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東海安全帽與燕山工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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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著鏡子裡那個戴著舊安全帽的自己,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曉陽啊林曉陽,」我對著鏡中的自己說,「你這造型要是被大學宿舍那幫損友瞧見,她們鐵定以為你改行下礦挖煤去了!」

  這是離開東海時,我的領路師傅,陳師傅,塞給我的。

  他當時拍著帽子說:「丫頭,戴著!這是咱石油人的護身符!走到哪兒都別忘了一線是根!」

  現在,這頂「護身符」和我的法務專員工裝,相互回應著。

  桌上攤開的搬家紙箱,正等著收拾進我過去的痕跡。

  當年東海分公司的工裝,旁邊是幾本安全規程手冊,幾本寫滿現場設備參數和注意事項的筆記本。

  還有那張壓在箱底的2011年實習證。

  我把它抽出來,照片上的女孩眼神青澀,帶著點剛出校門的懵懂和好奇,背景是東海廠區那標誌性的巨大球形儲罐。

  那些跟著陳師傅頂著烈日、冒著寒風跑現場的日子,那些被閥門扳手搞得手忙腳亂的瞬間。

  那第一次聞到原油獨特氣味時的感覺……一股腦全涌了上來。

  「護身符……」我擦拭著安全帽粗糙的表面,低聲自語。

  從東海的後勤助理,到燕山的法務專員,那些複雜的合同條款、繞口的法律術語。

  那些「商業間諜」、「專利陷阱」……想想仿佛就是在昨天。

  箱底露出那枚石油工徽章,我把它拿起來。但把它別在哪兒呢?

  別在燕山的舊工裝上,似乎宣告著過去;別在將來西北分公司的新工裝上,又像是對未知領域的宣戰。

  就在我捏著徽章猶豫不決時,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然後就被推開了。

  是法務部的陳總監,他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看著我正在收拾的辦公室,彷佛是在審視著什麼。

  「小林,還在收拾?」陳總監的目光掃過我桌上正在收拾的箱子,最後落在我手上那枚還沒別的徽章上。

  「收拾的怎麼樣了?」

  我趕緊放下徽章,有些侷促地站直:「還在整理。」

  陳總監走近兩步,「到了西北那邊,你的戰場在合同文本里,在往來郵件里,在對方看似和善的笑容底下。」

  「上個月,我們剛協助西北分公司安全部門處理了一起案件。」

  「一個偽裝成技術顧問的商業間諜,混進了工藝研發組整整三個月。」

  「目標是竊取我們最新的高效裂化催化劑核心配方數據,差點就被他打包賣給境外競爭對手。」

  「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技術壁壘被攻破,數年的研發投入和未來的市場優勢,瞬間化為烏有!」

  「這不僅關乎公司效益,更是觸犯了國家安全的高壓線!」

  鏡子裡映出我的臉,我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將那枚帶著東海記憶的徽章,「咔噠」一聲,別在了法務工裝領口。

  金紅相間的「長城石油」標誌,仿佛重新煥發了光彩,也襯得鏡中人的眼神變得清晰和堅定起來。

  「陳總監,我明白了。」我看著鏡子。

  「護身符不在頭上這頂帽子,」我指了指桌上的舊安全帽。

  「在這裡,」我點了點別著徽章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也在這裡。責任心和專業知識,就是我的新護身符。」

  陳總監臉上那嚴肅的表情似乎有了一絲鬆動,他看著鏡中我別好的徽章,點了下頭。

  「有這個覺悟很好。我們的工作就是要……」他的話被桌上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打斷。

  是我的內線電話,屏幕上顯示著來電部門:技術部機密項目管理組。

  我和陳總監的目光瞬間對上,一種不祥的預感同時升起。技術部機密項目組?

  陳總監下巴朝電話一點,眼神示意我接聽,他自己則凝神聽著。

  我立刻按下免提鍵,一個年輕但充滿緊張的聲音沖了出來,語速極快。

  「法務部林專員嗎?這裡是技術部小趙!十萬火急!陳總監在您旁邊嗎?太好了!」

  「我們剛剛收到一份緊急郵件,對方自稱是集團總部審計組。」

  「要求我們立刻提供『金葵花』乙烯裝置優化項目的全套工藝流程圖和最新實驗參數,作為年度審計材料!」

  「郵件格式、簽名、甚至內部流程編號看起來都像模像樣,但是……」

  「金葵花」項目是燕山分公司今年投入最大、技術最尖端的項目,它的核心工藝參數是絕對的機密!

  「但是什麼?快說!」陳總監的瞬間接管了對話。

  小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後怕:「但是!我們新來的王工差點就信了!」

  「幸好李工長留了個心眼,他記得集團審計組上周剛結束對財務的審計。」

  「按計劃根本不可能這麼快、且單獨針對我們技術部發起新審計!李工長讓我趕緊查郵件來源。」

  「發現發件地址雖然偽裝得很像內部郵箱,但後綴有個極其微小的拼寫錯誤!是偽造的!他們想騙我們的核心數據!」

  「對方還在聯繫嗎?」陳總監追問。

  「郵件是十分鐘前收到的!我們還沒回復!現在該怎麼辦?林專員?陳總監?」小趙的聲音透著無助。

  「立刻啟動應急預案!」陳總監斬釘截鐵。

  「技術部全員,禁止回復該郵件!立刻斷網隔離該終端!保留所有原始郵件信息!林曉陽!」他轉向我,眼神銳利。

  「立刻跟我去技術部現場!帶上你的『顯微鏡』。」

  「你的最後一班崗來了!對方已經把雷埋到眼皮子底下了!我們得把它一寸一寸挖出來!」

  「是!陳總監!」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應道。

  法務工裝上那枚徽章,在辦公室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硬而堅定的光芒。

  以後的路,會是坦途嗎?還是在新疆西北分公司那邊,有新的挑戰在等待著我?

  我拉開門,那件疊好的舊工裝滑落出來一角,仿佛是一枚來自過去的勳章,無聲地見證著新的征程,也預示著前路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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