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長老
然而讓傑明都有些意外的是……這個胖主管，居然比之前那個跑商龍人謹慎得多。
接下來的兩個月，對方每天都過著完全規律的生活。
上班。
審批。
巡視。
吃飯。
下班。
精準得像人造人。
傑明飄在他身後看了幾天，最後乾脆一邊用太虛步跟在他身邊，一邊從體內洞天摸了兩本書學習起來。直到第二個月後的某一天。
午飯結束後，胖主管返回辦公室。
在處理完文件後，他看了看旁邊的時鐘，忽然彎下腰，拿出鑰匙打開了旁邊存放能量晶石的柜子。看著他的動作，傑明的眼神亮了起來。
主管像往常一樣，在下班後去了酒館。
他在吧角落的位置坐了整整兩個鐘頭，喝掉三杯發酵鱗果酒，又和幾個相熟的工友玩了幾輪骰子。最後，他輸了十幾枚銅幣，罵罵咧咧地起身結帳，搖著頭走出酒館時，還不忘和老闆抱怨今晚的手氣差得離譜。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和過去兩個月里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散場之後，他踩著深夜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兩側房屋早已熄燈，只剩下冷硬的石牆在黑暗裡沉默矗立。街道盡頭，他像往常一樣拐進一條漆黑的小巷。
這是他常走的捷徑，穿過這裡能省下繞路的時間。
而小巷裡，已經有一個龍人在等著他了。
這個龍人的體型修長而結實，鱗片呈深沉的鐵灰色，在黑暗中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
他的龍翼沒有像普通市民那樣緊貼背後，而是微微張開，翼尖在巷壁上投下兩道狹長的陰影。那雙豎瞳在夜色中亮著淡金色的光，像兩顆被冷火點燃的星。
胖主管卻毫無意外地走上前去，將手裡裝著提純後能量晶石的袋子遞了過去：「這就是最近這段時間的收穫了，另外……」
猶豫了兩下，胖主管還是說出了後面的話：「做完這件事，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胖主管壓低聲音，語氣卻透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痛苦：
「我已經把欠你的恩情都還完了。你也應該聽說了吧，有新的巫師降臨了，已經有很多人被查到了！」「之前一直給我提供能量晶石的下線最近已經完全斷了聯繫，很有可能是已經被抓到了。我不能再冒險了！」
鐵灰色龍人沉默了兩秒，隨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如果不是我們，你早在幾百年前就死了。」他向前邁了一步，淡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拖出光痕。
「你那時候是什麼？一個血統不到百分之五的低等蜥蜴，連領主的看門狗都能踩你一腳。現在才過了區區幾十年而已，你就已經打算撇清關係了？」
胖主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鱗片縫隙里滲出細密冷汗。
鐵灰色龍人盯著他，語氣越發冰冷：「而且，你以為斷了聯繫就安全了？」
「別忘了，當初你在血脈覺醒儀式上籤過血契。那份契約還在我們手裡，要死一起死。」
胖主管臉色發白，豎瞳在黑暗中劇烈收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勒住了喉嚨。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最多再幫你們收集一輪。」
「最後一輪！」
「做完這一輪，把血契還給我，從此兩不相欠！要不然……我不介意跟巫師合作！」
鐵灰色龍人看著他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已經倒空的皮袋遞了過去，然後轉身，沒入小巷另一端的陰影之中。
胖主管站在原地，死死攥著那隻皮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片刻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一塌，轉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傑明在虛化狀態下看著兩人分道揚鑣，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擡手，將胖主管的相關信息通過魔網終端回饋給了人造人。
包括今晚接頭的地點、時間、對方的體貌特徵，以及胖主管承認自己長期為反抗軍收集能量晶石的完整對話記錄。
消息發送完畢，傑明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跟上了那個鐵灰色龍人。
對方並沒有立刻離開城鎮。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像個普通商隊成員一樣在城裡四處活動：去市場進貨，和幾個商人討價還價，在公共浴場泡了個澡，甚至還去城中心的廣場上看了半場龍人工匠的鍛造比賽。
偽裝得滴水不漏。
直到幾天後，他才帶著一堆貨物，騎上一頭馱運用的角龍獸，慢悠悠地朝城外出發。
傑明一路跟著他，穿過大半個龍人位面的中部平原，最終來到一座看起來已有幾十年歷史的城鎮。這座城鎮的規模和之前那座差不多，但風格明顯更老舊。
新式的巫師標準建築與舊時代的龍人石塔混在一起，街道仍是老舊石板路，路邊的排水渠卻是新修的。鐵灰色龍人一進城，就熟絡地和周圍的人打招呼，能叫出每一個店主和鄰居的名字。
他去集市上交了貨，在街角的餐館裡吃完午飯，隨後便回了家。
傑明浮在他家屋頂上方，調出龍人位面的地圖，與這座城鎮的坐標進行比對。
這裡在地圖上的標註顏色，和之前幾個龍人所在的地方完全不同。
這片區域在地圖上標識為綠色的安全區域。
按照闊葉巫師那邊的定義，安全區域意味著這裡從來沒有被反抗軍活動波及過，沒有發生過維度通道襲擊事件，也沒有任何反抗軍據點的情報記錄。
並且外來人員流通很少，是一個典型的封閉式老城鎮。
傑明收起地圖，三隻眼睛裡同時掠過一絲冷光。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一個反抗軍的核心聯絡人，竟然住在從來沒有被反抗軍活動影響過的地方？
而且這裡外來人員還不怎麼流通？
換句話說，這座城鎮的人，大概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安全」的環境。
久到沒人會懷疑，隔壁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商人，會在深夜的小巷裡和工廠主管交易走私能量晶石。傑明沒有貿然動用精神力探查。
既然對方能在這裡安然無恙地潛伏這麼多年，就說明他們的隱藏手段比預想中更成熟。
精神力探查雖然隱蔽，但如果對方有專門針對精神波動的防護，那他貿然探查等於自曝行蹤。他從體內洞天中釋放出梭巡者，讓它們在城鎮外圍和周邊山丘之間拉開巡邏網。
隨後，他本人以太虛步虛化，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鐵灰色龍人的家中。
這棟屋子從外面看，是一座相當寬敞的兩層石屋。
一樓是店鋪，二樓是起居室。
鐵灰色龍人回家後，先去後院餵了角龍獸，又上樓和妻子說了幾句話，接著去孩子們的房間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小龍人。
等一切都安頓好後，他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一樓儲物間，拉開地板上的暗門，進入地下室。
地下室本身並不出奇。
幾個舊箱子，牆上掛著幾件落灰的工具，角落裡堆著些陳舊雜物，看上去與普通居民儲藏間沒什麼區別。
鐵灰色龍人走到最裡面，從一堆雜物後搬開一塊看起來與周圍石磚完全一致的磚塊。
他將手按上去，掌心的鱗片微微發熱，磚塊便無聲沉了下去。
整面牆像門一樣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走。
傑明跟在後面，沿著階梯向下飄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階梯是直接在岩層中鑿出來的，鑿痕粗糙卻規整，每一級階都被踩得光滑無比，顯然這裡經常有人使用。
空氣里瀰漫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濕石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硫磺氣息。
終於，階梯到底，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溶洞。
穹頂高達數十米，鐘乳石從洞頂垂下，與地面長出的石筍交錯穿插，構成一片地下景觀。
但溶洞內部明顯經過人為平整，地面鋪著打磨過的石板，洞壁上則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法陣。法陣的紋路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螢光，像無數條血管攀附在石壁上，緩緩脈動。
傑明只掃了一眼，便認出了其中一部分結構。
但另一部分符文，卻完全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體系。
紋路走向原始而古老，能量流轉方式也帶著一種濃烈的血脈感，更像是某種傳承自遠古的圖騰印記。而法陣中央，盤腿坐著一個老龍人。
他的體型與其他龍人相差不大，可鱗片狀態卻和傑明見過的任何龍人都不同。
龍人的壽命本就超過千年，可眼前這個老龍人的鱗片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一種枯萎的灰褐色，仿佛被時間榨乾了最後一滴養分。
鱗片之間的縫隙極深，邊緣翹起，露出底下乾癟的皮膚。
他角上的紋路已經密得幾乎看不清原貌，那是血統純度被歲月反覆打磨後留下的年輪。
他閉著眼，雙手搭在膝蓋上，龍翼像一件舊披風一樣裹住身體兩側，呼吸極淺，淺到幾乎和周圍法陣的脈動同步。
鐵灰色龍人在法陣外圍停住腳步，單膝跪下，龍翼緊貼後背，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長老。東西已經帶回來了。」
老龍人緩緩睜開眼。
他的豎瞳已經不再有年輕時那種熔岩般熾烈的光芒，只剩下兩個暗淡的暗紅色斑點，但瞳孔深處，仍然燃燒著某種不肯熄滅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
鐵灰色龍人直起上半身，隨後將手伸進喉嚨，發出幾聲低沉的嘔吐聲。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竟從胃裡反芻出幾十顆拇指大小的能量晶石。
晶石表面還沾著胃液，在法陣紅光下折出晶瑩剔透的光澤。
每一顆的純度都高得驚人，和之前鐵脊山脈那些中間商手裡流轉的粗劣原礦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老龍人隨手拿起一顆，絲毫不在意上面沾著的黏液。
他舉起晶石，對著眼前仔細感知了片刻，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積壓在骨頭裡的疲憊終於順著這一下嘆息泄了出來：
「真是……恐怖的技術水平。」他的聲音非常遲緩，「這樣的純度，若是在當年都足以被當作國寶傳承。要放在長老院祭壇上，由十位長老聯手施加血脈封印，只有經過批准的儀式才可取用。」他將晶石隨手放回地上，與其他晶石堆在一起。
「而現在，卻可以讓一個工廠，用那些能量雜亂的劣質晶石批量純化出來。」
老龍人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卻透露著一些苦澀：
「巫師……真是令人敬畏的存在啊。」
他的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鐵灰色龍人，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像是在告別似的平靜。
「從血脈感知來看，最近這段時間，原本的十大長老中，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已經盡數消失了。」鐵灰色龍人猛地擡頭，豎瞳驟然收縮。
「全部？！」
他的龍翼在背後狠狠一抖，翼尖撞在地上，發出清脆一響。
「這怎麼可能？十大長老每一個的血統濃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還有長老院的傳承審判秘大術……」「在巫師面前，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三，沒有任何區別。」
老龍人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你不知道。在被巫師統治之後，我們這些長老從血脈傳承的古老記憶里學到了一些……不該學的東西他慢慢閉了閉眼。
「審判之術，只是其中之一。我們能組織起反抗軍，靠的就是這些從血脈記憶里挖出來的古老遺產。」「可即便擁有了這樣的力量，其他九位長老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鐵灰色龍人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音：「巫師……真的如此恐怖嗎？」
老龍人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
「不，不是恐怖。是高等。」
他說得很輕，話里的內容卻很重：「守護之龍，你知道嗎？」
鐵灰色龍人怔住。
老龍人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向遠處法陣的紋路，像是在追憶某段已經過於久遠的歷史。
「那是我們龍人血脈的源頭留下的守護之神，是我們整個種族存在的根基。它曾經是這個位面最強的生靈，按照那巫師的說法……應該是八級巔峰的存在。」
「闊葉巫師來的時候，守護之龍和他打了三招。」
「三招！」
老龍人忍不住重複了一遍，語氣中依舊帶著驚恐：「然後，守護之龍敗了，被毫無餘地的正面擊敗了。」
「從那之後，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龍人的血脈夢境中。」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嘆息：「那些巫師，是比我們更高等的存在吧。」
接下來的兩個月，對方每天都過著完全規律的生活。
上班。
審批。
巡視。
吃飯。
下班。
精準得像人造人。
傑明飄在他身後看了幾天，最後乾脆一邊用太虛步跟在他身邊，一邊從體內洞天摸了兩本書學習起來。直到第二個月後的某一天。
午飯結束後，胖主管返回辦公室。
在處理完文件後，他看了看旁邊的時鐘，忽然彎下腰，拿出鑰匙打開了旁邊存放能量晶石的柜子。看著他的動作，傑明的眼神亮了起來。
主管像往常一樣，在下班後去了酒館。
他在吧角落的位置坐了整整兩個鐘頭，喝掉三杯發酵鱗果酒，又和幾個相熟的工友玩了幾輪骰子。最後，他輸了十幾枚銅幣，罵罵咧咧地起身結帳，搖著頭走出酒館時，還不忘和老闆抱怨今晚的手氣差得離譜。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和過去兩個月里的每一個夜晚沒有任何區別。
散場之後，他踩著深夜的街道往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得嚴嚴實實，兩側房屋早已熄燈，只剩下冷硬的石牆在黑暗裡沉默矗立。街道盡頭，他像往常一樣拐進一條漆黑的小巷。
這是他常走的捷徑，穿過這裡能省下繞路的時間。
而小巷裡，已經有一個龍人在等著他了。
這個龍人的體型修長而結實，鱗片呈深沉的鐵灰色，在黑暗中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
他的龍翼沒有像普通市民那樣緊貼背後，而是微微張開，翼尖在巷壁上投下兩道狹長的陰影。那雙豎瞳在夜色中亮著淡金色的光，像兩顆被冷火點燃的星。
胖主管卻毫無意外地走上前去，將手裡裝著提純後能量晶石的袋子遞了過去：「這就是最近這段時間的收穫了，另外……」
猶豫了兩下，胖主管還是說出了後面的話：「做完這件事，就不要再來找我了。」
胖主管壓低聲音，語氣卻透著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的痛苦：
「我已經把欠你的恩情都還完了。你也應該聽說了吧，有新的巫師降臨了，已經有很多人被查到了！」「之前一直給我提供能量晶石的下線最近已經完全斷了聯繫，很有可能是已經被抓到了。我不能再冒險了！」
鐵灰色龍人沉默了兩秒，隨後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如果不是我們，你早在幾百年前就死了。」他向前邁了一步，淡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拖出光痕。
「你那時候是什麼？一個血統不到百分之五的低等蜥蜴，連領主的看門狗都能踩你一腳。現在才過了區區幾十年而已，你就已經打算撇清關係了？」
胖主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鱗片縫隙里滲出細密冷汗。
鐵灰色龍人盯著他，語氣越發冰冷：「而且，你以為斷了聯繫就安全了？」
「別忘了，當初你在血脈覺醒儀式上籤過血契。那份契約還在我們手裡，要死一起死。」
胖主管臉色發白，豎瞳在黑暗中劇烈收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勒住了喉嚨。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最多再幫你們收集一輪。」
「最後一輪！」
「做完這一輪，把血契還給我，從此兩不相欠！要不然……我不介意跟巫師合作！」
鐵灰色龍人看著他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已經倒空的皮袋遞了過去，然後轉身，沒入小巷另一端的陰影之中。
胖主管站在原地，死死攥著那隻皮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片刻後，他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肩膀一塌，轉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巷子的另一頭。
傑明在虛化狀態下看著兩人分道揚鑣，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
他擡手，將胖主管的相關信息通過魔網終端回饋給了人造人。
包括今晚接頭的地點、時間、對方的體貌特徵，以及胖主管承認自己長期為反抗軍收集能量晶石的完整對話記錄。
消息發送完畢，傑明沒有絲毫停頓，直接跟上了那個鐵灰色龍人。
對方並沒有立刻離開城鎮。
接下來的幾天裡，他像個普通商隊成員一樣在城裡四處活動：去市場進貨，和幾個商人討價還價，在公共浴場泡了個澡，甚至還去城中心的廣場上看了半場龍人工匠的鍛造比賽。
偽裝得滴水不漏。
直到幾天後，他才帶著一堆貨物，騎上一頭馱運用的角龍獸，慢悠悠地朝城外出發。
傑明一路跟著他，穿過大半個龍人位面的中部平原，最終來到一座看起來已有幾十年歷史的城鎮。這座城鎮的規模和之前那座差不多，但風格明顯更老舊。
新式的巫師標準建築與舊時代的龍人石塔混在一起，街道仍是老舊石板路，路邊的排水渠卻是新修的。鐵灰色龍人一進城，就熟絡地和周圍的人打招呼，能叫出每一個店主和鄰居的名字。
他去集市上交了貨，在街角的餐館裡吃完午飯，隨後便回了家。
傑明浮在他家屋頂上方，調出龍人位面的地圖，與這座城鎮的坐標進行比對。
這裡在地圖上的標註顏色，和之前幾個龍人所在的地方完全不同。
這片區域在地圖上標識為綠色的安全區域。
按照闊葉巫師那邊的定義，安全區域意味著這裡從來沒有被反抗軍活動波及過，沒有發生過維度通道襲擊事件，也沒有任何反抗軍據點的情報記錄。
並且外來人員流通很少，是一個典型的封閉式老城鎮。
傑明收起地圖，三隻眼睛裡同時掠過一絲冷光。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一個反抗軍的核心聯絡人，竟然住在從來沒有被反抗軍活動影響過的地方？
而且這裡外來人員還不怎麼流通？
換句話說，這座城鎮的人，大概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安全」的環境。
久到沒人會懷疑，隔壁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商人，會在深夜的小巷裡和工廠主管交易走私能量晶石。傑明沒有貿然動用精神力探查。
既然對方能在這裡安然無恙地潛伏這麼多年，就說明他們的隱藏手段比預想中更成熟。
精神力探查雖然隱蔽，但如果對方有專門針對精神波動的防護，那他貿然探查等於自曝行蹤。他從體內洞天中釋放出梭巡者，讓它們在城鎮外圍和周邊山丘之間拉開巡邏網。
隨後，他本人以太虛步虛化，無聲無息地潛入了鐵灰色龍人的家中。
這棟屋子從外面看，是一座相當寬敞的兩層石屋。
一樓是店鋪，二樓是起居室。
鐵灰色龍人回家後，先去後院餵了角龍獸，又上樓和妻子說了幾句話，接著去孩子們的房間看了一眼已經睡著的小龍人。
等一切都安頓好後，他才不緊不慢地走到一樓儲物間，拉開地板上的暗門，進入地下室。
地下室本身並不出奇。
幾個舊箱子，牆上掛著幾件落灰的工具，角落裡堆著些陳舊雜物，看上去與普通居民儲藏間沒什麼區別。
鐵灰色龍人走到最裡面，從一堆雜物後搬開一塊看起來與周圍石磚完全一致的磚塊。
他將手按上去，掌心的鱗片微微發熱，磚塊便無聲沉了下去。
整面牆像門一樣向內滑開，露出一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他沒有停頓，繼續往下走。
傑明跟在後面，沿著階梯向下飄了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階梯是直接在岩層中鑿出來的，鑿痕粗糙卻規整，每一級階都被踩得光滑無比，顯然這裡經常有人使用。
空氣里瀰漫著地下深處特有的潮濕石腥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的硫磺氣息。
終於，階梯到底，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天然溶洞。
穹頂高達數十米，鐘乳石從洞頂垂下，與地面長出的石筍交錯穿插，構成一片地下景觀。
但溶洞內部明顯經過人為平整，地面鋪著打磨過的石板，洞壁上則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法陣。法陣的紋路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螢光，像無數條血管攀附在石壁上，緩緩脈動。
傑明只掃了一眼，便認出了其中一部分結構。
但另一部分符文，卻完全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體系。
紋路走向原始而古老，能量流轉方式也帶著一種濃烈的血脈感，更像是某種傳承自遠古的圖騰印記。而法陣中央，盤腿坐著一個老龍人。
他的體型與其他龍人相差不大，可鱗片狀態卻和傑明見過的任何龍人都不同。
龍人的壽命本就超過千年，可眼前這個老龍人的鱗片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變成一種枯萎的灰褐色，仿佛被時間榨乾了最後一滴養分。
鱗片之間的縫隙極深，邊緣翹起，露出底下乾癟的皮膚。
他角上的紋路已經密得幾乎看不清原貌，那是血統純度被歲月反覆打磨後留下的年輪。
他閉著眼，雙手搭在膝蓋上，龍翼像一件舊披風一樣裹住身體兩側，呼吸極淺，淺到幾乎和周圍法陣的脈動同步。
鐵灰色龍人在法陣外圍停住腳步，單膝跪下，龍翼緊貼後背，額頭幾乎觸到地面。
「長老。東西已經帶回來了。」
老龍人緩緩睜開眼。
他的豎瞳已經不再有年輕時那種熔岩般熾烈的光芒，只剩下兩個暗淡的暗紅色斑點，但瞳孔深處，仍然燃燒著某種不肯熄滅的東西。
他點了點頭。
鐵灰色龍人直起上半身，隨後將手伸進喉嚨，發出幾聲低沉的嘔吐聲。
他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竟從胃裡反芻出幾十顆拇指大小的能量晶石。
晶石表面還沾著胃液，在法陣紅光下折出晶瑩剔透的光澤。
每一顆的純度都高得驚人，和之前鐵脊山脈那些中間商手裡流轉的粗劣原礦完全不是一個檔次。老龍人隨手拿起一顆，絲毫不在意上面沾著的黏液。
他舉起晶石，對著眼前仔細感知了片刻，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很長，像是積壓在骨頭裡的疲憊終於順著這一下嘆息泄了出來：
「真是……恐怖的技術水平。」他的聲音非常遲緩，「這樣的純度，若是在當年都足以被當作國寶傳承。要放在長老院祭壇上，由十位長老聯手施加血脈封印，只有經過批准的儀式才可取用。」他將晶石隨手放回地上，與其他晶石堆在一起。
「而現在，卻可以讓一個工廠，用那些能量雜亂的劣質晶石批量純化出來。」
老龍人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卻透露著一些苦澀：
「巫師……真是令人敬畏的存在啊。」
他的目光轉向跪在一旁的鐵灰色龍人，眼神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像是在告別似的平靜。
「從血脈感知來看，最近這段時間，原本的十大長老中，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已經盡數消失了。」鐵灰色龍人猛地擡頭，豎瞳驟然收縮。
「全部？！」
他的龍翼在背後狠狠一抖，翼尖撞在地上，發出清脆一響。
「這怎麼可能？十大長老每一個的血統濃度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還有長老院的傳承審判秘大術……」「在巫師面前，百分之九十和百分之三，沒有任何區別。」
老龍人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你不知道。在被巫師統治之後，我們這些長老從血脈傳承的古老記憶里學到了一些……不該學的東西他慢慢閉了閉眼。
「審判之術，只是其中之一。我們能組織起反抗軍，靠的就是這些從血脈記憶里挖出來的古老遺產。」「可即便擁有了這樣的力量，其他九位長老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消失了。」
鐵灰色龍人的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音：「巫師……真的如此恐怖嗎？」
老龍人沉默了一瞬。
隨後，他扯了扯乾裂的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苦澀的笑容。
「不，不是恐怖。是高等。」
他說得很輕，話里的內容卻很重：「守護之龍，你知道嗎？」
鐵灰色龍人怔住。
老龍人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向遠處法陣的紋路，像是在追憶某段已經過於久遠的歷史。
「那是我們龍人血脈的源頭留下的守護之神，是我們整個種族存在的根基。它曾經是這個位面最強的生靈，按照那巫師的說法……應該是八級巔峰的存在。」
「闊葉巫師來的時候，守護之龍和他打了三招。」
「三招！」
老龍人忍不住重複了一遍，語氣中依舊帶著驚恐：「然後，守護之龍敗了，被毫無餘地的正面擊敗了。」
「從那之後，它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任何一個龍人的血脈夢境中。」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嘆息：「那些巫師，是比我們更高等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