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牌多的根本用不完
第706章 牌多的根本用不完
距離戒嚴令頒布已經過去了三天，整個魔都就像按下了暫停鍵，一團看不見的陰雲壓在每一個惡魔的心頭。
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黑袍衛隊。
即便是在魔王學院這樣的象牙塔里，值班的助教也都攥著登記薄，遇見路過的學生便會多看兩眼。
不過縱然如此，也壓抑不住人們心中的好奇。
食堂中，瀰漫著學生們的竊竊私語。
「北部城區已經三天沒有新的消息了，還有那個天使也是。」
「我舅舅就住在那條街上，希望他沒事————」
「巴耶力在上，第八天使都出來了————那我們的講座怎麼辦？今天還要延期嗎？」
「不然呢？我聽說事發當天，羅炎學長就在帕德里奇莊園————那天他也被關在結界裡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反正莉莉絲教授今天給我們上課的時候，臉色挺嚇人的。
幾個學生端著餐盤走向長桌。
雖然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配合真理部工作的助教聽見，挨了一記瞪眼，隨後悻悻散開。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被他們小聲議論了整整三天的羅炎學長，此刻就在他們附近不遠————
學院教職工宿舍，頂樓走廊的盡頭。
這裡的房間不算寬，兩室一廳的格局，客廳里舖著深色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小圓桌。
桌上有兩隻茶杯，其中一隻的杯沿上沾著淺淺的唇印，而另一隻杯沿上也沾著。
若是和學生們的宿舍相比，這裡已經能算得上天堂。但若是和科林莊園相比，那就顯得寒酸多了。
不過米婭卻很喜歡這裡。
她窩在沙發上，抱著一塊柔軟的靠墊，兩隻腳丫隨意地踩在地毯上，而拖鞋已經被她踢到了地毯外面。
——
「真想讓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下去。」那愜意的聲音充滿了滿足，就像貓咪吃飽之後發出的嗚嚕。
羅炎坐在圓桌旁，手裡拿著報紙，聞言抬了下眼。
「你的品味真是奇怪，大房子住不習慣，喜歡小房子了。」
米婭把下巴埋進軟墊里，一雙漂亮的眸子彎成了月牙。
「因為可以獨占你呀，嘻嘻。」
擱在地毯上的腳丫輕輕搖晃著，還有那耷拉在沙發上的魅魔尾巴。
看著分外愜意的米婭，羅炎笑著調侃了一句。
「你的父母還在結界裡，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下去————你想他們一直被關著嗎？」
那搖晃的腳丫一下子停住了。
米婭的臉頰微紅，抱著軟墊的身子坐直了些。
「你不是說他們沒事嘛————讓他們過二人世界不是挺好的。」
顯然，這只是帕德里奇式嘴硬。
米婭的嘴唇努了努，最終垂下眼，小聲補了一句。
「當然，確實不能讓他們一直待在裡面————廚房裡的食物吃光了可就慘了。」
羅炎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莞爾。
「我覺得那倒不用擔心。
39
帕德里奇莊園的儲藏室，恐怕比魔都的糧倉還要可靠，況且還有空間戒指之類的東西。
米婭也反應過來，臉上更紅了。
「我只是舉個例子嘛————」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伸手去夠桌上的報紙，想假裝自己有事情做。
然而因為懶得起身，她夠了兩下都沒夠到，一時間憋得抿緊了嘴，和那礙事兒的軟墊較上了勁。
看見她窘迫的樣子，羅炎笑著遞了幾份自己看完的報紙過去。
那幾份報紙都是莉莉絲教授偷摸送來的。
真是患難見真情，這幾天多虧她關照了。
「謝謝。」米婭紅著臉接過報紙，翻開最早的一份，端在手裡瞧了起來。
第一份魔都日報的標題寫得還算克制，《無面天使現身北部城區》，然而到了第二份報紙的標題就變了——
《第八天使降臨魔都》
米婭盯著「第八天使」這個詞，眉頭輕輕皺起。
再往後，標題變得更刺眼。
《雷鳴郡魔王羅炎議員，或與聖光異端存在異常關聯》
《信仰研究專家聲稱，天使降臨存在不可或缺的條件，必須有聖西斯的使徒在附近！》
米婭氣得牙痒痒，將報紙狠狠地拍在了膝蓋上。
「氣死我了！他們怎麼敢這麼寫！」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簡直就是把髒水繞著她親愛的親愛的灑了一圈！
看著米婭氣憤的模樣，羅炎溫和地笑了笑。
這才哪到哪？
如果讓親愛的帕德里奇小姐知道，現在魔都的街頭已經傳出了風聲，說他是聖西斯的神選者————
她大概會氣瘋吧。
不過奧菲婭應該會很高興就是了。
平心而論，哥力高的手段是很高明的，包括他手下的執行者。
他們並沒有一開始就拋出來一個大家都不會信的說法，取而代之的是拋出一系列容易讓人誤會的真相，引導眾人一點點改變自己心中的那個標準，最後得出他是叛徒的結論。
換作是他在同樣的位置上，也會用這套打法。
當然，他還會一點哥力高沒見過的東西，那就是另外的話題了。
看著那寫滿謊言的報紙，米婭感覺胸口堵得慌。
在經過了羅炎的開導之後，她現在已經相信自己的父母沒事了，但現在羅炎自己卻又陷入了麻煩。
那同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而她偏偏什麼也做不了————
米婭偷偷看向羅炎，猶豫了一會兒開口。
「要不————」
「嗯？」
米婭將懷中的軟墊抱緊了些，小聲說道。
「要不我們把艾琳找過來吧————」
羅炎挑了下眉毛。
「找她來做什麼？」
米婭紅著臉小聲說道：「讓她扮演一下你的俘虜啊————她不是主動提過這件事嗎？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去求她也是可以的。」
見羅炎不說話，米婭將報紙放在一旁，挪著身子向他靠近了些，認真分析道。
「你看，坎貝爾的勇者都被你俘虜了，這不就證明你沒有背叛巴耶力陛下了嗎？
」
羅炎愣了一下。
看著米婭一本正經的小臉，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
米婭立刻漲紅了臉。
「你笑什麼呀！」
「沒什麼。」羅炎憋住了臉上的笑意，可那眼底的笑容卻藏不住，最終化作了一句打趣，「我只是覺得你這個辦法很有創造力。」
「哼哼，我偶爾也是能幫上忙的好嘛！那就這麼說定了。」
「沒有————這句話並非誇獎。」
「羅炎！」
前一秒還得意地雙手叉腰的帕德里奇小姐，下一秒又漲紅著臉，扔出了手中的軟墊。
羅炎接住了那輕飄飄的靠枕，將其放回了沙發上，笑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說道。
「艾琳不了解地獄的情況，甚至對地獄有刻板印象，會想出這種辦法倒很正常。你可是魔都本地人，怎麼也想出這麼天真的主意？」
米婭臉更紅了，憋了好久才憋出來一句話。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羅炎放下報紙，起身走到沙發旁，坐在了米婭的旁邊。
沙發輕輕陷下去一點。
米婭悄悄把腳往地毯邊緣伸了伸，想把不知何時被她踢飛出去的拖鞋勾回來，恢復一點兒往日端莊的形象。
然而，拖鞋飛得實在太遠，帕德里奇小姐又失敗了。
羅炎動了一下食指，操縱著源力的大手替她撿回來穿上。而這個體貼的行為，卻讓被看破心思的米婭臉更紅了。
對哦—
自己好像會魔法來著。
這下米婭小姐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羅炎伸手，替她把亂掉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
米婭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你每次都說沒事，可每次都把自己放在危險的地方。」
「有嗎？」
「別打岔！還有————也別打啞謎！你老實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著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羅炎輕輕聳了聳肩膀。
「好吧，我坦白。」
米婭立刻坐直，等待著他開口。
羅炎停頓了一會兒，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們現在正在經歷一場政變。」
米婭瞪圓了眼睛。
「政變？什麼時候？對誰？」
「當然是對即將進入內閣的第七大臣————嗯，我其實和你的父親談過這件事，很抱歉瞞著你。」
米婭倒是沒有抓著這件事不放，只是腦子有些亂，一時間接受不了這龐大的信息量。
「等一下，第七大臣？你的意思是————」
「沒錯，是我。」
看著吃驚張開小口的米婭，羅炎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
「至於這場政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在我回來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當然，如果你問的是「政變」這個詞什麼時候出現在報紙上，恐怕得等到塵埃落定以後了。
畢竟，失敗了才叫政變。
米婭一下子怔住，好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羅炎沒有解釋太多，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擔心，什麼風浪我沒見過？」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暖，米婭嘴唇動了動。過了良久，她將頭往他的方向輕輕靠了一下，小聲說道。
「大不了你就跑去人類世界，不回來了————」
羅炎偏過頭看她，笑著調侃了一句。
「那怎麼行，我可捨不得你。」
米婭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那雙眼睛四處躲閃，想要將那無處安放的得意藏起來，卻又不知藏在哪。
「赫，赫赫————沒想到小羅炎這麼捨不得我，真拿你沒辦法。既然如此————就就就讓我來當你的俘虜好了。」
羅炎無奈地笑了笑。
「你怎麼說得好像我要輸了一樣。」
他的話音剛落下，米婭正想說些什麼解釋自己沒有那個意思，門外便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那聲音很輕，稍作停頓之後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下，好似生怕屋子裡的人沒聽見，錯過了敲門聲。
米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耷拉在沙發上的尾巴瞬間繃緊，桃心形的尾尖差點兒掀飛了桌子上的報紙。
「誰？」
她壓低聲音，指尖已經綻放了魔光，卻被羅炎伸手握住，輕輕掐滅了。
「別緊張，是伊格。」
「哦哦，是那傢伙————」米婭鬆了口氣，可旋即又狐疑地轉過頭，「等一下，你為什麼這麼清楚？」
「當初在魔王學院的時候，我關係最好的朋友就是伊格。他偶爾會來我那裡串門。」
「哦—？」米婭拖長了音調，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他，「你們之間沒發生什麼吧？」
羅炎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我沒想到有一天，你連我的取向都會懷疑。」
不過這是否也從側面說明，自己其實很純情？
米婭臉一紅，小聲說道。
「人家擔心嘛。」
正當她小聲嘟囔著的時候，門外傳來伊格弱弱的聲音。
「那個————裡面有人嗎？」
「有，有的！」這時才想起還有人在外面站著，米婭不好意思地回頭應了一聲。
而羅炎已經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笑著說道。
「你來了？快進來吧。」
站在門外的伊格靦腆地應了一聲，左右瞥了一眼，確認身後沒人，這才埋著腦袋匆匆鑽進了屋裡。
他披著一件不起眼的短斗篷，兜帽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要不是魔王學院是魔王的「地盤」，如臨大敵的助教們其實都在摸魚，就沖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大概已經被真理部的人逮著了。
「好久不見，羅炎————雖然其實也沒多久。」
小心翼翼地將斗篷掛在了門口，伊格注意到正從廚房走出來的米婭，於是又連忙行了個禮。
「帕德里奇小姐。」
「隨便坐吧，伊格同學，不用客氣，當成自己家就好。」
米婭不知何時已經將睡裙換成了居家的便服，端著茶水走了上來，臉上帶著女主人般的笑容。
不過，她大概不是很習慣照顧別人，以至於伊格看向托盤的眼神有點兒惶恐————就像「嗯————」
在看毒藥。
沒辦法。
當初在魔王學院上學的時候，除了羅炎對他多有關照，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欺負了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他。
不過摸著良心說，帕德里奇小姐其實沒有欺負過他，畢竟她有更好「欺負」的對象。
看出了伊格臉上的拘謹，羅炎自然地回到沙發旁邊坐下，並語氣溫和地開口說道。
「你能過來，說明外面還沒有壞到最糟————坐下來說吧，卡拉莫斯先生那邊是什麼態度？他對我的提議感興趣嗎？」
聽到這句話的伊格如釋重負，小心地坐在了羅炎的旁邊。
然而，他的屁股才剛挨到沙發，便感受到了一股銳利的視線，於是慌忙挪到了沙發邊緣。
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倒是讓米婭有些不好意思了，以至於覺得自己是個很壞很壞的女人。
等等——
這傢伙該不會是以退為進吧？
「我，我的父親對您的提議很滿意，他還托我給您帶一封信過來————」
承受不住帕德里奇小姐審視的目光，伊格匆匆打開話匣，隨後從斗篷里取出一封沒有封蠟的信，雙手遞了出去。
米婭倒是沒有打擾兩人談正事，放下茶水便返回了廚房，躍躍欲試地準備晚餐去了。
羅炎接過信，拆開的同時隨口問了一句。
「卡拉莫斯先生這幾天有見過誰嗎？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知道。」
伊格輕輕點頭，小聲說道。
「首席大臣阿斯蒙閣下，還有————您的父親，羅克賽·科林閣下，當時也在場。」
羅炎拆信的動作停了一瞬。
「羅克賽？」
他的語氣里終於多了一點意外。
伊格也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這不是您的計劃嗎？」
羅炎思索了一會兒，繼續拆開手中的信，快速地掃了一眼信中的內容。
「實不相瞞，科林家族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我已經湊齊了足夠的底牌。不過————」
他停頓了幾秒，斟酌措辭之後說道。
「嗯————他能來，也挺好的。」
爭取到更多元老家族的支持，能避免地獄撕裂。
從未操心過地獄的魔王絕不會承認，他心裡其實是有一點高興的————雖然他的確沒有期待過，羅克賽·科林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羅炎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
「告訴卡拉莫斯先生，大結界交給我來解決，其他的一切按計劃進行，包括提前召開的深淵會議————」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看著北邊的方向，嘴角翹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讓我們天使」再飛一會兒。」
伊格認真點頭，像個魔王手下的兵，記住了魔王說的每一句話。
「明白！」
一想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他的臉上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興奮的紅暈。
早在學生時代，他便對「明明只有青銅水平卻敢挑戰帕德里奇魔鬼的羅炎學長」充滿了敬佩。
這一次，他總算能看到他親自出手了！
這時候，在廚房裡搗鼓了半天的米婭，忽然又從廚房探出頭來。
「伊格同學，吃完飯再走吧。」
看到那張笑眯眯的臉，才剛放鬆一會兒的伊格又緊張地繃直了身子，觸電似的從沙發彈起。
「不，我，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下次吧，這次就算了！」
毒殺嗎？
不愧是帕德里奇惡魔，這手段真是雷厲風行，毫不遲疑，下手果決————
和羅炎匆匆告別，伊格慌忙走到門口，正要出門的時候卻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
「帕，帕德里奇小姐？」手按在門把手上的伊格緊張極了，向羅炎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然而羅炎並未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嗅了嗅。
這也沒什麼怪味啊。
米婭從廚房走了出來，叮著伊格的眼睛，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
「我父母————真的沒事嗎？」
伊格趕緊點頭。
「當然！」
他像是怕米婭不信，又認真補充了一句。
「我的父親和我說————失敗了才是政變，而真到了那一步才會流血。哥力高現在優勢很大，至少他覺得自己沒有輸的可能，自然不會將已經屬於自己的桌子給掀了。」
卡拉莫斯還告訴他，對帕德里奇家族和梅盧西內家族的清算會在這次風波過去之後，以其他理由展開。
不過其他內閣大臣為了制衡哥力高的影響力，防止他坐上魔神的位置，會從中斡旋，保下他們這些「失敗者」。
至於最終能不能保住，那是另外的博弈————不過伊格覺得，這些話就沒必要告訴帕德里奇小姐了。
羅炎學長肯定能猜到。
如果他認為有必要說的話，一定會告訴她。
伊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另外根據我父親的分析，哥力高應該打算等到深淵會議結束之後，將解救北部城區的居民作為一張牌————所以，那裡的人都是安全的，最多可能食物方面拮据一點。」
不過再怎麼拮据，想來也影響不到帕德里奇莊園，頂多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裝進結界的惡魔倒霉了點。
米婭咬了咬牙，從唇縫擠出來一句話。
「這傢伙可真無恥————壞事兒就是他自己乾的，還要裝模做樣來當救世主！」
伊格小聲說道。
「是————我也覺得他壞極了。但————這就是他成功之後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們才要盡一切可能，阻止他不是嗎？」
這句話說得不算有氣勢。
不過米婭卻聽出來了，這句話是伊格自己想的。
看來梅盧西內家族的魅魔也沒她想像中的那麼討厭，至少伊格同學還是有那麼點骨氣的。
羅炎走到米婭身旁，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看，不止我這麼說，我們的情報大臣閣下也這麼講————你就別擔心了。」
米婭輕輕嗯了一聲。
伊格終於鬆了口氣，又拘謹地向兩人頷首，隨後匆匆伸手摘下了掛在門口的斗篷。
「那我先告辭了。」
羅炎點頭。
「路上小心。」
米婭也揮了揮手。
「一路順風，別被真理部的人盯上。」
「噓！你，你不要提他們的名字啊，萬一被聽見了怎麼辦————」伊格神經兮兮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上兜帽，鬼鬼祟祟地離開了。
他似乎已經將自己代入到了情報局探員的角色。
羅炎挺好奇的，那個惡趣味的情報大臣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米婭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了柔軟的沙發上，一雙拖鞋又被她踢到了地毯外面。
「累死了————親愛的親愛的，我肚子餓了，叫莉莉絲教授給我們送吃的來吧。」
「你不是做飯了嗎？」
米婭臉一紅，微妙地將視線挪開了。
「我————不太好意思給你吃。」
羅炎輕嘆了一聲。
「別把我的同學當垃圾桶好嗎？」
「我，我哪有！我是那樣的人嗎？」米婭紅著臉發出了一聲毫無說服力的辯駁。
畢竟她本來就不是人。
就在羅炎打了個響指，招來一隻蝙蝠使魔準備送信的時候，米婭忽然起身，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了他的身旁。
「對了，親愛的。」
「怎麼了？」
米婭眨了眨眼，忽然湊近過來。
「其實————聽到你父親站出來，你很開心對不對？」
她剛才在廚房，但耳朵一直留在客廳。
羅炎淡淡笑了笑。
「並非開心，只是意外。」
「真的？」
「真的。」
米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那張英俊優雅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破綻，可又總覺得自己應該沒聽錯才對。
怪了。
難道是她耳朵失靈了？
就在這時，一團乳白色的幽靈從羅炎的另一側飄了出來。
那張抽象的臉上，正帶著賊賊的笑容。
赫赫赫，魔王大人，您又傲嬌了！」
羅炎看了它一眼。
哦，我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這茬？我嗎？咦！哈哈哈您害羞了！等一下，那種事情不要啊」只來得及發出半句抗議，某隻樂極生悲的「海豹」便化作一陣青煙散去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它就會一臉調皮地蹦出來。
羅炎已經習慣了。
米婭當然聽不見悠悠的聲音。
她只看見羅炎臉頰微紅地躲開了視線，隨後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讓人看不透的冷靜與優雅。
一雙桃心形的瞳孔放出了光芒，米婭情不自禁地捧住了自己的臉頰，身後的尾巴不住搖晃。
不知為什麼，她忽然覺得親愛的小羅炎異常可口。
可惡一好想一口把他吞了！
翌日清晨，魔王學院的傳送室內，氣氛不同尋常。
羅炎走進傳送室時，裡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艾文校長站在法陣旁，顱骨中的魂火安靜燃燒，注視著這個越來越讓他看不懂的學生。
莉莉絲教授站在艾文旁邊不遠處，銀色秀髮披在肩上，無邊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正含著迷人的微笑。
看見羅炎進來，她招了招手。
「早上好，親愛的羅炎同學。」
「早上好，莉莉絲教授。」
羅炎禮貌回應。
米婭跟在他身後，聽見那句「親愛的」，眼角輕輕跳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繃住了臉上的笑容，並親昵地挽住了羅炎的胳膊。
「早上好呀，莉莉絲教授。」
看著護食的米婭，莉莉絲咯咯笑了笑，也輕輕揮了揮手。
「早呀，親愛的米婭同學。」
米婭臉頰微紅。
好吧—
是她想多了，莉莉絲教授對誰都這樣。
看著兀自紅了臉的米婭，莉莉絲教授不禁在心中感慨「年輕真好」。
站在一旁的艾文校長淡定地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巫妖的凝視，莉莉絲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立刻收斂，不敢再戲弄她那可愛的學生了。
傳送室的設施很古舊，黑曜石地板上銘刻著魔法陣，陣眼鑲嵌著魔晶，但看起來已經很久沒用過。
為了不在無關人士面前暴露「萬象之蝶」這張牌，羅炎並沒有直接把塔芙從迦娜大陸帶來。
反正她的超凡之力也聊勝於無，而他也沒指望這傢伙能在打架的時候幫上什麼忙。
不過相對的，在大結界相關的問題上，應該沒有人比她更權威。
她可是在一千年前，就通過古法大結界，成功從這顆星球上切走了一整塊大陸的狠角色！
只是最近拉了。
羅炎取出魔杖，隨手點出了幾個咒文，對魔法陣進行了簡單的調整，與迦娜大陸的傳送陣同頻。
「可以開始了。」
說罷，羅炎退後了兩步，禮貌地向艾文校長投去詢問的目光。
後者威嚴點頭，仿佛賭上了魔王學院的未來。
「開始吧。」
就在艾文校長話音落下的同時，羅炎打了個響指，被他調整過的傳送陣漸漸放出了光芒。
魔王學院的法師緊張地圍在法陣周圍，看著那越來越亮的綠芒，心中暗暗打鼓，不知道羅炎到底招了什麼出來。
如果來的是迷宮的援軍呢？
那造反的豈不是成了魔王學院？
其實別說他們，艾文校長心中也犯嘀咕。
如果不是事發當時羅炎就在他旁邊不遠，他大概是會跟著真理部的宣傳口徑走的。
唯獨莉莉絲教授氣定神閒，饒有興致地看著法陣，像是在等待什麼有趣的玩具從盒子裡跳出來。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傳送陣的光芒忽然散去，一隻金黃色的幼龍從傳送陣里鑽了出來。
她的爪子剛踩到黑曜石地面，就晃了一下，差點沒把昨天吃的飯都吐出來。
「嘔！這傳送陣也太顛了吧。哪有把人直接塞進亞空間裡的，好歹弄一艘船————真是太亂來了！」
塔芙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腦袋，尾巴拖在地上不住拍打，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嘰里呱啦。
幾名魔王學院的法師同時僵住，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傳送陣上的東西。
「巨龍————幼崽？」
「這就是學邦專家？」
「學邦現在已經開始招龍當教授了嗎？」
羅炎表情微妙地掃了他們一眼。
自己有說過要從學邦請專家來嗎？
塔芙則完全無視了他們。
此刻這隻小母龍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傳送陣的陳設吸引，眼睛發亮地看著周圍，尾巴不斷在地上拍打。
「羅炎！這裡就是地獄對不對？」
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興奮。
塔芙用龍語繼續說道。
「不可思議！沒想到這顆星球地下真有這麼大一片空間————放在星際時代，這裡簡直是天然礦場！」
羅炎看著她，用龍語答道。
「你不是一直想來瞧瞧麼，現在我帶你來了。不過，我勸你最好還是暫時收起澤塔帝國的傲慢，這裡會龍語的人可不少。而關於你的任務，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龍語雖然小眾，但這裡可是魔王學院，會的人應該還是有的。
譬如艾文校長。
他大概只是聽不懂塔芙的澤塔口音，以及縮略表達和專有名詞————這些得和塔芙相處久了才能學會。
「知道了知道了，嗐，不就是大結界麼————說起來你不是破解過我設在迦娜大陸的結界嗎？你自己動手不就行了。」塔芙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又開始犯懶了。
羅炎耐心地說道。
「這個結界是進階版，外側有一層亞空間包裹，就連我的萬象之蝶都穿不過去。現在你到現場，我想看看你有什麼辦法。」
塔芙眯起眼睛，聽完之後，反應平淡得讓人意外。
「就這啊————這還不簡單，把外面的亞空間層鑿開不就行了。
羅炎的表情略微停滯了一下。
「就這樣？」
塔芙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哎，算了算了，和你舉個例子吧，你聽說過保溫杯吧？我考考你，怎麼讓保溫杯失去保溫作用？」
羅炎沉默了一瞬，隨後輕嘆一聲。
「好了，你不用說了。」
塔芙不滿地甩了下尾巴。
「我還沒說完呢。」
「我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羅炎當然知道答案。
甚至於，同樣的例子他不久前才和米婭講過，沒想到轉頭就被塔芙拿來教育自己。
真是燈下黑了。
雖然他從沒覺得破解大結界這件事本身會很難，但還是被這簡單粗暴的方法給弄得無力吐槽。
羅炎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後問道。
「那如何找到結界的入口？」
「這個————倒也不難。」塔芙慢悠悠地說道，「哪塊區域被切了出去，陣眼就在哪裡。迦娜大陸的結界藏在浩瀚洋里不好找，不過這裡嘛，應該還是很好找的吧。至於如何影響結界的穩定，這個你最擅長了，讓我來簡直是多餘。」
難怪哥力高在第一時間將那片區域控制了起來。
羅炎的嘴角翹起了一抹笑意。
「並非多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塔芙興沖沖地看著他，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可以帶我在附近轉轉嗎？」
看著搖晃尾巴的塔芙，羅炎隨口答應了下來。
「行，等我這邊的麻煩處理完吧。
「9
塔芙可憐兮兮地說道。
「那你快點啊————對了，下次我不想坐這個東西回去了，你能用那個東西」帶我飛回去嗎？」
嘖，到底誰是誰坐騎？
不過看在塔芙最近沒少幫自己忙的份上，羅炎還是決定對這傢伙稍微善良一點。
站在一旁的艾文校長，茫然地看著羅炎和站在傳送陣上的幼龍。
他的確會龍語，但也好幾百年沒用過了。
更不要說二位的對話中夾雜了大量他聽不懂的概念。
他盯著塔芙看了老久，最終謹慎地問了一句。
「這個————是施法素材嗎？」
塔芙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才施法素材！站在你面前的可是鳴」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嘴巴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捏上了。
艾文詫異地看著這隻小傢伙。
搞了半天你會說人話啊。
他將目光轉向羅炎。
「羅炎閣下，你這是————」
羅炎神色不變，向艾文校長解釋道。
「她叫塔芙，是我的使魔，和我一起在學邦遊歷過，對大結界頗有了解。我請她過來，主要是為了諮詢一下專家的意見————現在我諮詢完了。」
艾文校長看了看塔芙，又看了看羅炎，措辭謹慎地再問了一遍。
「你確定你能破解大結界嗎？現在外面可都在傳，封鎖北部城區的結界是你弄出來的。如果你解決不了，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攬這個麻煩的事兒，我可以幫你————」
羅炎神情從容，語氣溫和地打斷了艾文校長的話。
「放心，這點把戲難不倒我的使魔。」
他知道艾文想說什麼。
無非你們都是我的學生，說不定我可以幫幫忙，給你們說和說和。
但說實話，艾文校長在這方面還是幼稚了點。
他和德拉貢家族都可以握手言和，唯獨與哥力高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要說為什麼————
就當是魔神巴耶力選了自己好了。
塔芙在旁邊齜牙。
羅炎假裝沒看見。
借傳送陣一用只是為了將學院勢力綁到魔王的戰車上，他對艾文校長其實還有別的圖謀。
「解除魔都北部的結界不算很難，但為了懲戒製造這起禍端的叛徒，我還需要一件東西。」
艾文看著他。
「什麼？」
羅炎注視著他顱骨中的魂火，認真說道。
「哥力高的過去。」
艾文校長沉默了許久，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大人物的檔案怎麼可能放在這裡。尤其是哥力高那種人，他的資料恐怕早就轉入真理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哪。而我也不認為，他會留下足以被你抓住的把柄。」
羅炎沒有失望。
想到之前和米婭在圖書館裡看到的展櫃，他忽然心中一動，換了一個問法。
「那巴耶力陛下呢？」
艾文愣了一下，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檔案、筆記、演講稿、舊手稿，哪怕是聽課筆記也可以————一定要是他私人的東西，不能是別人替他寫的。」
羅炎的聲音依舊平穩，看著艾文校長繼續說道。
「我需要知道他對哥力高真實的評價。」
艾文校長這次沉默得更久。
傳送室里沒人說話。
站在傳送陣旁邊的魔法師大氣不敢喘一口，而莉莉絲教授更是緊張地手心滲出了汗。
她知道，艾文校長不想讓魔王學院捲入魔都的腥風血雨。
他從第一紀元末期就是魔王學院的校長了，魔神都換了三個，而他還一直待在這裡。
打破中立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尤其兩邊都是他的學生。
不過—
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他們還有保持中立的可能嗎？
莉莉絲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如果這道題讓她來選就好了，她會毫不猶豫地選羅炎。
理由很簡單，她和哥力高不熟。
艾文瞥了一眼緊閉雙眼的莉莉絲，隨後又看向羅炎，接著卻將目光投向了米婭。
米婭被看得一愣，不明白校長為何看向自己。
所幸艾文校長並沒有讓她困惑太久，緩緩開口說道。
「很遺憾，魔王學院沒有魔神陛下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妥協。
「但我想，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最有可能在帕德里奇家族手上。」
「畢竟，你們是親族。」
羅炎一瞬間便讀懂了艾文的暗示那件東西是存在的！
不止如此，那東西的確對哥力高不利！
否則，他不會猶豫這麼久！
也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米婭的瞳孔微微收縮，驚喜地輕呼出來。
「帕德里奇圖書館！」
艾文校長顱骨中的魂火微微波動，似乎是默認了這一猜測，隨後將那渾濁的視線挪開了。
看著激動得恨不得跳起來的米婭，羅炎微笑著說道。
「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米婭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剛高興沒多久的臉蛋又垮了下來。
「可是，圖書館的鑰匙在家裡————」
帕德里奇莊園已經被結界隔離。
雖然圖書館並不在莊園裡，但只有拿到鑰匙才能進得去那片獨立於「魂界」的領地。
如果連進去的門都找不到，一切推測都沒了意義。
看著眼神黯淡的米婭，羅炎卻沒有露出為難的表情，只是抬起右手，指尖的儲物戒指閃過一絲微光。
下一刻，一枚古樸的鑰匙出現在他的掌心。
「你看這是什麼？」
>
距離戒嚴令頒布已經過去了三天，整個魔都就像按下了暫停鍵，一團看不見的陰雲壓在每一個惡魔的心頭。
街上隨處可見巡邏的黑袍衛隊。
即便是在魔王學院這樣的象牙塔里，值班的助教也都攥著登記薄，遇見路過的學生便會多看兩眼。
不過縱然如此，也壓抑不住人們心中的好奇。
食堂中，瀰漫著學生們的竊竊私語。
「北部城區已經三天沒有新的消息了，還有那個天使也是。」
「我舅舅就住在那條街上，希望他沒事————」
「巴耶力在上，第八天使都出來了————那我們的講座怎麼辦？今天還要延期嗎？」
「不然呢？我聽說事發當天，羅炎學長就在帕德里奇莊園————那天他也被關在結界裡了。」
「真的假的？」
「誰知道呢，反正莉莉絲教授今天給我們上課的時候，臉色挺嚇人的。
幾個學生端著餐盤走向長桌。
雖然他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被配合真理部工作的助教聽見，挨了一記瞪眼，隨後悻悻散開。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被他們小聲議論了整整三天的羅炎學長，此刻就在他們附近不遠————
學院教職工宿舍，頂樓走廊的盡頭。
這裡的房間不算寬，兩室一廳的格局，客廳里舖著深色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小圓桌。
桌上有兩隻茶杯，其中一隻的杯沿上沾著淺淺的唇印，而另一隻杯沿上也沾著。
若是和學生們的宿舍相比，這裡已經能算得上天堂。但若是和科林莊園相比，那就顯得寒酸多了。
不過米婭卻很喜歡這裡。
她窩在沙發上，抱著一塊柔軟的靠墊，兩隻腳丫隨意地踩在地毯上，而拖鞋已經被她踢到了地毯外面。
——
「真想讓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下去。」那愜意的聲音充滿了滿足，就像貓咪吃飽之後發出的嗚嚕。
羅炎坐在圓桌旁，手裡拿著報紙，聞言抬了下眼。
「你的品味真是奇怪，大房子住不習慣，喜歡小房子了。」
米婭把下巴埋進軟墊里，一雙漂亮的眸子彎成了月牙。
「因為可以獨占你呀，嘻嘻。」
擱在地毯上的腳丫輕輕搖晃著，還有那耷拉在沙發上的魅魔尾巴。
看著分外愜意的米婭，羅炎笑著調侃了一句。
「你的父母還在結界裡，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下去————你想他們一直被關著嗎？」
那搖晃的腳丫一下子停住了。
米婭的臉頰微紅，抱著軟墊的身子坐直了些。
「你不是說他們沒事嘛————讓他們過二人世界不是挺好的。」
顯然，這只是帕德里奇式嘴硬。
米婭的嘴唇努了努，最終垂下眼，小聲補了一句。
「當然，確實不能讓他們一直待在裡面————廚房裡的食物吃光了可就慘了。」
羅炎看著她的表情，忍不住莞爾。
「我覺得那倒不用擔心。
39
帕德里奇莊園的儲藏室，恐怕比魔都的糧倉還要可靠，況且還有空間戒指之類的東西。
米婭也反應過來，臉上更紅了。
「我只是舉個例子嘛————」
為了掩飾自己的尷尬，她伸手去夠桌上的報紙，想假裝自己有事情做。
然而因為懶得起身，她夠了兩下都沒夠到，一時間憋得抿緊了嘴，和那礙事兒的軟墊較上了勁。
看見她窘迫的樣子，羅炎笑著遞了幾份自己看完的報紙過去。
那幾份報紙都是莉莉絲教授偷摸送來的。
真是患難見真情，這幾天多虧她關照了。
「謝謝。」米婭紅著臉接過報紙，翻開最早的一份，端在手裡瞧了起來。
第一份魔都日報的標題寫得還算克制，《無面天使現身北部城區》，然而到了第二份報紙的標題就變了——
《第八天使降臨魔都》
米婭盯著「第八天使」這個詞，眉頭輕輕皺起。
再往後，標題變得更刺眼。
《雷鳴郡魔王羅炎議員，或與聖光異端存在異常關聯》
《信仰研究專家聲稱，天使降臨存在不可或缺的條件，必須有聖西斯的使徒在附近！》
米婭氣得牙痒痒，將報紙狠狠地拍在了膝蓋上。
「氣死我了！他們怎麼敢這麼寫！」
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簡直就是把髒水繞著她親愛的親愛的灑了一圈！
看著米婭氣憤的模樣，羅炎溫和地笑了笑。
這才哪到哪？
如果讓親愛的帕德里奇小姐知道，現在魔都的街頭已經傳出了風聲，說他是聖西斯的神選者————
她大概會氣瘋吧。
不過奧菲婭應該會很高興就是了。
平心而論，哥力高的手段是很高明的，包括他手下的執行者。
他們並沒有一開始就拋出來一個大家都不會信的說法，取而代之的是拋出一系列容易讓人誤會的真相，引導眾人一點點改變自己心中的那個標準，最後得出他是叛徒的結論。
換作是他在同樣的位置上，也會用這套打法。
當然，他還會一點哥力高沒見過的東西，那就是另外的話題了。
看著那寫滿謊言的報紙，米婭感覺胸口堵得慌。
在經過了羅炎的開導之後，她現在已經相信自己的父母沒事了，但現在羅炎自己卻又陷入了麻煩。
那同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而她偏偏什麼也做不了————
米婭偷偷看向羅炎，猶豫了一會兒開口。
「要不————」
「嗯？」
米婭將懷中的軟墊抱緊了些，小聲說道。
「要不我們把艾琳找過來吧————」
羅炎挑了下眉毛。
「找她來做什麼？」
米婭紅著臉小聲說道：「讓她扮演一下你的俘虜啊————她不是主動提過這件事嗎？你要是不好意思開口，我去求她也是可以的。」
見羅炎不說話，米婭將報紙放在一旁，挪著身子向他靠近了些，認真分析道。
「你看，坎貝爾的勇者都被你俘虜了，這不就證明你沒有背叛巴耶力陛下了嗎？
」
羅炎愣了一下。
看著米婭一本正經的小臉，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
米婭立刻漲紅了臉。
「你笑什麼呀！」
「沒什麼。」羅炎憋住了臉上的笑意，可那眼底的笑容卻藏不住，最終化作了一句打趣，「我只是覺得你這個辦法很有創造力。」
「哼哼，我偶爾也是能幫上忙的好嘛！那就這麼說定了。」
「沒有————這句話並非誇獎。」
「羅炎！」
前一秒還得意地雙手叉腰的帕德里奇小姐，下一秒又漲紅著臉，扔出了手中的軟墊。
羅炎接住了那輕飄飄的靠枕，將其放回了沙發上，笑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說道。
「艾琳不了解地獄的情況，甚至對地獄有刻板印象，會想出這種辦法倒很正常。你可是魔都本地人，怎麼也想出這麼天真的主意？」
米婭臉更紅了，憋了好久才憋出來一句話。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羅炎放下報紙，起身走到沙發旁，坐在了米婭的旁邊。
沙發輕輕陷下去一點。
米婭悄悄把腳往地毯邊緣伸了伸，想把不知何時被她踢飛出去的拖鞋勾回來，恢復一點兒往日端莊的形象。
然而，拖鞋飛得實在太遠，帕德里奇小姐又失敗了。
羅炎動了一下食指，操縱著源力的大手替她撿回來穿上。而這個體貼的行為，卻讓被看破心思的米婭臉更紅了。
對哦—
自己好像會魔法來著。
這下米婭小姐徹底說不出話了。
「我沒事，不用擔心我。」
羅炎伸手，替她把亂掉的一縷髮絲撥到耳後。
米婭抬起頭，嘴唇動了動。
「你每次都說沒事，可每次都把自己放在危險的地方。」
「有嗎？」
「別打岔！還有————也別打啞謎！你老實告訴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看著那雙寫滿認真的眼睛，羅炎輕輕聳了聳肩膀。
「好吧，我坦白。」
米婭立刻坐直，等待著他開口。
羅炎停頓了一會兒，用很輕鬆的語氣說道。
「我們現在正在經歷一場政變。」
米婭瞪圓了眼睛。
「政變？什麼時候？對誰？」
「當然是對即將進入內閣的第七大臣————嗯，我其實和你的父親談過這件事，很抱歉瞞著你。」
米婭倒是沒有抓著這件事不放，只是腦子有些亂，一時間接受不了這龐大的信息量。
「等一下，第七大臣？你的意思是————」
「沒錯，是我。」
看著吃驚張開小口的米婭，羅炎用閒聊的口吻繼續說道。
「至於這場政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在我回來之前就已經開始準備了。當然，如果你問的是「政變」這個詞什麼時候出現在報紙上，恐怕得等到塵埃落定以後了。
畢竟，失敗了才叫政變。
米婭一下子怔住，好久沒有說出一句話。
羅炎沒有解釋太多，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擔心，什麼風浪我沒見過？」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溫暖，米婭嘴唇動了動。過了良久，她將頭往他的方向輕輕靠了一下，小聲說道。
「大不了你就跑去人類世界，不回來了————」
羅炎偏過頭看她，笑著調侃了一句。
「那怎麼行，我可捨不得你。」
米婭愣了一下。
下一刻，她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那雙眼睛四處躲閃，想要將那無處安放的得意藏起來，卻又不知藏在哪。
「赫，赫赫————沒想到小羅炎這麼捨不得我，真拿你沒辦法。既然如此————就就就讓我來當你的俘虜好了。」
羅炎無奈地笑了笑。
「你怎麼說得好像我要輸了一樣。」
他的話音剛落下，米婭正想說些什麼解釋自己沒有那個意思，門外便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那聲音很輕，稍作停頓之後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下，好似生怕屋子裡的人沒聽見，錯過了敲門聲。
米婭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耷拉在沙發上的尾巴瞬間繃緊，桃心形的尾尖差點兒掀飛了桌子上的報紙。
「誰？」
她壓低聲音，指尖已經綻放了魔光，卻被羅炎伸手握住，輕輕掐滅了。
「別緊張，是伊格。」
「哦哦，是那傢伙————」米婭鬆了口氣，可旋即又狐疑地轉過頭，「等一下，你為什麼這麼清楚？」
「當初在魔王學院的時候，我關係最好的朋友就是伊格。他偶爾會來我那裡串門。」
「哦—？」米婭拖長了音調，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他，「你們之間沒發生什麼吧？」
羅炎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我沒想到有一天，你連我的取向都會懷疑。」
不過這是否也從側面說明，自己其實很純情？
米婭臉一紅，小聲說道。
「人家擔心嘛。」
正當她小聲嘟囔著的時候，門外傳來伊格弱弱的聲音。
「那個————裡面有人嗎？」
「有，有的！」這時才想起還有人在外面站著，米婭不好意思地回頭應了一聲。
而羅炎已經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笑著說道。
「你來了？快進來吧。」
站在門外的伊格靦腆地應了一聲，左右瞥了一眼，確認身後沒人，這才埋著腦袋匆匆鑽進了屋裡。
他披著一件不起眼的短斗篷，兜帽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的。
要不是魔王學院是魔王的「地盤」，如臨大敵的助教們其實都在摸魚，就沖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大概已經被真理部的人逮著了。
「好久不見，羅炎————雖然其實也沒多久。」
小心翼翼地將斗篷掛在了門口，伊格注意到正從廚房走出來的米婭，於是又連忙行了個禮。
「帕德里奇小姐。」
「隨便坐吧，伊格同學，不用客氣，當成自己家就好。」
米婭不知何時已經將睡裙換成了居家的便服，端著茶水走了上來，臉上帶著女主人般的笑容。
不過，她大概不是很習慣照顧別人，以至於伊格看向托盤的眼神有點兒惶恐————就像「嗯————」
在看毒藥。
沒辦法。
當初在魔王學院上學的時候，除了羅炎對他多有關照，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欺負了看起來最好欺負的他。
不過摸著良心說，帕德里奇小姐其實沒有欺負過他，畢竟她有更好「欺負」的對象。
看出了伊格臉上的拘謹，羅炎自然地回到沙發旁邊坐下，並語氣溫和地開口說道。
「你能過來，說明外面還沒有壞到最糟————坐下來說吧，卡拉莫斯先生那邊是什麼態度？他對我的提議感興趣嗎？」
聽到這句話的伊格如釋重負，小心地坐在了羅炎的旁邊。
然而，他的屁股才剛挨到沙發，便感受到了一股銳利的視線，於是慌忙挪到了沙發邊緣。
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倒是讓米婭有些不好意思了，以至於覺得自己是個很壞很壞的女人。
等等——
這傢伙該不會是以退為進吧？
「我，我的父親對您的提議很滿意，他還托我給您帶一封信過來————」
承受不住帕德里奇小姐審視的目光，伊格匆匆打開話匣，隨後從斗篷里取出一封沒有封蠟的信，雙手遞了出去。
米婭倒是沒有打擾兩人談正事，放下茶水便返回了廚房，躍躍欲試地準備晚餐去了。
羅炎接過信，拆開的同時隨口問了一句。
「卡拉莫斯先生這幾天有見過誰嗎？如果方便的話，我想知道。」
伊格輕輕點頭，小聲說道。
「首席大臣阿斯蒙閣下，還有————您的父親，羅克賽·科林閣下，當時也在場。」
羅炎拆信的動作停了一瞬。
「羅克賽？」
他的語氣里終於多了一點意外。
伊格也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這不是您的計劃嗎？」
羅炎思索了一會兒，繼續拆開手中的信，快速地掃了一眼信中的內容。
「實不相瞞，科林家族並不在我的計劃之內，我已經湊齊了足夠的底牌。不過————」
他停頓了幾秒，斟酌措辭之後說道。
「嗯————他能來，也挺好的。」
爭取到更多元老家族的支持，能避免地獄撕裂。
從未操心過地獄的魔王絕不會承認，他心裡其實是有一點高興的————雖然他的確沒有期待過，羅克賽·科林會在這時候站出來。
羅炎把信紙折好，放回信封。
「告訴卡拉莫斯先生，大結界交給我來解決，其他的一切按計劃進行，包括提前召開的深淵會議————」
他的目光落在了窗外，看著北邊的方向，嘴角翹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
「讓我們天使」再飛一會兒。」
伊格認真點頭，像個魔王手下的兵，記住了魔王說的每一句話。
「明白！」
一想到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他的臉上便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興奮的紅暈。
早在學生時代，他便對「明明只有青銅水平卻敢挑戰帕德里奇魔鬼的羅炎學長」充滿了敬佩。
這一次，他總算能看到他親自出手了！
這時候，在廚房裡搗鼓了半天的米婭，忽然又從廚房探出頭來。
「伊格同學，吃完飯再走吧。」
看到那張笑眯眯的臉，才剛放鬆一會兒的伊格又緊張地繃直了身子，觸電似的從沙發彈起。
「不，我，我不能在這裡待太久！下次吧，這次就算了！」
毒殺嗎？
不愧是帕德里奇惡魔，這手段真是雷厲風行，毫不遲疑，下手果決————
和羅炎匆匆告別，伊格慌忙走到門口，正要出門的時候卻又被叫住了。
「等一下。」
「帕，帕德里奇小姐？」手按在門把手上的伊格緊張極了，向羅炎投去了求助的眼神。
然而羅炎並未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嗅了嗅。
這也沒什麼怪味啊。
米婭從廚房走了出來，叮著伊格的眼睛，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
「我父母————真的沒事嗎？」
伊格趕緊點頭。
「當然！」
他像是怕米婭不信，又認真補充了一句。
「我的父親和我說————失敗了才是政變，而真到了那一步才會流血。哥力高現在優勢很大，至少他覺得自己沒有輸的可能，自然不會將已經屬於自己的桌子給掀了。」
卡拉莫斯還告訴他，對帕德里奇家族和梅盧西內家族的清算會在這次風波過去之後，以其他理由展開。
不過其他內閣大臣為了制衡哥力高的影響力，防止他坐上魔神的位置，會從中斡旋，保下他們這些「失敗者」。
至於最終能不能保住，那是另外的博弈————不過伊格覺得，這些話就沒必要告訴帕德里奇小姐了。
羅炎學長肯定能猜到。
如果他認為有必要說的話，一定會告訴她。
伊格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另外根據我父親的分析，哥力高應該打算等到深淵會議結束之後，將解救北部城區的居民作為一張牌————所以，那裡的人都是安全的，最多可能食物方面拮据一點。」
不過再怎麼拮据，想來也影響不到帕德里奇莊園，頂多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裝進結界的惡魔倒霉了點。
米婭咬了咬牙，從唇縫擠出來一句話。
「這傢伙可真無恥————壞事兒就是他自己乾的，還要裝模做樣來當救世主！」
伊格小聲說道。
「是————我也覺得他壞極了。但————這就是他成功之後會發生的事情。所以我們才要盡一切可能，阻止他不是嗎？」
這句話說得不算有氣勢。
不過米婭卻聽出來了，這句話是伊格自己想的。
看來梅盧西內家族的魅魔也沒她想像中的那麼討厭，至少伊格同學還是有那麼點骨氣的。
羅炎走到米婭身旁，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看，不止我這麼說，我們的情報大臣閣下也這麼講————你就別擔心了。」
米婭輕輕嗯了一聲。
伊格終於鬆了口氣，又拘謹地向兩人頷首，隨後匆匆伸手摘下了掛在門口的斗篷。
「那我先告辭了。」
羅炎點頭。
「路上小心。」
米婭也揮了揮手。
「一路順風，別被真理部的人盯上。」
「噓！你，你不要提他們的名字啊，萬一被聽見了怎麼辦————」伊格神經兮兮地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拉上兜帽，鬼鬼祟祟地離開了。
他似乎已經將自己代入到了情報局探員的角色。
羅炎挺好奇的，那個惡趣味的情報大臣到底對他說了什麼。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米婭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回了柔軟的沙發上，一雙拖鞋又被她踢到了地毯外面。
「累死了————親愛的親愛的，我肚子餓了，叫莉莉絲教授給我們送吃的來吧。」
「你不是做飯了嗎？」
米婭臉一紅，微妙地將視線挪開了。
「我————不太好意思給你吃。」
羅炎輕嘆了一聲。
「別把我的同學當垃圾桶好嗎？」
「我，我哪有！我是那樣的人嗎？」米婭紅著臉發出了一聲毫無說服力的辯駁。
畢竟她本來就不是人。
就在羅炎打了個響指，招來一隻蝙蝠使魔準備送信的時候，米婭忽然起身，邁著輕盈的步伐來到了他的身旁。
「對了，親愛的。」
「怎麼了？」
米婭眨了眨眼，忽然湊近過來。
「其實————聽到你父親站出來，你很開心對不對？」
她剛才在廚房，但耳朵一直留在客廳。
羅炎淡淡笑了笑。
「並非開心，只是意外。」
「真的？」
「真的。」
米婭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從那張英俊優雅的臉上看不出一點破綻，可又總覺得自己應該沒聽錯才對。
怪了。
難道是她耳朵失靈了？
就在這時，一團乳白色的幽靈從羅炎的另一側飄了出來。
那張抽象的臉上，正帶著賊賊的笑容。
赫赫赫，魔王大人，您又傲嬌了！」
羅炎看了它一眼。
哦，我倒是把這茬給忘了。」
「這茬？我嗎？咦！哈哈哈您害羞了！等一下，那種事情不要啊」只來得及發出半句抗議，某隻樂極生悲的「海豹」便化作一陣青煙散去了。
反正用不了多久，它就會一臉調皮地蹦出來。
羅炎已經習慣了。
米婭當然聽不見悠悠的聲音。
她只看見羅炎臉頰微紅地躲開了視線，隨後又恢復了平時那副讓人看不透的冷靜與優雅。
一雙桃心形的瞳孔放出了光芒，米婭情不自禁地捧住了自己的臉頰，身後的尾巴不住搖晃。
不知為什麼，她忽然覺得親愛的小羅炎異常可口。
可惡一好想一口把他吞了！
翌日清晨，魔王學院的傳送室內，氣氛不同尋常。
羅炎走進傳送室時，裡面已經站了不少人。
艾文校長站在法陣旁，顱骨中的魂火安靜燃燒，注視著這個越來越讓他看不懂的學生。
莉莉絲教授站在艾文旁邊不遠處，銀色秀髮披在肩上，無邊框眼鏡後面的眼睛正含著迷人的微笑。
看見羅炎進來，她招了招手。
「早上好，親愛的羅炎同學。」
「早上好，莉莉絲教授。」
羅炎禮貌回應。
米婭跟在他身後，聽見那句「親愛的」，眼角輕輕跳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繃住了臉上的笑容，並親昵地挽住了羅炎的胳膊。
「早上好呀，莉莉絲教授。」
看著護食的米婭，莉莉絲咯咯笑了笑，也輕輕揮了揮手。
「早呀，親愛的米婭同學。」
米婭臉頰微紅。
好吧—
是她想多了，莉莉絲教授對誰都這樣。
看著兀自紅了臉的米婭，莉莉絲教授不禁在心中感慨「年輕真好」。
站在一旁的艾文校長淡定地看了她一眼。
感受到巫妖的凝視，莉莉絲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立刻收斂，不敢再戲弄她那可愛的學生了。
傳送室的設施很古舊，黑曜石地板上銘刻著魔法陣，陣眼鑲嵌著魔晶，但看起來已經很久沒用過。
為了不在無關人士面前暴露「萬象之蝶」這張牌，羅炎並沒有直接把塔芙從迦娜大陸帶來。
反正她的超凡之力也聊勝於無，而他也沒指望這傢伙能在打架的時候幫上什麼忙。
不過相對的，在大結界相關的問題上，應該沒有人比她更權威。
她可是在一千年前，就通過古法大結界，成功從這顆星球上切走了一整塊大陸的狠角色！
只是最近拉了。
羅炎取出魔杖，隨手點出了幾個咒文，對魔法陣進行了簡單的調整，與迦娜大陸的傳送陣同頻。
「可以開始了。」
說罷，羅炎退後了兩步，禮貌地向艾文校長投去詢問的目光。
後者威嚴點頭，仿佛賭上了魔王學院的未來。
「開始吧。」
就在艾文校長話音落下的同時，羅炎打了個響指，被他調整過的傳送陣漸漸放出了光芒。
魔王學院的法師緊張地圍在法陣周圍，看著那越來越亮的綠芒，心中暗暗打鼓，不知道羅炎到底招了什麼出來。
如果來的是迷宮的援軍呢？
那造反的豈不是成了魔王學院？
其實別說他們，艾文校長心中也犯嘀咕。
如果不是事發當時羅炎就在他旁邊不遠，他大概是會跟著真理部的宣傳口徑走的。
唯獨莉莉絲教授氣定神閒，饒有興致地看著法陣，像是在等待什麼有趣的玩具從盒子裡跳出來。
就在幾人各懷心思的時候，傳送陣的光芒忽然散去，一隻金黃色的幼龍從傳送陣里鑽了出來。
她的爪子剛踩到黑曜石地面，就晃了一下，差點沒把昨天吃的飯都吐出來。
「嘔！這傳送陣也太顛了吧。哪有把人直接塞進亞空間裡的，好歹弄一艘船————真是太亂來了！」
塔芙甩了甩昏昏沉沉的腦袋，尾巴拖在地上不住拍打，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嘰里呱啦。
幾名魔王學院的法師同時僵住，目瞪口呆地看著站在傳送陣上的東西。
「巨龍————幼崽？」
「這就是學邦專家？」
「學邦現在已經開始招龍當教授了嗎？」
羅炎表情微妙地掃了他們一眼。
自己有說過要從學邦請專家來嗎？
塔芙則完全無視了他們。
此刻這隻小母龍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傳送陣的陳設吸引，眼睛發亮地看著周圍，尾巴不斷在地上拍打。
「羅炎！這裡就是地獄對不對？」
那聲音中帶著明顯的興奮。
塔芙用龍語繼續說道。
「不可思議！沒想到這顆星球地下真有這麼大一片空間————放在星際時代，這裡簡直是天然礦場！」
羅炎看著她，用龍語答道。
「你不是一直想來瞧瞧麼，現在我帶你來了。不過，我勸你最好還是暫時收起澤塔帝國的傲慢，這裡會龍語的人可不少。而關於你的任務，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龍語雖然小眾，但這裡可是魔王學院，會的人應該還是有的。
譬如艾文校長。
他大概只是聽不懂塔芙的澤塔口音，以及縮略表達和專有名詞————這些得和塔芙相處久了才能學會。
「知道了知道了，嗐，不就是大結界麼————說起來你不是破解過我設在迦娜大陸的結界嗎？你自己動手不就行了。」塔芙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又開始犯懶了。
羅炎耐心地說道。
「這個結界是進階版，外側有一層亞空間包裹，就連我的萬象之蝶都穿不過去。現在你到現場，我想看看你有什麼辦法。」
塔芙眯起眼睛，聽完之後，反應平淡得讓人意外。
「就這啊————這還不簡單，把外面的亞空間層鑿開不就行了。
羅炎的表情略微停滯了一下。
「就這樣？」
塔芙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哎，算了算了，和你舉個例子吧，你聽說過保溫杯吧？我考考你，怎麼讓保溫杯失去保溫作用？」
羅炎沉默了一瞬，隨後輕嘆一聲。
「好了，你不用說了。」
塔芙不滿地甩了下尾巴。
「我還沒說完呢。」
「我已經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羅炎當然知道答案。
甚至於，同樣的例子他不久前才和米婭講過，沒想到轉頭就被塔芙拿來教育自己。
真是燈下黑了。
雖然他從沒覺得破解大結界這件事本身會很難，但還是被這簡單粗暴的方法給弄得無力吐槽。
羅炎抬手揉了揉眉心，隨後問道。
「那如何找到結界的入口？」
「這個————倒也不難。」塔芙慢悠悠地說道，「哪塊區域被切了出去，陣眼就在哪裡。迦娜大陸的結界藏在浩瀚洋里不好找，不過這裡嘛，應該還是很好找的吧。至於如何影響結界的穩定，這個你最擅長了，讓我來簡直是多餘。」
難怪哥力高在第一時間將那片區域控制了起來。
羅炎的嘴角翹起了一抹笑意。
「並非多餘，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塔芙興沖沖地看著他，迫不及待地說道。
「那可以帶我在附近轉轉嗎？」
看著搖晃尾巴的塔芙，羅炎隨口答應了下來。
「行，等我這邊的麻煩處理完吧。
「9
塔芙可憐兮兮地說道。
「那你快點啊————對了，下次我不想坐這個東西回去了，你能用那個東西」帶我飛回去嗎？」
嘖，到底誰是誰坐騎？
不過看在塔芙最近沒少幫自己忙的份上，羅炎還是決定對這傢伙稍微善良一點。
站在一旁的艾文校長，茫然地看著羅炎和站在傳送陣上的幼龍。
他的確會龍語，但也好幾百年沒用過了。
更不要說二位的對話中夾雜了大量他聽不懂的概念。
他盯著塔芙看了老久，最終謹慎地問了一句。
「這個————是施法素材嗎？」
塔芙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才施法素材！站在你面前的可是鳴」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嘴巴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捏上了。
艾文詫異地看著這隻小傢伙。
搞了半天你會說人話啊。
他將目光轉向羅炎。
「羅炎閣下，你這是————」
羅炎神色不變，向艾文校長解釋道。
「她叫塔芙，是我的使魔，和我一起在學邦遊歷過，對大結界頗有了解。我請她過來，主要是為了諮詢一下專家的意見————現在我諮詢完了。」
艾文校長看了看塔芙，又看了看羅炎，措辭謹慎地再問了一遍。
「你確定你能破解大結界嗎？現在外面可都在傳，封鎖北部城區的結界是你弄出來的。如果你解決不了，我勸你最好還是不要攬這個麻煩的事兒，我可以幫你————」
羅炎神情從容，語氣溫和地打斷了艾文校長的話。
「放心，這點把戲難不倒我的使魔。」
他知道艾文想說什麼。
無非你們都是我的學生，說不定我可以幫幫忙，給你們說和說和。
但說實話，艾文校長在這方面還是幼稚了點。
他和德拉貢家族都可以握手言和，唯獨與哥力高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要說為什麼————
就當是魔神巴耶力選了自己好了。
塔芙在旁邊齜牙。
羅炎假裝沒看見。
借傳送陣一用只是為了將學院勢力綁到魔王的戰車上，他對艾文校長其實還有別的圖謀。
「解除魔都北部的結界不算很難，但為了懲戒製造這起禍端的叛徒，我還需要一件東西。」
艾文看著他。
「什麼？」
羅炎注視著他顱骨中的魂火，認真說道。
「哥力高的過去。」
艾文校長沉默了許久，經過一番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緩緩開口說道。
「大人物的檔案怎麼可能放在這裡。尤其是哥力高那種人，他的資料恐怕早就轉入真理部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哪。而我也不認為，他會留下足以被你抓住的把柄。」
羅炎沒有失望。
想到之前和米婭在圖書館裡看到的展櫃，他忽然心中一動，換了一個問法。
「那巴耶力陛下呢？」
艾文愣了一下，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檔案、筆記、演講稿、舊手稿，哪怕是聽課筆記也可以————一定要是他私人的東西，不能是別人替他寫的。」
羅炎的聲音依舊平穩，看著艾文校長繼續說道。
「我需要知道他對哥力高真實的評價。」
艾文校長這次沉默得更久。
傳送室里沒人說話。
站在傳送陣旁邊的魔法師大氣不敢喘一口，而莉莉絲教授更是緊張地手心滲出了汗。
她知道，艾文校長不想讓魔王學院捲入魔都的腥風血雨。
他從第一紀元末期就是魔王學院的校長了，魔神都換了三個，而他還一直待在這裡。
打破中立是一件危險的事情。
尤其兩邊都是他的學生。
不過—
事情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他們還有保持中立的可能嗎？
莉莉絲在心中默默祈禱著。
如果這道題讓她來選就好了，她會毫不猶豫地選羅炎。
理由很簡單，她和哥力高不熟。
艾文瞥了一眼緊閉雙眼的莉莉絲，隨後又看向羅炎，接著卻將目光投向了米婭。
米婭被看得一愣，不明白校長為何看向自己。
所幸艾文校長並沒有讓她困惑太久，緩緩開口說道。
「很遺憾，魔王學院沒有魔神陛下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做出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妥協。
「但我想，如果那種東西真的存在————最有可能在帕德里奇家族手上。」
「畢竟，你們是親族。」
羅炎一瞬間便讀懂了艾文的暗示那件東西是存在的！
不止如此，那東西的確對哥力高不利！
否則，他不會猶豫這麼久！
也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米婭的瞳孔微微收縮，驚喜地輕呼出來。
「帕德里奇圖書館！」
艾文校長顱骨中的魂火微微波動，似乎是默認了這一猜測，隨後將那渾濁的視線挪開了。
看著激動得恨不得跳起來的米婭，羅炎微笑著說道。
「我們想到一塊去了。」
然而就在這時，米婭忽然又想到了什麼，剛高興沒多久的臉蛋又垮了下來。
「可是，圖書館的鑰匙在家裡————」
帕德里奇莊園已經被結界隔離。
雖然圖書館並不在莊園裡，但只有拿到鑰匙才能進得去那片獨立於「魂界」的領地。
如果連進去的門都找不到，一切推測都沒了意義。
看著眼神黯淡的米婭，羅炎卻沒有露出為難的表情，只是抬起右手，指尖的儲物戒指閃過一絲微光。
下一刻，一枚古樸的鑰匙出現在他的掌心。
「你看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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