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傅少平盯著病榻上的少年——那人的皮膚下似有活物遊走,每隔三息便凸起寸許,像一條毒蛇在血脈中穿行。

  「蝕心蠱。」他掐滅菸斗,火星濺在青石板上,「需以『血靈芝』為引,配『七星藤』熬煮三日。」

  南宮皖廣袖中的金線無聲垂落,纏上少年腕脈:「蠱蟲已入心脈,明日卯時前不服藥,必死。」

  林小七翻遍藥櫃,顫聲道:「最後一株血靈芝……上月醫百草堂掌柜用掉了。」

  傅少平突然踹翻矮凳。

  十萬大山深處傳來隱約獸吼,夜霧漫過窗欞,在少年慘白的臉上投下詭譎陰影。

  十萬大山的夜,濃得像是潑了墨。

  樹影在霧中扭曲成鬼魅,枝丫間垂下的藤蔓如吊死鬼的繩索,隨風輕晃。傅少平踩過腐葉堆積的地面,每一步都陷進半尺深的泥沼里,發出「咕唧」的悶響。

  「再往前就是『蝕骨澤』。」南宮皖廣袖輕拂,指尖金線無聲探出,在霧氣中織成細密的網,「瘴氣有毒,屏息。」

  傅少平沒應聲,只是從腰間摸出一枚玄冥令,寒光一閃,霧氣竟被生生劈開一道裂痕。他大步踏入,靴底碾碎了幾隻拳頭大的毒蟾,腥臭的漿液濺在褲腳,瞬間腐蝕出幾個焦黑的洞。

  沼澤深處,隱約傳來「咕嚕咕嚕」的冒泡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泥漿下呼吸。

  ——

  「嗖——!」

  三支骨箭破空而來,箭尾拴著的青銅鈴鐺瘋狂震顫,刺耳的鈴聲瞬間撕裂寂靜。

  傅少平側身避讓,玄冥令橫斬,骨箭應聲斷裂,箭身竟爆出一蓬腥臭的綠霧!

  「毒煙!」南宮皖廣袖翻卷,金線如游龍般盤旋,將毒霧絞散。

  沼澤深處,三十六個身披獸皮的巫儺踏水而出,每人臉上都戴著半腐的樹皮面具,眼眶處空洞洞的,卻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窺視。

  為首者舉起人骨杖,杖頭懸掛的嬰兒頭骨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砂紙磨擦:「山主有令,盜靈芝者……祭淵!」

  話音未落,沼澤驟然沸騰!

  數十具腐屍破水而出,渾身爬滿蛆蟲,腐爛的指爪直抓向二人!

  傅少平冷笑一聲,玄冥令寒光大盛,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刀鋒過處,腐屍頭顱滾落,腥臭的黑血噴濺如雨!

  南宮皖廣袖翻飛,金線如天羅地網,將撲來的巫儺逼退。她指尖輕挑,金線驟然收緊,一名巫儺的頭顱「咔嚓」一聲被生生勒斷!

  「轟——!」

  沼澤中央突然炸開,一具身披鎧甲的千年古屍破水而出,胸腔處赫然綻開一朵血靈芝,菌肉如活物般蠕動,噴出粉紫色的毒孢子!

  「退!」南宮皖金線織網,將孢子攔在丈外。

  傅少平卻欺身而上,玄冥令直插古屍咽喉!寒氣順著鎧甲縫隙灌入,古屍動作驟然凝滯。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到血靈芝的剎那——

  「錚!」

  一道黑影從側面襲來,傅少平側身避讓,卻見那巫儺首領竟以骨杖為刃,直刺他心口!

  「找死!」傅少平怒喝一聲,玄冥令橫斬,骨杖應聲斷裂,但杖中竟藏著一隻血蠱,瞬間鑽入他的手臂!

  劇痛襲來,傅少平悶哼一聲,手臂青筋暴起,血管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南宮皖眸光一冷,金線如電,瞬間刺入傅少平腕脈,將蠱毒生生抽出!

  「別分心!」她冷聲道,同時廣袖一揮,金線如暴雨般射向巫儺首領!

  ——

  二人一路殺至葬屍淵。

  淵底白骨堆積如山,無數具掛著腐肉的屍骸在黑暗中蠕動,發出「咯咯」的啃噬聲。

  古屍懸於半空,鐵鏈貫穿心臟,血靈芝在其胸口搏動,如一顆鮮活的心臟。

  「破陣!」傅少平低喝一聲,玄冥令寒光暴漲,直劈鐵鏈!

  南宮皖金線如龍,纏繞古屍四肢,生生將其扯落!

  就在血靈芝脫離古屍的瞬間,整個洞穴驟然震顫!岩壁滲血,浮空凝成巨大的「血飼奪舍陣」!

  「轟——!」

  古屍雙目猛然睜開,血靈芝裂成無數紅絲,如箭雨般射來!

  傅少平揮刀斬斷大半,卻仍有一根紅絲刺入肩頭,瞬間鑽入血肉!

  南宮皖眸光一厲,金線如電,刺入傅少平體內,硬生生將那紅絲扯出!

  「走!」她一把拽住傅少平,縱身躍出深淵!

  身後,巫儺的誦經聲如潮水般湧來,葬屍淵轟然塌陷!

  傅少平背著昏迷的南宮皖衝出山谷時,懷裡錦囊裝著半朵血靈芝——菌傘殘缺處還連著半截指骨。

  林小七熬製的七星藤湯已在藥鼎里翻滾。少年盯著師父襤褸的衣衫和南宮皖蒼白的面色,突然發現他們十指緊扣的指縫間,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那是南宮皖的金線,正深深扎進傅少平腕脈,將他體內寒氣源源不斷導入自己經絡。

  「愣著幹嘛?」傅少平把血靈芝砸進藥鼎,濺起的血沫在湯麵上凝成「生死同契」四個小字,轉瞬即逝。

  檐下玄玉風鈴無風自動。

  病榻上的少年皮膚突然裂開,一條三寸長的金蠱蟲破體而出,正要飛走——

  「啪!」

  傅少平用菸斗按死蠱蟲,青煙繚繞中,南宮皖睫毛微顫,嘴角浮起一絲幾不可見的弧度。

  ——

  卯時·藥堂

  晨光微熹,藥堂的檐角還掛著昨夜的露水。

  少年——如今已能下床行走,面色雖仍蒼白,但眼底那股死氣已散。他站在藥櫃前,指尖輕輕撫過那些貼著紅紙的藥罐,像是在數自己的心跳。

  「師父。」他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啞,「我想留下來。」

  傅少平正叼著菸斗,聞言抬了抬眼皮:「留哪兒?」

  「藥堂。」少年轉身,深深一揖,「您和南宮姑娘救了我的命,我……無以為報。」

  南宮皖坐在窗邊,金線繞指,聞言指尖微頓。

  傅少平吐出一口煙,青霧繚繞中,他的神色看不真切:「你叫什麼?」

  「陸昭。」少年答得乾脆,「家住青州,父母早亡,只剩一個妹妹……前些日子被仇家下了蠱,若非您二位……」

  他沒再說下去,只是又深深一揖。

  ——

  辰時·藥堂後院

  陸昭動作麻利,將曬藥的竹匾一一搬出,鋪上新采的草藥。他雖不懂藥理,但手腳勤快,連南宮皖晾在檐下的金線都理得整整齊齊。

  林小七蹲在藥爐旁扇火,偷偷打量他:「你真要留下?」

  陸昭點頭:「恩情太重,不能不還。」

  林小七撇嘴:「師父可不缺打雜的。」

  「那缺什麼?」

  林小七眼珠一轉:「缺個試藥的。」

  陸昭笑了:「行啊。」

  他答得太乾脆,反倒讓林小七噎住。

  ——

  午時·試藥

  傅少平從內室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藥汁,往桌上一擱:「喝了。」

  陸昭二話沒說,仰頭灌下。

  藥汁入喉,苦得他眉心狠狠一跳,但硬是沒吭聲。

  傅少平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有種。」

  南宮皖的金線無聲探出,纏上陸昭腕脈,片刻後輕聲道:「經脈無礙。」

  傅少平「嗯」了一聲,轉身往內室走,丟下一句:「明日早起,跟我進山採藥。」

  陸昭一怔,隨即眼底亮起光:「是!」

  ——

  未時·藥堂檐下

  南宮皖坐在廊下煮茶,金線懸壺,水汽氤氳。

  陸昭猶豫片刻,上前深深一禮:「南宮姑娘,多謝。」

  南宮皖抬眸,茶香繚繞中,她的眉眼如畫:「謝什麼?」

  「謝您……救我。」

  金線輕顫,壺中茶水恰好斟滿一杯。南宮皖推過茶盞:「不必謝我。」

  陸昭雙手接過,茶水溫熱,熨帖掌心。

  檐角風鈴輕響,遠處傳來傅少平罵林小七的聲音,混著藥碾子的咕嚕聲,鮮活又熱鬧。

  陸昭忽然覺得,這藥堂,或許就是他餘生該待的地方。

  ——

  坊市競拍前夜·藥堂內室

  燭火將兩道身影投在青磚牆上,南宮皖的金線正懸空織成一張細密的靈網,網中兜著三十二塊中品靈石,每一塊都被金線刺入,滲出淡藍色的靈霧。

  「還差七百八十塊下品靈石。」她指尖一挑,靈霧凝成珠串墜入陶罐,「若按市價,那株『九葉鳳凰參』至少值兩千。」

  傅少平叼著菸斗沒說話,煙鍋里燒的不是菸絲,而是一截「燃靈木」——每吸一口,便有細碎火星濺在桌面的獸皮上,灼出焦黑的符咒痕跡。

  「嘩啦!」

  他突然掀開地磚,從暗格里拽出個生鏽的鐵匣。匣開剎那,寒氣逼人,五顆冰封的「玄陰珠」正幽幽泛光。

  南宮皖蹙眉:「你竟留著鬼市贓物?」

  「十年前從『寒鴉老道』屍身上摸的。」傅少平彈開菸灰,火星在珠子上燙出「嗤嗤」白煙,「黑市『剝皮劉』專收這個,一顆能抵三百靈石。」

  腐臭的巷子裡飄滿冥紙,兩側攤位掛著人皮燈籠。傅少平踹開一扇蟲蛀的木門,門楣上懸著串風乾的手骨,指節拴著銅鈴鐺。

  「稀客啊。」陰影里傳來「咯吱咯吱」的磨刀聲,獨眼老者舔著匕首抬頭,「傅爺這是要銷贓?」

  五顆玄陰珠砸在砧板上,冰碴子崩飛。老者剛摸到珠子,突然慘叫縮手——南宮皖的金線已纏住他腕脈,線頭扎進皮肉三寸。

  「五百一顆。」傅少平菸斗敲了敲砧板,「少一錢,拆了你的剝皮鋪。」

  寅時·藥堂後院

  林小七蹲在井邊刷洗一筐腥臭的「血蟾衣」,突然被丟來的布袋砸了後腦勺。

  「去『萬寶樓』換成靈石。」傅少平黑袍下擺還滴著黑市特有的屍油,「敢私藏半塊,把你塞進藥爐煉成丹。」

  南宮皖正用金線縫合一件銀絲軟甲——那是從當鋪死當里淘來的殘品,此刻甲冑縫隙里已嵌滿「辟火鱗」,每一片都泛著赤紅流光。

  「競拍會的『焚心爐』需驗資。」她咬斷金線,將軟甲拋給傅少平,「穿上這個,至少能冒充築基修士。」

  卯時·坊市入口

  青石板路上滾過悶雷,三十六盞「引魂燈」懸浮半空,照得人臉慘綠。傅少平剛亮出請柬,守門修士的驗靈鏡突然爆出刺目紅光——鏡面赫然映出他腰間玄冥令上未乾的血跡。

  「道友這是剛殺完人?」修士眯眼。

  南宮皖廣袖輕拂,金線無聲纏住修士腳踝,線頭抵住命門:「殺人的靈石,難道不算靈石?」

  驗靈鏡「啪」地熄滅。

  晨霧未散,天寶閣前的青石廣場已擠滿了人。

  三十六面繡著金紋的玄色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幡下站著兩列黑袍修士,腰間懸著「禁」字令牌,目光如刀般掃過入場之人。但凡有人靠近,他們袖中便探出一縷黑氣,如活蛇般繞人三匝,確認無詐才放行。

  「聽說了嗎?這次壓軸的是一枚『龍血涅槃丹』,能續命三百年!」

  「呵,你那消息早過時了,萬寶樓昨夜放出風聲,說還有一具『玄陰屍傀』……」

  嘈雜聲中,一架鎏金車輦碾過青石,拉車的竟是四頭「碧眼青鬃獸」,蹄下生焰,踏過之處石板焦黑。車簾微掀,露出一截蒼白手指,指尖捏著張紫金請柬,守門修士一見,立刻躬身退開三丈。

  「是『陰山老怪』!這老鬼竟也來了……」有人低呼。

  話音未落,天際忽傳來一聲清唳,眾人抬頭,只見一隻翼展十丈的「雪羽玄鶴」破雲而下,鶴背上立著三名白衣女修,袖間流雲飛卷,落地時竟不染塵埃。

  「玉霄宮的人也到了!」人群騷動,不少人暗中捏緊了儲物袋——這些名門大派一來,散修的希望便渺茫了。

  天寶閣內,一條百丈長的紅綢廊道兩側擺滿琉璃櫃,櫃中寶物浮空旋轉,靈光刺目。

  傅少平蹲在一尊青銅鼎前,菸斗敲了敲鼎耳,鼎內頓時騰起一股腥臭黑煙。

  「假的。」他冷笑,「真『九竅煉妖鼎』該有血煞反噬,這玩意兒連個屁都崩不出來。」

  南宮皖的金線正纏在另一側櫃中的「千年血靈芝」上,線頭刺入菌肉三寸,忽地一顫:「菌絲里有蠱卵,這靈芝被『巫蠱門』動過手腳。」

  不遠處,一名富商正捧著「萬年靈參」狂喜,卻沒注意到參須正悄悄纏上他的手腕,皮下已泛起青紫……(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