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即使魔王也未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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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7章 即使魔王也未曾想到

  眾人皆是一驚,紛紛轉過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廣場的入口處,一名年輕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那裡。

  微卷的暗紫色頭髮被風輕輕吹動,深紫色的瞳孔平靜地望著廣場中央。

  他穿著一件合身的黑色禮服,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在參加一場不請自來的宴會。

  格里高利九世臉色驟變。

  「科林親王?!」

  弗朗斯·希爾芬樞機主教也愣住了。

  而站在一眾教士中的卡西特·希爾芬伯爵更是瞪大了眼睛,險些懷疑自己看錯了。

  羅克賽·科林殿下?!

  他怎麼會在這裡?

  當初這位從迦娜大陸歸來的神秘親王,曾經在他的莊園留宿過很長一段時間,他還安排米蒂亞男爵為他畫了畫像。

  如今這幅畫像就掛在希爾芬莊園。

  誰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重新出現。

  更沒人想到,他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在質問帝皇。

  帝皇緩緩偏過頭,握著長戟的手稍稍鬆開,任其向上飄起,懸浮在掌心上方半寸。

  黃金面甲之下的目光落在那個陌生男人的身上,沒有人知道這位陛下臉上是怎樣的表情。

  羅炎也在看著他。

  兩人僅僅視線的接觸,便讓羅炎清晰感受到了那蘊藏在帝皇視線中的無邊偉力。

  即便是多硫克那樣的大賢者,在這個古老的存在面前,似乎也渺小得如同一隻蜉蝣。

  這就是統治奧斯帝國千年的永生帝皇。

  也難怪多硫克會如此謹慎小心。

  羅炎心中迅速做出了判斷。

  如果自己的神格還停留在之前的狀態,面對威廉·彼得,恐怕也只能用萬象之蝶轉移了。

  幸運的是,他已經今非昔比。

  帝皇盯著他看了很久,似乎也有些意外,這個陌生的年輕人竟然一點也不怕自己。

  他緩緩開口。

  「你是第一個敢這樣和我說話的人。」

  羅炎淡淡笑了笑。

  「看來你活得太久了,身邊的人都被你熬成了應聲蟲。」

  廣場上一片寂靜。

  周圍眾人都被這句話弄得啞口無言,不過站在廣場中央的威廉·彼得卻並沒有動怒。

  「有趣的說法。」

  他凝視著羅炎。

  這個年輕人的身上不但沒有恐懼,甚至連基本的敬畏都沒有。

  帝皇沉思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了什麼,黃金面甲微微抬起。

  「原來如此————你的身上有與我相似的氣息。」

  說到這裡,他似乎笑了一聲。

  「真是不可思議,看來在我沉睡的這段時間,外面發生了許多事情。」

  羅炎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睡得太久,當然會錯過很多精彩的東西。

  帝皇不為所動地說道。

  「等你和我活得一樣久,你就不會為錯過的精彩感到遺憾了。」

  「哦?為什麼?」

  帝皇平靜回答。

  「因為,都一樣。」

  羅炎微微挑眉。

  「不敢苟同。」

  帝皇的語氣仍舊平靜。

  「那正說明,你活得還不夠久。」

  看著交流中的二人,弗朗斯·希爾芬樞機主教的臉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帝皇陛下今天的話似乎格外的多。

  在他的記憶中,這位古老帝皇過去幾次從長眠中甦醒,通常只會召見帝國最高層傳達自己的旨意。

  那些旨意通常簡短而威嚴,且不容置疑。

  而除去下達那些聖旨,他很少與某個人進行如此長時間的交流,更別說這個人看起來才二十多歲。

  這點年月,還不夠陛下打個盹的時間。

  他的心中不禁浮起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一難道陛下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絲興趣?

  然而就在他如此想著的時候,懸浮在威廉·彼得掌心上方的長戟,忽然緩緩轉動。

  鋒利的戟尖指向羅炎。

  而比那戟尖的寒芒更先到的是,帝皇亘古不變的威嚴。

  「看在你這份勇氣上,我恩准你留下自己的名字。」

  「試圖行刺我的人很多,而你是其中最有趣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取悅了我的蟲子。」

  羅炎臉上的笑意絲毫未減。

  「並非行刺。不過作為決鬥的禮儀,我的確應該告訴你我的名字。」

  說著,他摘下一隻手套扔在了帝皇的面前。

  「記住,我叫羅炎。」

  「你的對手是我。」

  羅炎?

  那是誰?

  廣場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科林親王————不是叫羅克賽·科林嗎?」

  「羅炎又是誰?」

  「6

  」

  弗朗斯樞機主教皺起眉頭,卡西特·希爾芬滿臉茫然之餘更有一絲尷尬。

  凌亂的線索串聯在了一起,他多少已經察覺到了,奧斯帝國在驗證這位親王身份時似乎有些草率了————

  不過,帝國本來也沒有這麼一個檢驗貴族血統的標準流程,畢竟高貴是一件能用眼睛看出來的東西。

  而以前,從未有人敢冒充如此尊貴的皇族身份。畢竟被戳穿的風險極大,而好處卻並不明顯。

  教皇格里高利九世的眼中同樣閃過了一絲疑惑。

  唯獨威廉·彼得陛下毫無反應。

  彼得家族的血脈早已開枝散葉,甚至連彼得家族本身都已不復存在。

  奧斯帝國擁有太多古老的血脈,他們都是帝皇的後人,名義上都可以被稱之為親王。

  在奧斯帝國,「親王」更多只是對擁有皇室血統之人的一種尊稱,並非某個固定爵位,也沒有必然與之對應的封地。

  再加上五百年的沉睡讓許多名字在他眼中失去了意義,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叫什麼同樣不重要。

  「狂妄。」

  威廉·彼得看都沒看一眼躺在地上的手套,只輕輕吐出兩個字,懸在掌心上方的長戟瞬間消失。

  「轟——!」

  廣場上響徹了一道撕裂空氣的爆鳴!

  那柄長戟如同一發離膛的炮彈,刺破了長空,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直奔羅炎眉心!

  眾人甚至沒來得及作出反應。

  就連實力強悍的神殿侍衛,都沒能看清那長戟的軌跡,戟尖便已經出現在羅炎面前!

  然而下一瞬間,來勢洶洶的長戟瞬間崩解,堅硬的金屬化作了無數細小的沙礫,與羅炎擦肩而過。

  一陣微風吹動了羅炎的發尾。

  他仍舊站在原地,臉上帶著一如既往優雅的笑容,一步未退。

  「有點意思。」

  威廉·彼得微微揚起下巴,面甲下飄出了威嚴的聲音。

  「看來東部地區的褻瀆,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罪惡之徒孕育出的邪靈,已經完全適應了自己的力量。」

  說罷,威廉·彼得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動。

  「嗡」

  伴隨著一聲古老的鐘鳴,整座聖城忽然安靜了一瞬。

  卡西特伯爵下意識抬起頭。

  只見頭頂的天空徹底變了顏色,原本萬里無雲的蔚藍被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黃。

  無邊無際的聖光從天穹盡頭鋪開,籠罩了整座聖城,也覆蓋了眾人目光所能抵達的一切地方。

  街上的行人見狀,紛紛停下了腳步。而信仰虔誠的信徒更是激動地跪倒,胸口畫著十字,默念著聖西斯的名諱,迎接奇蹟到來。

  恍惚之間,那片金色天空仿佛化作了一隻巨大而聖潔的瞳孔,正從高處俯瞰整片大地。

  廣場上的主教們怔怔地望著天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敬畏讓他們幾乎匍匐在地上。

  「這是————」卡西特伯爵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隨後轉身看向了一旁的格里高利九世0

  「發生什麼了?」

  格里高利九世握緊權杖,凝視天空許久。他一邊用食指觸摸著胸前的十字聖徽,一邊用難以置信的聲音緩緩開口。

  「神聖帝權————那是陛下的領域,或者說神域。」

  卡西特愣住。

  「神域?」

  弗朗斯樞機主教同樣望向了教皇。

  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領域已經是他們能夠理解的力量極限。

  至於神域,只存在於教廷最古老的典籍中,就連弗朗斯這樣的樞機主教都只是聽說過而已。

  格里高利九世的聲音緩緩響起。

  「領域,是強大的超凡者以自身意志干涉一片區域,在有限範圍內改變世界運行的規則。」

  「而神域————規則本身會服從神靈。」

  卡西特呼吸一滯。

  他的實力距離半神太過遙遠,並不能完全理解這句話,但仍然能從這句話中感受到神域的威嚴。

  格里高利九世仰望天空,喃喃自語似的繼續說道。

  「凡帝皇目光所及,皆為帝國疆土。」

  「凡帝國疆土之內,帝皇擁有無上的權威。」

  「我們的陛下在自己的神域中,是不可戰勝的。」

  這便是威廉·彼得的「神聖帝權」!

  這些鐵律早已種在了每一個帝國人的心中,並刻在了他們的靈魂深處。

  帝皇是帝國唯一的主人。

  他的意志即為法律。

  他的疆土直到世界盡頭。

  千年以來,無數人從出生開始便接受著這樣的教誨。

  貴族和教士們是如此,鄉民和市民們亦是如此。

  就連那些生活在帝國附庸國中的臣民,也都發自內心地將這一切視作理所當然,並心甘情願地臣服在王座之下。

  而這所有的一切,共同構成了「神聖帝權」的基石。

  羅炎靜靜地注視著那片金色的天空,任其倒映在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中。

  結合他過往的經驗和在書中讀到的東西,他大概明白這個神域的力量來自哪裡了。

  帝皇的力量的確已經不能用神選者來形容,所謂的永世神選對這位帝皇來說更像是一種謙虛。

  他大概和自己一樣,也經歷過類似的洗禮,並將虛無的神格凝聚成了實體化的繭。

  不過————

  任何硬幣都有正反兩面。

  帝國的權威來自於千年不變的秩序,這既是這份權威不可動搖的證明,也是它日漸衰老的證據。

  他曾用雙腳丈量了奧斯帝國的國土,而那些生活在帝國邊緣的人,正在逐漸忘記自己帝國臣民的身份,就像帝皇早已遺忘了他們一樣。

  從坎貝爾公國到羅德王國,共和的浪潮正在席捲這片大地,而人們在完成自我意志覺醒之後,很快會拋棄舊的共識,開始尋找新的認同。

  依照虛境中的經驗,民族覺醒的浪潮很快會席捲奧斯大陸,瓦解第二紀元的帝權。

  就如第一紀元走到終點時一樣。

  聖光取代了諸神的光芒,也必將被新的光芒取代。

  從這個角度來講,威廉·彼得的確沒有說錯,人族的歷史一直都是新瓶裝舊酒,沒有什麼事情是真正的新鮮事。

  而帝皇腳下的王座,當然也沒有眾人想像的那麼穩固。

  羅炎忽然笑了一聲。

  「看來你沉睡的時間,比我想像中還要久,也難怪你會說出這麼多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

  帝皇沒有回答。

  或者說,他選擇用實力說話。

  幾乎就在羅炎話音落下的同時,天空中的金色瞳孔驟然收縮,數以萬計的金色長矛憑空湧現。

  密密麻麻的鋒芒遮蔽天空,仿佛那威嚴的視線被具象化。

  下一秒—

  萬矛齊落!

  「退後!」

  格里高利九世驚聲喝道。

  十二名樞機主教迅速向聖克萊門大教堂退去,廣場周圍的教士更是亂作一團,衛兵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感受到那無邊的威壓正在向自己擴散,格里高利九世咬了咬牙,最終一把抓住胸前的十字聖徽。

  伴隨他莊嚴肅穆的詠唱,聖潔的光芒瞬間綻放,籠罩了聖克萊門大教堂前方的石階。

  「純白聖域!」

  幾乎就在那光芒張開的瞬間,狂暴的衝擊接踵而至,如海嘯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轟轟轟轟轟!!!」

  驟然隕落的破空聲儼然萬鈞雷霆,整個廣場瞬間被金色光芒吞沒!

  純白聖域構築的光幕劇烈震顫!

  格里高利九世身體一晃,但最終還是咬緊了牙關,將手中的權杖重重插在地上。

  權杖與教堂的地脈相連,地上仿佛也睜開了一隻眼,將源源不斷的聖光注入到了他胸前的十字聖徽上。

  如海嘯一般的金光一波接著一波撞來,一浪更比一浪洶湧。

  十二名主教立刻加入了詠唱,並帶著身後的教士以及教堂中的唱詩班一起貢獻力量,這才堪堪擋住了那席捲而來的恐怖餘波。

  約莫過了半分鐘那麼久,而這半分鐘就像一個世紀那麼長。

  轟鳴終於平息,煙塵緩緩散開。

  眾人喘息著,臉色蒼白,望向塵埃瀰漫的廣場中央。

  「結束了————嗎?」卡西特伯爵咽下了一口唾沫,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毫無疑問是支持帝皇的。

  希爾芬家族的榮耀也早早就和奧斯帝國綁定在了一起,帝皇的權威既是他的枷鎖,也是他的倚仗。

  然而不知為何,他內心深處又不希望羅炎就這麼輸掉。

  如果兩個人能打成平手就好了————

  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連他自己都感到錯愕的褻瀆念頭,以至於他慌忙甩著腦袋,將這個念頭從腦中趕走了。

  廣場上的塵埃漸漸散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

  只見聖克萊門大教堂前的廣場已經面目全非,白色的磚石徹底被碾碎,大大小小的深坑布滿了地面。

  唯獨廣場入口處的那片區域,留下了一塊直徑一米左右的圓形淨土,石板光潔如新。

  羅炎站在那裡。

  先前那令天地色變的一擊,對他似乎一點作用都沒有。所有指向他的神力,都在接觸到他周圍的一瞬,被另一股無形的力量化解。

  兩人都凝聚了實體化的神格,也都掌握著改寫規則的力量。

  而這兩種改寫現實的力量,在這一刻互相抵消了————

  羅炎掃了一眼滿自瘡痍的廣場,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你既然已經從我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顯然知道這樣的攻擊根本傷不到我。」

  他的目光掠過破碎的地面,又落在被純白聖域保護的教士們身上,眼神微微一動,笑著說道。

  「還是說————」

  「你只是純粹地想把力量宣洩在自己的子民身上,然後再從他們的苦難與恐懼中攫取更多的信仰?」

  其實,也不用到現在才明白。

  他早就意識到了,地獄是奧斯帝國這枚硬幣的另一面,魔都的很多東西本身就是從奧斯帝國那邊抄來的。

  魔王製造恐懼,再利用人們的恐懼,收集信仰之力的邊角料。

  而作為奧斯帝國的帝皇,他所掌握的正是人們心中最大的一塊恐懼,並將這種恐懼偽裝成了虔誠。

  從元老院到平民,沒有人不尊敬帝皇。

  也沒有人不害怕他,以至於連他的名字都不敢輕易提及。

  威廉·彼得沒有解釋,卻也沒有否認。似乎在他的眼中,這件事情根本不值得討論。

  「你太年輕了。」

  看著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帝皇平靜回答。

  「你對神靈的理解過於淺薄,才會覺得這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等你獲得了永恆,你便會意識到,永恆者沒有愛恨,也沒有歡喜和憤怒————這些都是凡人的情緒。」

  羅炎語氣溫和說道。

  「我不敢苟同,你說的那種東西恐怕稱不上神靈,更像是一具早已死去,卻還沒來得及下葬的屍體。」

  「神靈是眾人意志的延伸。人有愛恨悲歡,神靈當然也會有,而且一定是在此基礎上的延伸。」

  「否則,為什麼會有人被神靈選中?為什麼那些被神靈選中的人,又往往恰好也是眾人的選擇?」

  無論是混沌的神選,還是聖西斯或者魔神的神選,本質上都是眾人的選擇。

  只不過他們之中一部分回應的是人們心中的瘋狂,而另一部分則回應的是人們心中的希望。

  比如渴望極端的變化會引來諾維爾的腐蝕,而渴望適度的改變————則會迎來「雷鳴郡的魔王」和「有悖傳統的勇者」。

  這是羅炎回顧自己這一路上的冒險所得出的結論。

  並不是所有坎貝爾人都喜歡艾琳,但她的誕生回應的卻是所有坎貝爾人內心深處願望的「公共重合部分」。

  威廉·彼得緩緩搖頭。

  「天真。」

  「神靈的確是眾人意志的延伸不假,但如果神靈與人一樣,又如何駕馭眾人之想?」

  羅炎笑容並無變化。

  「並非天真,是你怠惰了,並且妄圖以神靈的名義,將自己的意志凌駕在眾人之上。」

  帝皇難得笑了一聲。

  「你不也是嗎?

  羅炎笑而不語。

  還真不是。

  魔王不但經常傾聽人們的祈禱,還經常用各種身份和人們打成一片,並且還會和聖女促膝長談。

  不過—

  他並不打算與帝皇爭論這些事情。

  如果非要說他有一點與威廉·彼得大帝相似,那大概便是他們都是內核極度穩定的「阿爾法」。

  他們都擅長煽動他人,以獲得他人的追隨,並且註定無法被別人的三言兩語動搖。

  黑色的火焰從羅炎的掌心燃起,幻化成了一柄漆黑的長劍,被他握於掌中。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影從廣場的入口消失。

  帝皇似乎預感到了他要做什麼,卻沒有做任何動作,只是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用的一」

  話音未落,黑炎長劍刺中了那黃金胸甲,火焰炙烤乾柴的聲音響徹了整片廣場!

  「嗤啦」」

  黃金面甲之後的目光驟然一變,帝皇身形猛地後退,瞬間與貼到近處的羅炎拉開數十米距離。

  學著艾琳慣用的動作,羅炎將手中的長劍挽了個不算熟練的劍花,隨後目光落在了帝皇的胸口。

  只見那黃金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

  他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果然如此。」

  神靈與神靈之間的神力會互相抵消,因此兩個神靈幾乎不可能通過神力直接抹殺彼此。

  不過,這枚硬幣同樣有著另外的一面。

  當兩個神靈彼此之間的神力互相抵消,他們便可像凡人一樣廝殺,用所有凡人都能接受的方式決一雌雄。

  從剛才那一劍來看,這種互相抵消的範圍大概只有一到三米,不會超過眾人對武器的理解。

  並且,這個武器還不能是魔杖或者火槍。

  畢竟這個世界並未進入多硫克所宣揚的「超凡紀元」,或者林特·艾薩克主導的物質紀元。

  神靈的邊界與超凡者的界限一樣,是由虔信者心中潛意識的「共識均值」所決定的。

  而任何共識的形成都需要時間。

  也就是說,想真正傷到威廉·彼得,他必須足夠靠近。

  這讓羅炎多少有些頭疼。

  他的劍術實在談不上高明,畢竟他一直是一名魔法師。

  至於威廉·彼得,那傢伙是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武將,使用各種兵器都不在話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老頭在王位上坐了一千年,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拿著武器和人廝殺了。

  對付一般超凡者,哪怕是半神,甚至像洛洛那樣近似「天使」的存在,對這傢伙來說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想到這裡,羅炎又笑了。

  看起來大家半斤八兩。

  威廉·彼得也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只見一道清晰的劍痕留在那裡,那平靜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不易察覺的怒火。

  自他登上帝位以來,從未有人在這身鎧甲上留下過這樣的痕跡。

  對帝皇來說,這是不可接受的!

  威廉·彼得抬起手,又是一柄長戟從衛兵的手中飛出,落入了他的掌中。

  一道耀眼的金光沿著戟杆迅速蔓延,原本普通的鐵器瞬間被鍍上了一層威嚴的輝光。

  那股力量不同於聖光。

  它凌駕於聖光之上!

  羅炎眼睛微微眯起,緊握手中黑炎長劍。

  下一刻,帝皇消失在原地,瞬間便跨過了剛剛拉開的數十米距離,手中長戟橫掃而出0

  「鐺——!」

  凝成實體的黑炎長劍架住戟刃,爆發出金戈交鳴的脆鳴!隨之而來的,是火焰炙烤般的嘶嘶聲!

  羅炎手臂一沉,腳下石磚轟然碎裂。

  而也就在此刻,淡藍色蝴蝶從威廉·彼得背後飛過,羅炎瞬間與其交換位置,一劍刺向帝皇的後頸。

  威廉·彼得轉身揮戟,金色鋒芒貼著羅炎胸前掠過,卻看見一隻淡藍色的蝴蝶沿著他的長戟翻飛而過。

  羅炎的身影再次消失。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漆黑的劍鋒直劈向帝皇的頭頂!

  「鐺——!」

  長戟上挑。

  帝皇沉著地擋下了這一擊,兩柄武器在半空中撞出一片片漆黑與金黃交織的波紋!

  看著快速後退的羅炎,他沒有留手,向前一步踏出,手中長戟如狂龍出海,橫掃、直刺、下劈一氣呵成,每一擊都帶著足以擊碎城牆的威勢!

  面對那狂風暴雨般的攻擊,羅炎並沒有亂了陣腳,揮劍格擋的同時放飛淡藍色的蝴蝶,飛向廣場各處。

  他的身影不斷閃爍,在戟刃落下前消失,又從帝皇最難防守的角度出現。

  帝皇漸漸感到了一絲棘手。

  那淡藍色的蝴蝶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息,無法通過精神力鎖定它飛行的軌跡,只能通過目視捕捉。

  而更棘手的是,這些蝴蝶雖然一碰就碎,但卻無法被全方位覆蓋的飽和攻擊破壞。

  只有當他「看見」它的時候,才能擊中它。而當他看不見的時候,它甚至能穿過地板,潛伏在他的腳底。

  不過棘手歸棘手,威廉·彼得大帝並沒有因此便落入下風。他這一生經歷過的廝殺不下萬餘次,遇到過的棘手敵人更是多了去了。

  劍光戟影在聖克萊門大教堂前的廣場上遊走,伴隨著淡藍色的蝶群與威嚴的金光上下翻飛。

  兩道身影在破碎的廣場上不斷交錯,轉瞬間便是數百次碰撞,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楚。

  拉科·艾伯格元帥早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

  然而縱使有著半神級實力的他,在這場戰鬥中也根本插不上手。

  與他一同趕來的,還有蘭貝爾家族的半神強者「銀之天平」普布利烏斯·蘭貝爾,以及剛剛返回聖城的「不滅之帆」蓋烏斯·卡斯特利翁。

  三人全都站在廣場邊緣,成為了圍觀群眾之一,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場曠世決鬥。

  不過拜他們的到來所賜,廣場上的眾人倒是得救了。

  雖然無法插手兩人的戰鬥,但三位半神還是各自出力,將不斷擴散的戰鬥餘波攔在了廣場中央。

  但凡他們再晚來一點,格里高利九世都要撐不下去了。

  在一聲驚天巨響過後,纏鬥中的兩人又一次拉開了距離。

  羅炎握著黑炎長劍,微微喘了口氣。而帝皇依舊站得筆直,手中長戟遙指向前方。

  這一輪廝殺,誰也沒占到明顯的便宜。

  然而羅炎的眉頭卻漸漸皺起,從帝皇的身上看到了一絲不尋常的端倪。

  起初他認為自己的武技和帝皇半斤八兩,但事實證明這位帝皇陛下的武技甚至可能在艾琳之上,且遠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生疏。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這位帝皇雖然武藝過人,但招式卻格外的保守。好幾次他都被逼到了險境,可帝皇僅僅因為一絲可能存在的風險,便收斂招式,放棄了進攻。

  這傢伙在顧忌什麼?

  羅炎在心中輕喚了一聲。

  悠悠,你好像比平時更沉默。」

  魔魔魔王大人,您又在開玩笑了,悠悠哪敢在這種關鍵時候打擾您呀?」乳白色的幽靈飄在羅炎的身旁,緊張地連心聲都結巴了。

  是嗎?

  不過羅炎暫時不想分心和它爭論這個。

  你有沒有從這傢伙身上感到————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

  「嗯。」

  悠悠盯著彼得看了一會兒,最終苦悶地搖了搖頭。

  悠悠看不出來————他的鎧甲和聖克萊門大教堂的牆壁一樣,有著隔絕窺探的力量。」

  隔絕窺探的力量?

  羅炎的目光緩緩落在那身黃金聖甲上,眼神微微閃爍。

  說起來,這身鎧甲的防禦力強得驚人。

  剛才的數百次交鋒中,黑炎長劍至少十幾次擦過鎧甲表面,真正留下的傷痕屈指可數。

  按理來說,擁有這樣的防禦,這位帝皇陛下完全可以選擇更加兇猛的打法。

  比如以傷換傷,硬接他的劍,然後用長戟貫穿他的身體。

  換成羅炎自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這麼做,然而威廉·彼得大帝卻一次也沒有。

  為什麼?

  羅炎看著那身密不透風的黃金聖甲,一個念頭逐漸浮現在腦海。

  試試就知道了。

  羅炎再次動了,一腳踏出拉近距離的同時,操縱著一隻淡藍色蝴蝶從帝皇右側飛過。

  威廉·彼得翻轉手中的長戟,先是一擊點碎了那隻蝴蝶,同時又將戟尖挑向了羅炎前進的方向。

  下一秒—

  快速接近的身影,忽然幻化成了無數隻蝴蝶散開!

  帝皇見狀神色一凜,立刻向右側避讓,同時警戒著身側和背後。

  可讓他意想不到的是,羅炎根本沒有藉助萬象之蝶出現在他的身側,直接從正面那片散開的蝶群中一步踏出!

  如此近的距離,帝皇手中的長戟根本來不及回防,只能橫拉向身前,試圖用橫掃逼迫羅炎後退。

  可羅炎偏偏沒有如他所願收劍後撤,反而將全部的力量灌入了右臂,讓那黑炎包裹了整條胳膊!

  黑炎轟然暴漲!

  劍鋒瞬間拉長,化作漆黑的矛尖,與此同時,翻湧的火焰覆蓋羅炎整條右臂,在肩頭凝成了一面厚重的黑炎臂鎧,硬生生擋住了橫掃而來的戟刃!

  「嗤啦—!」

  沉重的打擊令羅炎感覺右肩的骨骼微微錯位,但他只是悶哼了一聲,臉色不變地將那漆黑的矛頭刺向帝皇的胸口。

  隨著新傷與舊傷疊加在了一起,堅不可摧的胸甲終於承受不住黑炎的侵蝕,「咔嚓」一聲浮出了一串裂紋。

  長戟上傳來的力量驟然一變!

  從那明顯回撤的力量,羅炎清晰地感覺到,帝皇在那一瞬間慌了神————即便他看不到那黃金面甲之下的表情。

  「來不及了。」

  看著試圖再次拉開距離的帝皇,羅炎嘴角擠出一絲輕笑,一步踏前,將最後一絲力量也送向了前方。

  「不—!」帝皇發出了一聲怒吼。

  可就如羅炎所言,已經來不及了。

  在那黑炎的侵蝕下,裂紋迅速蔓延!

  下一秒—

  金黃色的胸甲轟然碎裂,露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破洞!

  而也就在這時,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亡靈氣息,從那黃金胸甲的破口洶湧而出,瞬間瀰漫了整個廣場。

  威廉·彼得猛地停住腳步。

  羅炎也愣了一瞬,停止了繼續追擊。

  格里高利九世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弗朗斯·希爾芬呆呆站在原地,而他身後的其他樞機主教也是一樣。

  卡西特·希爾芬伯爵張著嘴,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尊雕像。先前那位因為將長戟借給帝皇而面色潮紅的小伙,又一次跪在了地上。

  只不過,這次他的臉色有些蒼白,表情更是失魂落魄。

  還有站在廣場邊緣的半神們————

  艾伯格元帥和普布利烏斯·蘭貝爾沉默站立,久久不語。蓋烏斯·卡斯特利翁則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雙目瞪大,死死地盯著那黃金聖甲的破口。

  那破碎的黃金胸甲之後,沒有鮮血湧出,也沒有一絲血肉。

  只見一排森白的肋骨,就這麼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飄在羅炎身旁的悠悠張大了抽象的嘴巴,而羅炎眼中的驚訝也是越來越濃。

  帝皇————

  竟然是一具屍體?!

  沒想到自己剛才隨口說出的那句話,居然一語成了。

  帝皇一動不動地站在廣場上,沉默地面對著眾人的沉默,身上的氣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秘密已經被拆穿,就算拼命掩蓋也毫無意義,他終於不再遮掩什麼,甚至主動將那黃金面甲摘下。

  一張腐朽的面孔,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這是數百年來的第一回,業力的罡風終於將他的面具吹下。

  洶湧的亡靈之氣如決堤的洪水,連那聖潔的聖克萊門大教堂都染上了一絲陰森。

  一些虔誠的信徒承受不住那信仰崩塌的打擊。

  先前爆炸的餘波沒有將他們震暈過去,現在卻昏厥了過去。

  而詭異的是,天上金光依舊。

  只不過,那光芒帶給眾人的感覺,卻是如烏雲一般的壓抑,從中再也感受不到一絲聖潔。

  唯獨這一點,羅炎倒是早就發現了。

  那金色的領域本來也不是聖光構成的,只是恰好和聖光一個顏色罷了。

  羅炎看著不再遮面的威廉·彼得,緩緩開口。

  「我以為你只是恐懼死亡————」

  「沒想到你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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