格局。
只見街道左側連片三層冰玉樓閣，全是寒雪最大規模冰丹坊。
冰制櫃檯整齊碼放羊脂玉丹瓶，瓶身凝著淡藍冰紋，內里分別裝雪蓮清心丹、九幽寒毒化解丸、冰髓固本膏。
淡淡的狐靈花茶香氣混雜丹香，順著寒風四處飄散。
櫃檯後坐著人族中年丹師，一身淺藍冰紋道袍，面前站一頭兩米高的化形冰熊。
熊掌捧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千年冰髓，和丹師溫和討價。
一人一妖語氣平緩，沒有半分爭執衝突，只以本土冰材等價交換療傷丹藥。
沿街中段，是全城規模最大的冰兵器鋪。
冰玉劍架整齊排列冰劍、冰封長戟、雪影軟刃，每一件兵刃都混合地底寒鐵與先天冰髓鍛造，劍身常年流轉淡藍寒芒。
雪狐族纖細女妖挑選輕便冰絲短刃，冰寒宗年輕弟子定製重型破冰長劍。
店鋪老闆是人族修士，對待人族、妖族顧客一視同仁，定價公允，從不偏袒任意一方。
街道右側露天集市更為熱鬧，攤位沿著冰道一字排開。
雪狐少女支起小攤，擺放自家淬鍊的狐靈花茶、雪絲禦寒紗裙；
魁梧冰熊拖拽整塊巨型地底冰髓、巨獸冰鱗擺攤置換修行物資；
冰寒、雪影兩門修士，則拿出培育千年雪蓮、上古冰道玉簡互通交換。
人族、冰熊、雪狐混雜在集市之間，你來我往互通所需。
偶爾出現意見分歧，也只是輕聲商議，從不會拔劍相向、大打出手。
楚伊駐足丹坊門前，指尖輕觸冰玉門框，門框表面凝結一層薄冰。
她抬眼望向集市人妖共處的畫面，輕聲感慨：
「南疆炎火、黑岩遍地人妖廝殺，彼此視作死敵。
寒雪反倒一片平和，各族互通靈材制衡彼此，千年安穩果然不是空談。」
凌冰停在兵器鋪外，指尖輕點一柄刻蓮短劍。
一縷自身雪蓮靈力注入劍身，冰刃表面瞬間綻放層層冰蓮花瓣。
她淡淡出聲：「四宗冰道各有長短。冰寒厚重強攻，雪影擅幻術，冰熊勝在肉身，雪狐精於迷香寒術。
各族各守一方冰脈，互不掠奪，才穩住眼下平衡。」
蘇晨沒有打斷二女閒談，走到集市中央一處茶攤，在冰制茶凳坐下。
擺攤的白髮老冰寒修士主動遞上一杯狐靈花茶，打開話匣子，慢慢訴說寒雪本土生存困境。
「寒雪全境就一條先天主冰脈，四條分支分給四大族群。
每條分支產出的冰髓、冰元只夠本族底層修士勉強修行，根本沒有多餘資源向外擴張。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外來商隊跨州互通物資，各族靈材常年短缺。」
一旁擺攤的雪狐少女輕輕點頭，眼尾銀狐細紋微微顫動：
「近幾年極北荒原的九幽寒毒一年比一年濃郁，地底冰脈產出逐年縮減。
各族每年開春都會舉辦人妖論道會交換物資，可儲備依舊越來越吃緊。」
魁梧冰熊壯漢拍了拍寬厚冰鱗胸膛，粗聲補充：
「我們熊族肉身修煉消耗海量冰髓，每年都要拿巨獸冰鱗去冰寒宗換固本丹。
雪狐的靈絲又是冰寒弟子剛需，三方循環置換，才能勉強撐住各族修行所需。」
蘇晨安靜傾聽，將寒雪資源短缺、四宗相互制衡的內情一一記在心底。
心中愈發確定，此地絕不能照搬黑岩、炎火的征伐手段，唯有搭建跨州商路、締結平等抗魔盟約，才能真正化解各族戒備。
三人沿著長街繼續緩步遊走，接連走訪數家丹鋪、煉器攤。
不少底層修士、小妖主動上前搭話，盡數訴說寒雪資源匱乏、懼怕外來勢力掠奪的顧慮。
就在三人打算轉向東側街巷繼續走訪時，天地又毫無徵兆的發生異變，那恐怖的冰雪暴再度來襲。
原本只是灰濛濛的高空雲層，瞬息之間徹底化作純墨之色，厚重黑雲低得仿佛貼在冰城城頭。
九天深處無窮無盡的九幽本源寒氣順著雲縫瘋狂傾瀉。
方才空中只是零星鵝毛碎雪，短短三息，直接暴漲至臉盆大小的巨型冰雹。
每一塊冰雹內部都纏繞蝕骨暗黑寒煞，砸落速度快如流星，重重撞擊千丈冰城牆。
冰層表面流轉的防禦法陣瞬間發出刺耳開裂聲響，蛛網般的裂痕順著城牆快速蔓延，整座冰城的護陣搖搖欲墜。
城外大片露天冰原上，無數來不及趕回城池的低階修士、幼年冰熊、小雪狐瞬間陷入絕境。
狂暴九幽寒氣無孔不入，轉瞬裹住他們的身軀。
身上禦寒冰袍快速凍硬，皮肉之下經脈被寒毒凍結，四肢僵硬無法挪動分毫。
年幼妖崽蜷縮在冰岩縫隙，發出細碎、痛苦的嗚咽，渾身肌膚泛出死寂青藍色。
城內數十萬生靈親眼目睹城牆法陣崩裂、漫天凶煞冰雹狂砸，瞬間陷入極致恐慌。
整條集市人聲炸開，刺耳尖叫此起彼伏。
孩童被慌亂人群衝散，放聲大哭；
擺攤的狐女、熊妖慌忙收攏貨架上珍貴冰材，無數丹瓶、冰刃摔落在冰磚上碎裂；
沿街冰玉商鋪的冰制門窗被冰雹直接砸穿，碎冰混著寒霧湧入街巷。
數百名城守修士飛速集結，一同催動本土冰護大陣。
萬千淡藍冰絲從城牆紋路噴涌而出，試圖抵擋高空襲來的九幽冰雹洪流。
可本土普通冰道，根本抵擋域外陰毒九幽寒煞。
冰絲接觸冰雹的剎那，直接被蝕化消融。
一層又一層防禦冰層接連崩碎，城守修士源源不斷輸出自身本源，面色以肉眼速度慘白下去，體內冰元飛速透支，眼看整座城池就要被暴雪徹底吞沒。
蘇晨抬眼望向搖搖欲墜的冰城護牆，輕聲對身側二女吩咐：
「分開行動，護住四方居民區，切勿傷及老弱與幼妖。」
楚伊、凌冰雙雙應聲，兩道輕盈身影踏冰騰空，分赴城池南北、東西四大片區。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大放銀輝，十二式月華劍法同時鋪開。
花前月下！
皓月千里！
兩道劍招交織成無邊銀色光幕，整片南城居民區被月華屏障完整籠罩。
月華之力天生溫和，能中和一切陰毒寒煞。
砸落的巨型冰雹撞上銀輝光幕，瞬間消融成輕飄飄的溫潤雪沫。
城內冰屋、臨時幼妖庇護棚盡數被月華護住，屋內老人、受驚孩童安然無恙，身上刺骨寒意飛速消散，緊繃的身軀慢慢放鬆。
凌冰懸停北城高空，全力催動雪蓮訣核心招式。
千蓮渡厄！
萬千淡藍色冰蓮虛影自她周身憑空綻放，層層疊疊環繞北城、東西兩大坊市。
雪蓮寒冰純正潔淨，恰好克制九幽陰毒寒氣。
漫天凶煞冰雹撞上蓮影，狂暴衝擊力被層層卸去，蝕骨寒毒被蓮花霧氣緩緩淨化。
城內修士淤塞的經脈一點點疏通，再無人被寒毒凍傷道基。
蘇晨身形一晃，轉瞬抵達全城制高點——中央千丈冰塔塔頂。
他孤身一人立於塔尖，周身勻速流轉玄靈訣。
數十道柔和縹緲掌金光源源不斷自掌心湧出，一層又一層金色綿紗狀掌氣層層疊加，完整包裹整座寒雪城。
掌力源源不斷消解高空風雪本源，所有裹挾暗黑煞氣的巨型冰雹，觸碰金色屏障的瞬間盡數化作無害細碎雪粉，連一絲寒息都無法滲入城內。
三層大道光罩在墨色黑雲之下交相輝映。
銀白月華、淡藍雪蓮、溫潤純陽金芒三色交織，形成一道橫跨整座冰城的絕美防護天幕。
城內數十萬生靈不約而同停下慌亂逃竄的腳步，紛紛抬頭望向高空三道身影。
喧鬧哭喊的街市，一點點安靜下來。
所有人眼底先是驚恐，而後轉為極致震撼，緊接著鋪天蓋地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城外被困的低階修士、幼年冰熊小雪狐，也被楚伊分出的月華餘光一一包裹。
侵入經脈的九幽寒毒快速消解，僵硬四肢恢復知覺，他們掙扎著從冰縫爬出，朝著冰城高台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不停叩首。
狂暴暴雪持續整整一個時辰。
高空墨雲內的陰毒九幽寒煞被三層光幕持續淨化，漸漸稀薄。
巨型冰雹慢慢變小，最終化作輕柔純白碎雪，緩緩飄落。
楚伊、凌冰收斂周身月華、雪蓮靈光，踏冰落回中央廣場。
蘇晨自千丈冰塔緩步踏空而下，周身金光緩緩斂入體內，恢復之前閒散平淡的模樣。
暴雪徹底停歇的瞬間，一隊身著冰紋官袍的人群快步穿過廣場人群，匆匆趕到三人面前。
為首之人便是寒雪城主冰衍。
他一身暗紋冰玉錦袍，面容溫和寬厚，執掌寒雪城百餘年，向來公正中立，不偏袒任意宗門、妖族。
冰衍對著三人深深一揖，脊背彎得極低，聲音里還帶著方才劫後餘生的顫抖與誠懇。
「想必您就是夏嵐宗的蘇聖主，而身旁這兩位就是您的夫人吧！」
蘇晨三人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冰衍見狀，倒吸了一口涼氣，再度恭敬道：
「三位道友今日護住全城數十萬生靈，這份大恩，寒雪全城上下無以為報。
我城主府內備好了寒雪獨有的狐靈花茶、冰髓靈膳，還請三位移步城主大殿，容我略備薄宴聊表謝意，也好細細向三位賠罪，此前邊境特使魯莽冒犯，我身為城主，實在心中有愧。」
蘇晨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兩側沿街盡數躬身的修士、冰熊與雪狐，語氣平和溫潤道：
「城主不必多禮，天災突至，無辜百姓與幼妖不該受難，出手本就是分內之事。
只是我初入寒雪，對四大宗門、妖族部落的情形尚有諸多不解，若是大殿能閒談一二，我便叨擾城主片刻。」
冰衍聞言大喜，連忙側身做出引路的禮讓姿態，眉眼間的憂慮稍稍散去幾分：
「道友願意賞光便是寒雪之幸，請隨我這邊走，沿途百姓也想向三位道一聲謝。」
說罷冰衍親自在前引路，帶著蘇晨、楚伊、凌冰朝著城池腹地的城主大殿緩步前行。
街道兩側聽聞三人護城壯舉的人族修士、化形冰熊、雪狐妖自發分列道路左右，層層冰玉長街上站滿了人。
無論老幼皆微微躬身垂首。先前藏在眼底的恐懼、對外來勢力的猜忌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發自心底純粹的敬重。
不少年幼小雪狐、小冰熊還捧著小小的冰髓花束，怯生生遞到路邊，想要送給三人聊表感激。
一路穿過數條冰雕長街，行至城池最核心的城主府邸。
整座大殿並非拼接建材，而是一整塊億年先天冰玄玉一體開鑿而成，殿外無一扇木門，只有冰紋流轉的通透冰簾。
推開冰簾步入殿內，樑柱、長條宴案、兩側休憩坐席全是天然寒玉雕琢。
殿頂懸掛數十盞冰紋靈燈，淡藍柔光緩緩流淌，恰好中和殿內深埋地底的刺骨冰寒，坐上去也不會凍得四肢發麻。
長案之上早已擺滿提前備好的寒雪特色靈膳，凝凍花蜜浸泡的冰髓糕、文火慢燉雪蓮冰羹、封存百年狐靈蜜釀整齊分列。
每一隻玉杯、食碟都雕琢著細碎雪狐紋路，處處透著本土獨有的細膩心意。
眾人依主次位次落座，冰衍拿起冰紋玉壺，親手為蘇晨、楚伊、凌冰逐一斟上淡粉色狐靈花茶，茶湯入口溫潤，能緩緩化解體內淤積的九幽寒毒。
斟完茶水，冰正欲開口訴說族群亂象，蘇晨率先端起玉杯輕抿一口，抬眼看向對面城主，主動出聲問詢，語氣從容溫和：
「方才入城沿街走訪，見寒雪人妖互通物資，相處十分和睦，只是一路聽聞四宗各有分界，先天冰脈也劃分四段，不知冰寒宗、雪影門與冰熊、雪狐兩族平日裡是如何相處的，長久以來可生出過大規模衝突？」
冰衍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指尖摩挲冰玉杯壁，緩緩將四宗深層格局細細道來：
「道友問到了寒雪州最根本的現狀。
冰寒宗、雪影門是北疆僅有的人族兩大頂尖宗門，兩道功法路數截然相反，冰寒宗走厚重肉身冰道，擅長正面強攻冰封術；雪影門專攻虛渺雪影迷蹤幻術，以巧勁取勝。
兩門門下年輕弟子心氣高，每年開春論道會都會互相比拼冰術，私下暗自較勁是常態。
好在兩宗宗主眼光長遠，早早定下規矩，切磋只分高下，絕不許下死手，便是怕年輕一輩衝動廝殺，損耗人族根基。」
頓了頓，冰衍續上妖族兩方的情況，話語裡多了幾分安穩平和：
「至於冰熊族、雪狐族兩大妖族部落，領地劃分得清清楚楚。
冰熊一族盤踞極北外圍荒原，天生肉身強悍，常年駐守北疆邊境，抵禦從無盡冰原深處衝出來的蠻荒巨型冰獸，替城內百姓擋下絕大多數外患；
雪狐族隱居東南靈狐幽谷，擅長煉製療傷冰丹、推演探查幻術，全族產出的狐靈花、禦寒雪絲，常年供給兩大人族宗門換取修煉冰髓。
四千多年來，四宗靠著冰脈分段、靈材互換的規矩互相牽制，從未爆發過席捲整片冰原的全面大戰，這份平衡來得十分不易。」
但緊接著，冰衍眉頭輕輕蹙起，話鋒一轉：
「可自從青嵐、黑岩、炎火三大州被蘇聖主您一統的消息傳遍整片冰原。
四宗高層先入為主，認定你等外來修士皆是覬覦先天冰脈、征伐族群之輩，戒備之心根深蒂固。
方才邊境四大特使落敗而歸，各族只會愈發忌憚，若是直接傳喚四宗高層入城議事，極易激起全族群牴觸，釀成不必要的衝突。」
蘇晨指尖輕捻杯中的花茶，淡淡笑道：
「城主大人，想必您應該也有聽聞，我整合各州力量的目的就是為了共同抵抗天魔，而此前三州我之所以動殺伐，是因為他們與我夏嵐宗有仇。
但寒雪州與我夏嵐宗無冤無仇，我不可能在寒雪州大動干戈，行征伐之舉的。
既然既然大家對我有誤會，那從明日開始，我便依次登門拜訪冰寒宗、雪影門、冰熊雪原、雪狐谷。
與他們逐一會面，坦誠講明天魔浩劫的危害和聯盟的必要性。
若是我連續登門的誠意，依然未能打破四宗心中芥蒂，那我再另想它法吧。」
冰衍聞言眼前一亮，連連點頭贊同：
「此法最為妥當，親自登門是示以敬重，各族戒備才能一點點消解。
我即刻派遣傳訊冰狐，提前去往四大宗門通報，告知三位道友明日登門拜訪，免去各族驟然慌亂、如臨大敵。」
蘇晨點了點頭，回道：「那就有勞了。」
宴席正式鋪開，冰衍命人獻上兩大本土至寶。
其一為萬年通透冰髓，玉匣封存，內部天然生成流轉淡藍先天冰靈紋路，是寒雪最頂級的修行天材；
其二是千年狐靈花茶，由雪狐谷千年靈花，經狐女自身冰靈力長年淬鍊而成，長期飲用可抵禦九幽陰毒寒氣。
楚伊淺嘗一口花茶，溫潤暖意順著喉間流入經脈，周身因極寒產生的細微滯澀緩緩消散。
她笑著與冰衍閒談南疆修行境遇：
「炎火全境烈火當道，我的月華道持續被烈火壓制，行走在外時刻需要耗費大量本源維持屏障。
踏入寒雪才發覺天地大道相生，此處冰元純粹，只是長久缺少火屬性靈材平衡修行。」
凌冰端起茶杯，指尖輕拂杯沿冰紋，接過話頭：
「我的雪蓮訣在南疆寸步難行，一遇烈火便會消融，踏入寒雪州之後，居然大道自然共鳴，當真有趣」
冰衍靜靜傾聽，連連感慨天地大道平衡之妙。
席間一眾城內坊主、官吏紛紛開口，訴說南北物資單一的難處。
北疆冰髓、雪蓮、狐絲大量積壓，卻缺少炎火產出的涅槃火蓮、火靈石；
南疆火材充足，卻無半點純淨冰道靈材調和道基。
蘇順聞言，順勢敲定跨州商貿規劃：
待四宗全部同意締結抗魔聯盟，立刻搭建穩定雲舟商道。
炎火谷大批量先天火靈石、冰火平衡丹向北輸送；
寒雪萬年冰髓、雪蓮靈草向南流通，徹底解決兩域靈材短缺的長久困境。
席間閒談由淺入深，從各族功法差異，聊到天魔浩劫的應對策略，再談及跨州互通民生規劃。
冰衍與一眾官吏徹底放下心中戒備，發自內心認可蘇晨平等共處、共抗滅世浩劫的行事準則。
暮色緩緩籠罩冰城，殿外風雪徹底平息，空中飄著輕柔純白碎雪。
宴席落幕，冰衍親自護送蘇晨三人返回中央廣場鎏金飛舟休整。
蘇晨立於飛舟船頭，遠眺遠方四座矗立在冰封遠山的巨型冰山宗門。
眼底一片平和，靜待明日逐宗登門，慢慢消解整片寒雪族群深埋心底的猜忌與防備。
奇怪的是，這場冰暴來得快也去得快，居然轉眼就沒了聲息。
蘇晨抬眼望去，視線的盡頭正是寒雪城。
一座完全由億萬年天然寒冰玄玉一體澆築而成的城池。
千丈城牆層層堆疊，冰壁內部流轉原生雪紋防禦法陣，天光穿透厚重冰體，折射出一層層冷調七彩光暈。
整座城看不到半塊土石磚瓦，街道、樓閣、商鋪、休憩長椅，乃至路邊指路標牌，全部以各類寒玉、凝凍冰髓雕琢成型。
寒風拂過標牌，不會有木質摩擦雜音，只有細碎冰珠相互碰撞，叮咚清脆的輕響飄遍全城。
飛舟穩穩落在主城中央巨型冰玉廣場。
廣場地面打磨得通透如鏡面，腳下冰層能清晰倒映往來行人的身影。
蘇晨收去周身環繞的玄靈訣金光，緩步邁步走下飛舟。
楚伊、凌冰一左一右，安靜緊隨在他身側。
三人剛踏入人流之中，原本喧鬧的廣場瞬間安靜大半。
往來各族修士、化形冰妖不約而同放慢腳步，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三人身上，細碎議論順著凜冽寒風，斷斷續續飄進耳中。
「那三個人就是在邊境攔下蒼長老一行的外來修士？」
「方才蒼凜、霜絮四人狼狽逃回冰寒宗，說對方只彈了幾道金光，四人聯手冰術全碎，半點都近不得那人三尺範圍。」
「聽說那個男的就是夏嵐宗的蘇聖主，帶著那兩個女的統一了青嵐、黑岩、炎火三大州，太恐怖了！」
「看著年紀輕輕，身上沒有半點北疆凜冽冰罡，反倒裹著一層溫和純陽靈力，真有傳聞里那般恐怖？」
「聽說這蘇聖主到處跟人家講一年左右域外天魔要入侵這個星球大陸，這可能嗎？好奇怪啊！」
人群很快分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態。
一側是底層低階修士、幼年雪狐、剛化形的小冰熊，眼底藏著濃重惶恐。
「黑岩、炎火兩州百宗全被踏平，數百萬族群盡數歸順，這人要是想對寒雪動手，咱們根本抵擋不住。」
「四大長老聯手都敗了，真要是開戰，城內老小都躲不開九幽寒毒攻勢。」
另一側是年輕冰道修士、雪狐少女，眼裡只剩濃烈好奇，遠遠跟在三人身後，不敢過分靠近，只悄悄打量三人一舉一動。
「傳聞能獨壓四大特使，到底是什麼層次的大能？真想找機會看一眼對方出手。」
「四宗不少年輕弟子憋著一口氣，想找機會切磋，瞧瞧南方武道術法到底有幾分成色。」
蘇晨對周遭議論充耳不聞，目光從容掃向沿街成片冰玉商鋪，打算順著長街緩步慢行，細細體察寒雪本土的人妖共存格局。
只見街道左側連片三層冰玉樓閣，全是寒雪最大規模冰丹坊。
冰制櫃檯整齊碼放羊脂玉丹瓶，瓶身凝著淡藍冰紋，內里分別裝雪蓮清心丹、九幽寒毒化解丸、冰髓固本膏。
淡淡的狐靈花茶香氣混雜丹香，順著寒風四處飄散。
櫃檯後坐著人族中年丹師，一身淺藍冰紋道袍，面前站一頭兩米高的化形冰熊。
熊掌捧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千年冰髓，和丹師溫和討價。
一人一妖語氣平緩，沒有半分爭執衝突，只以本土冰材等價交換療傷丹藥。
沿街中段，是全城規模最大的冰兵器鋪。
冰玉劍架整齊排列冰劍、冰封長戟、雪影軟刃，每一件兵刃都混合地底寒鐵與先天冰髓鍛造，劍身常年流轉淡藍寒芒。
雪狐族纖細女妖挑選輕便冰絲短刃，冰寒宗年輕弟子定製重型破冰長劍。
店鋪老闆是人族修士，對待人族、妖族顧客一視同仁，定價公允，從不偏袒任意一方。
街道右側露天集市更為熱鬧，攤位沿著冰道一字排開。
雪狐少女支起小攤，擺放自家淬鍊的狐靈花茶、雪絲禦寒紗裙；
魁梧冰熊拖拽整塊巨型地底冰髓、巨獸冰鱗擺攤置換修行物資；
冰寒、雪影兩門修士，則拿出培育千年雪蓮、上古冰道玉簡互通交換。
人族、冰熊、雪狐混雜在集市之間，你來我往互通所需。
偶爾出現意見分歧，也只是輕聲商議，從不會拔劍相向、大打出手。
楚伊駐足丹坊門前，指尖輕觸冰玉門框，門框表面凝結一層薄冰。
她抬眼望向集市人妖共處的畫面，輕聲感慨：
「南疆炎火、黑岩遍地人妖廝殺，彼此視作死敵。
寒雪反倒一片平和，各族互通靈材制衡彼此，千年安穩果然不是空談。」
凌冰停在兵器鋪外，指尖輕點一柄刻蓮短劍。
一縷自身雪蓮靈力注入劍身，冰刃表面瞬間綻放層層冰蓮花瓣。
她淡淡出聲：「四宗冰道各有長短。冰寒厚重強攻，雪影擅幻術，冰熊勝在肉身，雪狐精於迷香寒術。
各族各守一方冰脈，互不掠奪，才穩住眼下平衡。」
蘇晨沒有打斷二女閒談，走到集市中央一處茶攤，在冰制茶凳坐下。
擺攤的白髮老冰寒修士主動遞上一杯狐靈花茶，打開話匣子，慢慢訴說寒雪本土生存困境。
「寒雪全境就一條先天主冰脈，四條分支分給四大族群。
每條分支產出的冰髓、冰元只夠本族底層修士勉強修行，根本沒有多餘資源向外擴張。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外來商隊跨州互通物資，各族靈材常年短缺。」
一旁擺攤的雪狐少女輕輕點頭，眼尾銀狐細紋微微顫動：
「近幾年極北荒原的九幽寒毒一年比一年濃郁，地底冰脈產出逐年縮減。
各族每年開春都會舉辦人妖論道會交換物資，可儲備依舊越來越吃緊。」
魁梧冰熊壯漢拍了拍寬厚冰鱗胸膛，粗聲補充：
「我們熊族肉身修煉消耗海量冰髓，每年都要拿巨獸冰鱗去冰寒宗換固本丹。
雪狐的靈絲又是冰寒弟子剛需，三方循環置換，才能勉強撐住各族修行所需。」
蘇晨安靜傾聽，將寒雪資源短缺、四宗相互制衡的內情一一記在心底。
心中愈發確定，此地絕不能照搬黑岩、炎火的征伐手段，唯有搭建跨州商路、締結平等抗魔盟約，才能真正化解各族戒備。
三人沿著長街繼續緩步遊走，接連走訪數家丹鋪、煉器攤。
不少底層修士、小妖主動上前搭話，盡數訴說寒雪資源匱乏、懼怕外來勢力掠奪的顧慮。
就在三人打算轉向東側街巷繼續走訪時，天地又毫無徵兆的發生異變，那恐怖的冰雪暴再度來襲。
原本只是灰濛濛的高空雲層，瞬息之間徹底化作純墨之色，厚重黑雲低得仿佛貼在冰城城頭。
九天深處無窮無盡的九幽本源寒氣順著雲縫瘋狂傾瀉。
方才空中只是零星鵝毛碎雪，短短三息，直接暴漲至臉盆大小的巨型冰雹。
每一塊冰雹內部都纏繞蝕骨暗黑寒煞，砸落速度快如流星，重重撞擊千丈冰城牆。
冰層表面流轉的防禦法陣瞬間發出刺耳開裂聲響，蛛網般的裂痕順著城牆快速蔓延，整座冰城的護陣搖搖欲墜。
城外大片露天冰原上，無數來不及趕回城池的低階修士、幼年冰熊、小雪狐瞬間陷入絕境。
狂暴九幽寒氣無孔不入，轉瞬裹住他們的身軀。
身上禦寒冰袍快速凍硬，皮肉之下經脈被寒毒凍結，四肢僵硬無法挪動分毫。
年幼妖崽蜷縮在冰岩縫隙，發出細碎、痛苦的嗚咽，渾身肌膚泛出死寂青藍色。
城內數十萬生靈親眼目睹城牆法陣崩裂、漫天凶煞冰雹狂砸，瞬間陷入極致恐慌。
整條集市人聲炸開，刺耳尖叫此起彼伏。
孩童被慌亂人群衝散，放聲大哭；
擺攤的狐女、熊妖慌忙收攏貨架上珍貴冰材，無數丹瓶、冰刃摔落在冰磚上碎裂；
沿街冰玉商鋪的冰制門窗被冰雹直接砸穿，碎冰混著寒霧湧入街巷。
數百名城守修士飛速集結，一同催動本土冰護大陣。
萬千淡藍冰絲從城牆紋路噴涌而出，試圖抵擋高空襲來的九幽冰雹洪流。
可本土普通冰道，根本抵擋域外陰毒九幽寒煞。
冰絲接觸冰雹的剎那，直接被蝕化消融。
一層又一層防禦冰層接連崩碎，城守修士源源不斷輸出自身本源，面色以肉眼速度慘白下去，體內冰元飛速透支，眼看整座城池就要被暴雪徹底吞沒。
蘇晨抬眼望向搖搖欲墜的冰城護牆，輕聲對身側二女吩咐：
「分開行動，護住四方居民區，切勿傷及老弱與幼妖。」
楚伊、凌冰雙雙應聲，兩道輕盈身影踏冰騰空，分赴城池南北、東西四大片區。
楚伊眉心月華神瞳大放銀輝，十二式月華劍法同時鋪開。
花前月下！
皓月千里！
兩道劍招交織成無邊銀色光幕，整片南城居民區被月華屏障完整籠罩。
月華之力天生溫和，能中和一切陰毒寒煞。
砸落的巨型冰雹撞上銀輝光幕，瞬間消融成輕飄飄的溫潤雪沫。
城內冰屋、臨時幼妖庇護棚盡數被月華護住，屋內老人、受驚孩童安然無恙，身上刺骨寒意飛速消散，緊繃的身軀慢慢放鬆。
凌冰懸停北城高空，全力催動雪蓮訣核心招式。
千蓮渡厄！
萬千淡藍色冰蓮虛影自她周身憑空綻放，層層疊疊環繞北城、東西兩大坊市。
雪蓮寒冰純正潔淨，恰好克制九幽陰毒寒氣。
漫天凶煞冰雹撞上蓮影，狂暴衝擊力被層層卸去，蝕骨寒毒被蓮花霧氣緩緩淨化。
城內修士淤塞的經脈一點點疏通，再無人被寒毒凍傷道基。
蘇晨身形一晃，轉瞬抵達全城制高點——中央千丈冰塔塔頂。
他孤身一人立於塔尖，周身勻速流轉玄靈訣。
數十道柔和縹緲掌金光源源不斷自掌心湧出，一層又一層金色綿紗狀掌氣層層疊加，完整包裹整座寒雪城。
掌力源源不斷消解高空風雪本源，所有裹挾暗黑煞氣的巨型冰雹，觸碰金色屏障的瞬間盡數化作無害細碎雪粉，連一絲寒息都無法滲入城內。
三層大道光罩在墨色黑雲之下交相輝映。
銀白月華、淡藍雪蓮、溫潤純陽金芒三色交織，形成一道橫跨整座冰城的絕美防護天幕。
城內數十萬生靈不約而同停下慌亂逃竄的腳步，紛紛抬頭望向高空三道身影。
喧鬧哭喊的街市，一點點安靜下來。
所有人眼底先是驚恐，而後轉為極致震撼，緊接著鋪天蓋地是發自內心的感激。
城外被困的低階修士、幼年冰熊小雪狐，也被楚伊分出的月華餘光一一包裹。
侵入經脈的九幽寒毒快速消解，僵硬四肢恢復知覺，他們掙扎著從冰縫爬出，朝著冰城高台的方向，重重跪倒在地，不停叩首。
狂暴暴雪持續整整一個時辰。
高空墨雲內的陰毒九幽寒煞被三層光幕持續淨化，漸漸稀薄。
巨型冰雹慢慢變小，最終化作輕柔純白碎雪，緩緩飄落。
楚伊、凌冰收斂周身月華、雪蓮靈光，踏冰落回中央廣場。
蘇晨自千丈冰塔緩步踏空而下，周身金光緩緩斂入體內，恢復之前閒散平淡的模樣。
暴雪徹底停歇的瞬間，一隊身著冰紋官袍的人群快步穿過廣場人群，匆匆趕到三人面前。
為首之人便是寒雪城主冰衍。
他一身暗紋冰玉錦袍，面容溫和寬厚，執掌寒雪城百餘年，向來公正中立，不偏袒任意宗門、妖族。
冰衍對著三人深深一揖，脊背彎得極低，聲音里還帶著方才劫後餘生的顫抖與誠懇。
「想必您就是夏嵐宗的蘇聖主，而身旁這兩位就是您的夫人吧！」
蘇晨三人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冰衍見狀，倒吸了一口涼氣，再度恭敬道：
「三位道友今日護住全城數十萬生靈，這份大恩，寒雪全城上下無以為報。
我城主府內備好了寒雪獨有的狐靈花茶、冰髓靈膳，還請三位移步城主大殿，容我略備薄宴聊表謝意，也好細細向三位賠罪，此前邊境特使魯莽冒犯，我身為城主，實在心中有愧。」
蘇晨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兩側沿街盡數躬身的修士、冰熊與雪狐，語氣平和溫潤道：
「城主不必多禮，天災突至，無辜百姓與幼妖不該受難，出手本就是分內之事。
只是我初入寒雪，對四大宗門、妖族部落的情形尚有諸多不解，若是大殿能閒談一二，我便叨擾城主片刻。」
冰衍聞言大喜，連忙側身做出引路的禮讓姿態，眉眼間的憂慮稍稍散去幾分：
「道友願意賞光便是寒雪之幸，請隨我這邊走，沿途百姓也想向三位道一聲謝。」
說罷冰衍親自在前引路，帶著蘇晨、楚伊、凌冰朝著城池腹地的城主大殿緩步前行。
街道兩側聽聞三人護城壯舉的人族修士、化形冰熊、雪狐妖自發分列道路左右，層層冰玉長街上站滿了人。
無論老幼皆微微躬身垂首。先前藏在眼底的恐懼、對外來勢力的猜忌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發自心底純粹的敬重。
不少年幼小雪狐、小冰熊還捧著小小的冰髓花束，怯生生遞到路邊，想要送給三人聊表感激。
一路穿過數條冰雕長街，行至城池最核心的城主府邸。
整座大殿並非拼接建材，而是一整塊億年先天冰玄玉一體開鑿而成，殿外無一扇木門，只有冰紋流轉的通透冰簾。
推開冰簾步入殿內，樑柱、長條宴案、兩側休憩坐席全是天然寒玉雕琢。
殿頂懸掛數十盞冰紋靈燈，淡藍柔光緩緩流淌，恰好中和殿內深埋地底的刺骨冰寒，坐上去也不會凍得四肢發麻。
長案之上早已擺滿提前備好的寒雪特色靈膳，凝凍花蜜浸泡的冰髓糕、文火慢燉雪蓮冰羹、封存百年狐靈蜜釀整齊分列。
每一隻玉杯、食碟都雕琢著細碎雪狐紋路，處處透著本土獨有的細膩心意。
眾人依主次位次落座，冰衍拿起冰紋玉壺，親手為蘇晨、楚伊、凌冰逐一斟上淡粉色狐靈花茶，茶湯入口溫潤，能緩緩化解體內淤積的九幽寒毒。
斟完茶水，冰正欲開口訴說族群亂象，蘇晨率先端起玉杯輕抿一口，抬眼看向對面城主，主動出聲問詢，語氣從容溫和：
「方才入城沿街走訪，見寒雪人妖互通物資，相處十分和睦，只是一路聽聞四宗各有分界，先天冰脈也劃分四段，不知冰寒宗、雪影門與冰熊、雪狐兩族平日裡是如何相處的，長久以來可生出過大規模衝突？」
冰衍聞言輕輕嘆了一口氣，指尖摩挲冰玉杯壁，緩緩將四宗深層格局細細道來：
「道友問到了寒雪州最根本的現狀。
冰寒宗、雪影門是北疆僅有的人族兩大頂尖宗門，兩道功法路數截然相反，冰寒宗走厚重肉身冰道，擅長正面強攻冰封術；雪影門專攻虛渺雪影迷蹤幻術，以巧勁取勝。
兩門門下年輕弟子心氣高，每年開春論道會都會互相比拼冰術，私下暗自較勁是常態。
好在兩宗宗主眼光長遠，早早定下規矩，切磋只分高下，絕不許下死手，便是怕年輕一輩衝動廝殺，損耗人族根基。」
頓了頓，冰衍續上妖族兩方的情況，話語裡多了幾分安穩平和：
「至於冰熊族、雪狐族兩大妖族部落，領地劃分得清清楚楚。
冰熊一族盤踞極北外圍荒原，天生肉身強悍，常年駐守北疆邊境，抵禦從無盡冰原深處衝出來的蠻荒巨型冰獸，替城內百姓擋下絕大多數外患；
雪狐族隱居東南靈狐幽谷，擅長煉製療傷冰丹、推演探查幻術，全族產出的狐靈花、禦寒雪絲，常年供給兩大人族宗門換取修煉冰髓。
四千多年來，四宗靠著冰脈分段、靈材互換的規矩互相牽制，從未爆發過席捲整片冰原的全面大戰，這份平衡來得十分不易。」
但緊接著，冰衍眉頭輕輕蹙起，話鋒一轉：
「可自從青嵐、黑岩、炎火三大州被蘇聖主您一統的消息傳遍整片冰原。
四宗高層先入為主，認定你等外來修士皆是覬覦先天冰脈、征伐族群之輩，戒備之心根深蒂固。
方才邊境四大特使落敗而歸，各族只會愈發忌憚，若是直接傳喚四宗高層入城議事，極易激起全族群牴觸，釀成不必要的衝突。」
蘇晨指尖輕捻杯中的花茶，淡淡笑道：
「城主大人，想必您應該也有聽聞，我整合各州力量的目的就是為了共同抵抗天魔，而此前三州我之所以動殺伐，是因為他們與我夏嵐宗有仇。
但寒雪州與我夏嵐宗無冤無仇，我不可能在寒雪州大動干戈，行征伐之舉的。
既然既然大家對我有誤會，那從明日開始，我便依次登門拜訪冰寒宗、雪影門、冰熊雪原、雪狐谷。
與他們逐一會面，坦誠講明天魔浩劫的危害和聯盟的必要性。
若是我連續登門的誠意，依然未能打破四宗心中芥蒂，那我再另想它法吧。」
冰衍聞言眼前一亮，連連點頭贊同：
「此法最為妥當，親自登門是示以敬重，各族戒備才能一點點消解。
我即刻派遣傳訊冰狐，提前去往四大宗門通報，告知三位道友明日登門拜訪，免去各族驟然慌亂、如臨大敵。」
蘇晨點了點頭，回道：「那就有勞了。」
宴席正式鋪開，冰衍命人獻上兩大本土至寶。
其一為萬年通透冰髓，玉匣封存，內部天然生成流轉淡藍先天冰靈紋路，是寒雪最頂級的修行天材；
其二是千年狐靈花茶，由雪狐谷千年靈花，經狐女自身冰靈力長年淬鍊而成，長期飲用可抵禦九幽陰毒寒氣。
楚伊淺嘗一口花茶，溫潤暖意順著喉間流入經脈，周身因極寒產生的細微滯澀緩緩消散。
她笑著與冰衍閒談南疆修行境遇：
「炎火全境烈火當道，我的月華道持續被烈火壓制，行走在外時刻需要耗費大量本源維持屏障。
踏入寒雪才發覺天地大道相生，此處冰元純粹，只是長久缺少火屬性靈材平衡修行。」
凌冰端起茶杯，指尖輕拂杯沿冰紋，接過話頭：
「我的雪蓮訣在南疆寸步難行，一遇烈火便會消融，踏入寒雪州之後，居然大道自然共鳴，當真有趣」
冰衍靜靜傾聽，連連感慨天地大道平衡之妙。
席間一眾城內坊主、官吏紛紛開口，訴說南北物資單一的難處。
北疆冰髓、雪蓮、狐絲大量積壓，卻缺少炎火產出的涅槃火蓮、火靈石；
南疆火材充足，卻無半點純淨冰道靈材調和道基。
蘇順聞言，順勢敲定跨州商貿規劃：
待四宗全部同意締結抗魔聯盟，立刻搭建穩定雲舟商道。
炎火谷大批量先天火靈石、冰火平衡丹向北輸送；
寒雪萬年冰髓、雪蓮靈草向南流通，徹底解決兩域靈材短缺的長久困境。
席間閒談由淺入深，從各族功法差異，聊到天魔浩劫的應對策略，再談及跨州互通民生規劃。
冰衍與一眾官吏徹底放下心中戒備，發自內心認可蘇晨平等共處、共抗滅世浩劫的行事準則。
暮色緩緩籠罩冰城，殿外風雪徹底平息，空中飄著輕柔純白碎雪。
宴席落幕，冰衍親自護送蘇晨三人返回中央廣場鎏金飛舟休整。
蘇晨立於飛舟船頭，遠眺遠方四座矗立在冰封遠山的巨型冰山宗門。
眼底一片平和，靜待明日逐宗登門，慢慢消解整片寒雪族群深埋心底的猜忌與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