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解放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740章 解放

  聖克萊門大教堂的古鐘再次敲響。

  低沉的鐘聲越過鋪滿白花的台階,傳遍聖城的大街小巷。

  教堂中央,空蕩蕩的黃金鎧甲被放入白色石棺。

  千年前,聖祝之地的子民鑄造了這件鎧甲,而如今聖城的子民送它走完了最後一程。

  教皇格里高利九世親自主持了這場葬禮。

  他用莊嚴肅穆的語氣在葬禮上宣讀了悼詞。

  「————奧斯帝國的建立者,聖西斯的第一位神選者,以及在危急存亡之時挽救了人族命運的英雄。」

  「願他的在天之靈,能獲得永恆的安寧。」

  前來送行的人很多。

  元老穿著黑色長袍,依次將白花放在石棺前。

  貴族摘下禮帽,教士低聲誦念經文,帝國軍官將右拳按在胸前,向那套空蕩蕩的鎧甲行最後一次軍禮。

  更多人來自聖城的街巷。

  他們之中有商人,有工匠,有碼頭工,也有家庭主婦,以及被父母牽著手的孩子。

  許多人依然無法理解昨日發生的一切,畢竟千年前的夙願距離普通人的生活實在太遠。

  然而當他們看見那具石棺時,心裡還是不由得生出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感受。

  那個坐在黃金王座上的人終於離開了。

  未來,得靠他們自己了————

  葬禮從白天持續到深夜。

  天色暗下之後,越來越多的燭火在教堂外亮起。

  有人將蠟燭擺在窗台上,有人提著燈來到街邊。

  星星點點的光芒從聖克萊門大教堂一直蔓延到聖城的街巷,像一條落在人間的銀河。

  威廉·彼得沒有以罪人的身份被埋葬,也不再以永世神選的身份受到人們的供奉。

  在這個夜晚,他終於回到了屬於人的位置。

  一個曾經偉大而又誤入歧途的英雄,終於能夠安詳地閉上雙眼了。

  十二聲鐘響之後,石棺被緩緩送入教堂地下的墓室,厚重的石門在燭光中合攏。

  不朽的傳奇就此迎來了最後一夜。

  而在這至暗的一天過後,灑在聖克萊門大教堂上的聖光並未就此熄滅,太陽仍舊照常升起。

  看著那映在天邊的一抹晨暉,奧斯帝國的子民有史以來第一次模糊地意識到,原來他們不必期待永垂不朽的救主。

  他們自己,就是自己的救贖————

  聖克萊門大教堂深處,一間存放歷史檔案的偏殿裡,殘留著昨夜燃燒過的蠟燭氣味。

  高大的拱形窗外,朝陽正從聖城東邊升起。幾束陽光穿過彩繪玻璃,在鋪滿手稿的長桌上投下斑斕的色塊。

  那些手稿來自教廷最隱秘的檔案庫,其中最古老的一份記載已經泛黃髮脆,隨時都有可能碎掉。

  上面記載著威廉·彼得在聖城建立前夕戰死的經過。

  而在這份記錄的旁邊,還放著時任教皇留下的密令,以及當時帝國的元老們與聖克萊

  門大教堂教士們共同決定隱瞞帝皇死訊的談話紀要。

  或許當時的人們也曾想過,等帝國度過了危機,由當時的教皇或者元老公開這些文件。

  但很顯然,這件事情被擱置了,一直到今天才因為一個無人設想過的「意外」而被擺了出來。

  但格里高利九世心裡又覺得,這或許並非意外。

  否則,他為何會在大風暴之後接到神諭,並在神諭中看到很久很久以後的未來?

  弗朗斯·希爾芬站在長桌旁,眼神複雜地看著教皇的側臉,輕嘆一聲,將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份《告帝國全體臣民書》上。

  「您確定————我們要公開這段歷史嗎?」

  格里高利九世緩緩點頭,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這件事只能由我來做,也必須由我們來完成。」

  弗朗斯沉默了片刻。

  「冕下,我贊成結束那個謊言。可它帶來的後果,或許比我們預想中更加嚴重。」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古老手稿,喉結動了動,再次開口。

  「帝皇的不朽支撐著帝國的政治秩序,也支撐著教廷過去千年的權威。我們一旦承認帝國從建立之初便隱瞞了威廉陛下的死亡,我們的威信會受到沉重的打擊。」

  「會有人指責我們欺騙了所有人。還會有野心家站出來,利用我們的坦誠,說聖西斯從未賦予帝國統治這片大地的權力。」

  格里高利九世輕輕點頭。

  「我知道,這就是謊言堆積到最後的代價,如果不在此刻結束這個謊言,我們的後人需要支付的代價會更大。」

  弗朗斯抬起頭看向他。

  「即便這個代價大到我們支付不起,甚至可能導致帝國崩塌?」

  格里高利九世轉過身,神情平靜。

  「沒有永垂不朽的帝皇,也沒有永垂不朽的帝國。」

  他的語氣依舊和藹,仿佛正在向一名剛剛進入教堂的年輕教士講述最簡單的教義。

  「弗朗斯主教閣下,如果我們的帝國僅僅因為彌補了過去的錯誤便會崩塌,那說明它早已是一座千瘡百孔的城堡。」

  「我們過去做的事情,和原本打算要做的事情,不過是在它的裂縫上不斷塗抹新的油漆。」

  「等到將來某一天這座城堡垮塌,會有更多的人為之死去。」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片刻,微微低垂了眼帘。

  「昨天————希梅內斯向我重新提交了一份關於暮色行省混沌腐蝕的調查結果報告。」

  弗朗斯的眉頭抽動了一下。

  「在這時候?」

  「是的。」

  格里高利九世平靜地點了下頭。

  「他向我坦白,當時他就寫好了兩份報告,其中一份在傷亡人數上做了一些調整。而在看到那份真實的報告之後,我很難昧著良心說那是必要的犧牲————無論是邊陲之地的子民,還是聖城的子民,他們都是聖西斯的孩子。」

  他輕輕嘆了一聲,眼中閃過了一絲不忍,輕聲念道。

  「一千年前,整個皮爾斯省也不過只有十萬人,如今只是一次綠林軍之亂,死在混亂中的人便不下百萬。」

  弗朗斯低頭看著那份《告帝國全體臣民書》。

  「您準備將一切責任都攬到教廷身上?」

  「這是教廷延續千年的謊言,教廷理應承擔屬於我們的那部分責任。」

  「元老院不會同意。」

  「所以我沒打算邀請元老們來討論。」

  格里高利九世嘴角泛起一絲溫和的笑意。

  「他們若是願意承擔屬於自己的那一份責任,可以自行發布公告。倘若他們想把所有罪名推到死人身上,聖城的報紙會替我記住他們說過的每一句話。」

  弗朗斯看著眼前的老人,忽然也笑了一下。

  「我差點忘了,您才是整個聖城最擅長與元老院打交道的人。」

  「這不是什麼值得自豪的本領。」

  格里高利九世走到長桌後坐下。

  「過去的幾百年裡,我的老師以及歷代前任教皇,都認為自己在保護這個帝國,於是圍繞那個謊言不斷修修補補。」

  「一個謊言需要更多謊言來維護。每一代人都告訴自己,再維持幾十年,等到局勢穩定之後便公開真相。」

  「後來,他們死了,秘密則被留給了下一代人。」

  格里高利九世撫過最古老的那份手稿,眼神變得複雜了起來。

  「我也曾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找到一個妥善的辦法。如今看來,所謂妥善,不過是我們不願承擔後果時找出的藉口。」

  「是時候把人族的命運,還給聖光的子民們了。

  97

  「那本就是屬於他們的。」

  弗朗斯長出一口氣。

  他的腦海中同樣閃過了許多東西,有奧斯帝國的榮耀,也有希爾芬家族的未來。

  這些東西能延續到下一個紀元嗎?

  他心裡也沒有底。

  不過弗朗斯的心裡同樣承認,教皇冕下的確對得起聖西斯交給他的權杖。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公開真相之後,各地教區很可能質疑聖城的權威,聖城也許會失去整個聖光世界的中心地位。」

  弗朗斯主教猶豫了很久,最終說道。

  「您考慮過了嗎?」

  「我考慮過。」

  不同於主教的猶豫,格里高利九世回答得卻很乾脆。他拾起了桌上的羽毛筆,抬頭看向偏殿牆壁上的壁畫。

  那幅壁畫描繪著第一紀元末期的景象。

  一群衣衫檻褸的人跪在荒涼的土地上,雙手合十,向著從雲層中落下的光芒祈禱。

  他們身後是剛剛搭建起來的木屋,遠處還有燃燒的村莊,遊蕩的魔物以及混沌的邪靈。

  正如帝皇陛下所言,那時候還沒有所謂的聖城。

  這片古老的土地,只有一個如今已被大多數人遺忘的名字——

  聖祝之地。

  那是聖西斯留給疲憊子民們的歇腳之地。

  「————聖西斯的孩子,從來不只是聖城的子民,也不應只有聖城的子民沐浴在聖光之下。」

  弗朗斯輕聲問道。

  「那您覺得這一切從一開始便錯了嗎?」

  格里高利九世搖了搖頭。

  「當然沒有,正如我在為陛下撰寫的悼詞中所說,他是我們的英雄,但任何事情都有盡頭。」

  「我們的使命,也結束了。」

  陽光已經越過大教堂的屋脊,照亮了遠處密集的房屋。海風吹拂著蔚藍色的海港,遠處隱隱能聽見海鷗的鳴叫。

  黎明之後,又是新的一天。

  帝國或許會消失,聖城的權威也或許不再如從前。

  但人族的歷史,還會繼續向前。

  羽毛筆終於落在了紙上。

  格里高利九世在文件末尾鄭重簽下自己的名字。

  隨後,他拿起桌邊的教皇印璽,用力按在尚未乾透的墨跡下方,讓第二紀元最後的輝煌凝固在了那枚鮮紅的印記中。

  弗朗斯看著那枚印記,沉默許久,伸手拿起教皇剛剛放下的羽毛筆。

  「既然要承擔責任,總不能讓您一個人把名字寫在這裡。」

  他在教皇名字的下方簽下自己的姓名。

  弗朗斯·希爾芬樞機主教。

  偏殿的大門不久之後打開。

  等待在門外的書記官們依次走入房間,將剛剛簽署的文件送往大教堂的抄寫室。

  威廉·彼得終於等到了遲來千年的葬禮。

  而奧斯帝國也終於準備坦誠地面對自己的過去,走向那個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未來。

  吹過聖城港口的海風,仿佛翻山越嶺,一路來到了艾菲爾堡。

  城堡塔樓上,那面繡著雄獅的王旗在晨風中緩緩降下。

  城堡下方。

  聚集在街道上的共和國士兵扛著一面嶄新的旗幟,昂首挺胸地走來。

  他們將旗幟繫上繩索,緩緩升上塔樓,隨後仰望著屬於他們的未來迎風飄揚。

  陽光穿透薄雲,照亮了嶄新的旗幟,街道上響徹了歡呼的聲音。

  聲音最初來自列隊站在城堡前方的共和國士兵,隨後迅速傳向城門、軍械庫和市政廳。

  這場曠日已久的內戰,終於在這一刻落下了句點。

  馬爾蒙站在城堡台階上,抬頭看了一會兒那面旗幟,隨後轉過身,向他的部下下達了命令。

  「一團接管四座城門,二團負責軍械庫和糧倉!」

  「憲兵隊巡查全城!再強調一次,任何人不得擅自進入民宅,任何物資都要按照市價購買。」

  他的副官維爾特將命令一條條記下。

  馬爾蒙繼續說道:「告訴城裡的商人,今天中午之前恢復營業。誰缺少貨物,可以向軍需處登記,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但誰敢趁機哄抬價格,或者罷市對抗新當局,我會親自上門和他談談。」

  維爾特抬起頭。

  「有必要讓他們強制開門嗎?」

  「這是必須的。」馬爾蒙毫不猶豫說道,「城裡的人需要麵包和鹽,店門一直關著,謠言就會比商品更早擺上貨架。」

  維爾特鄭重點頭。

  「明白。」

  命令很快傳遍艾菲爾堡。

  共和國士兵分成一支支小隊,沿著街道張貼臨時軍管條例。

  幾名士兵搬開堵在路口的貨車,又替一名麵包師傅從領主的地窖中抬出沉重的麵粉袋。

  商戶缺少的生活必需品,可以暫時從軍需倉庫借領。這批物資可以日後用同等貨物抵償,也可以按照雙方商定的價格補繳貨款。

  按照萊恩王國過去的「習俗」,一座被攻陷的城市不遭劫掠,就已經算是統帥仁慈了0

  當然,如今這片土地也不叫萊恩王國這個名字就是了————

  緊閉的門窗陸續打開。

  街道依然冷清,至少已經有了幾分城市應有的聲音。

  城牆下方,四名玩家正在仰頭打量毫髮無損的艾菲爾堡。

  【情緒穩定】抱著雙臂,語氣里多少帶著幾分遺憾。

  「我還以為最後會來一場飛艇轟炸,最好是一艘飛艇不慎被擊落,正好撞在城堡的塔樓上。然後老子從炮口鑽出去,從窗戶里衝進領主大廳和boss來一場酣暢淋漓的廝殺。」

  【想做一具屍體】:「然後再給你安排個公主是嗎?

  」

  【情緒穩定】眼珠子一轉。

  「也不是不可以。」

  【想做一具屍體】:「笑死,公主不給英俊瀟灑的魔王,給你個歪瓜裂棗是吧?」

  【情緒穩定】:「操!老子很醜嗎?」

  【想做一具屍體】:「反正這建模也就比亡靈略強。」

  四人扮演的種族是高地人,在設定上屬於坎貝爾人的鄰居,定居在北峰山至災厄堡一帶。

  順便一提,後半句設定是最近才補上的。

  【都市隸人】扛著武器,張嘴打了個哈欠。

  「攻城戰就這麼沒了,總覺得這資料片少了點什麼。

  【想做一具屍體】瞥了他一眼。

  「咱跟著坦克從黃金平原一路推到這裡,打過翼龍,拆過魔法陣,還跟帝國半神幹了一架,已經可以了,知足吧。」

  這比在暮色行省的時候刺激多了。

  諸王國聯軍好歹會用魔法和騎兵,在荒原上和食人魔對砍實在沒什麼技術含量。

  【都市隸人】:「帝國半神是劇情人物解決的,頂多算過場動畫。被人攻擊的餘波吹了個灰頭土臉,能叫幹了一架嗎?」

  「那你去找他單挑,把過場動畫打成實機演示!」

  「咳————還是算了,我比較尊重劇情。」

  「————毛病!」

  【遲早薯在辦公室】蹲在旁邊,翻看剛剛刷新出來的任務界面。

  「別扯淡了,新任務出來了。」

  另外三人同時打開了面板,墨綠色的彈窗映入眼帘。

  【區域任務:重建艾菲爾堡】

  【共和國軍隊已接管艾菲爾堡,然而長期戰亂導致城內外道路損毀,部分橋樑與民居發生坍塌,補給物資難以運輸到集市。請協助當地居民恢復生產生活。】

  【任務獎勵:貢獻點、艾菲爾堡地區聲望、冥幣】

  三人頓時精神一振。

  「修路?」

  【遲早薯在辦公室】點點頭。

  「還有橋樑和排水溝,可以承包的工程我看不少!」

  【情緒穩定】已經從背包里取出了鏟子,【想做一具屍體】興奮地搓了搓手。

  「無敵集團的業務終於拓展到艾菲爾堡了。」

  「走,先去把城門外那段爛路平了!」

  「靠!你打算用手弄平啊?」

  「不然呢?」

  「先弄個傳送陣吧,至少把挖掘機弄過來————」

  四個人扛起工具,興沖沖地趕往任務地點,一刻也不停歇地從一個戰場趕往了下一個「戰場」。

  另一邊,艾菲爾堡的教堂。

  克萊費特伯爵站在聖西斯的雕像前,將右手按在胸口,而倖存的諸王國軍官則站在他的身後。

  祭壇左側是一名共和國官員,右側則站著教堂的老教士。

  雙方共同見證了這場誓言。

  「————我,蒂讓·克萊費特,以家族榮譽與聖光起誓。」

  「自今日起,我此生不再攜帶武器踏上萊恩共和國的土地,也不會參與任何針對萊恩共和國的戰爭。」

  「若我違背誓言,我的名字將被永世釘在恥辱柱上,我的靈魂將永遠無法歸於聖光。

  「」

  羅蘭城的議會釋放了被俘的諸王國聯軍軍官,作為與諸王國議和的條件之一。

  而為了確保他們不會再回來,克萊費特伯爵被迫立下了他此生最嚴苛的誓言。

  老教士用聖徽沾了一點聖水,在他的額前輕輕點下。

  「聖光見證你的誓言————」

  克萊費特直起身,將手從胸前放下。

  他轉過頭,看見馬爾蒙正站在教堂門邊。

  兩人隔著幾排長椅對視片刻。

  克萊費特伯爵率先緩和氣氛地笑了一聲,開口的聲音中帶著幾分自嘲。

  「我還以為你們會永遠禁止我踏入這片土地。」

  馬爾蒙面帶笑容地說道。

  「萊恩的大門永遠向愛好和平的人敞開。我們沒有你們想像中那么小氣,也不像你們想像的那樣膽小。」

  克萊費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一時間心情變得有些複雜。

  老實說,他原本以為這些叛軍只是一群燒殺搶掠的瘋子,在占領了艾菲爾堡之後立刻會重複他們曾在羅蘭城做過的愚行。

  雖然他並不是為了彰顯正義而踏上這片土地,但「終結暴徒的愚行」的確是諸王國宣戰的藉口之一。

  然而現在看來,傲慢蒙住了他的雙眼————

  克萊費特微微頷首。

  「我收回我對您的成見,您雖然沒有高貴的血統,但您的高貴不輸給任何一個國王。」

  馬爾蒙坦然開口。

  「我對王位沒有興趣。相反,我是為了終結王冠而來。」

  克萊費特沒有爭辯,只是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他的視線越過馬爾蒙,望向教堂外列隊等候的士兵們,隨後又回到了馬爾蒙身上。

  「那可說不好。」

  馬爾蒙沒有回應。

  有些事情交給時間回答更合適。

  兩人一同走出教堂。

  諸王國的軍隊已經在街道上完成集結。士兵們交出了所有作戰兵器,只保留了儀仗用的佩劍與必要的補給。

  隊伍緩緩穿過艾菲爾堡的城門。

  克萊費特騎在馬上,行至吊橋中央時,拉住韁繩,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城堡塔樓上的共和國旗幟。

  萊恩內戰結束了。

  諸王國與帝國遭遇了慘重的失敗,或許不久之後,共和的思想便會沿著他們敗北的腳印,敲開城堡的城門。

  克萊費特握緊韁繩,眼中浮起了明顯的憂慮,然而憂慮的背後也有一絲淡淡的釋然。

  其實,從《百科全書》中釋放出來的,也並非全都是魔鬼。而舊的秩序,也並沒有在一夜之間徹底消失。

  或許他的家族可以順應歷史的潮流。

  他們有足夠的時間,趕在浪潮到來之前學會游泳。

  「伯爵大人?」

  身旁的軍官輕聲提醒。

  克萊費特轉過身,重新看向了前方。

  「走吧。」

  「該帶我們的弟兄回家了。」

  馬蹄踏過吊橋。

  諸王國的隊伍背對著共和國的旗幟漸漸遠去,他們的旗幟最終消失在北方道路的盡頭,再也沒有回頭————

  艾菲爾堡的地牢,狹窄的牢獄中瀰漫著潮濕的氣味,隱約還能聞到一絲腐爛的味道。

  馬爾蒙沿著石階向下,來到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

  艾菲爾公爵坐在鋪著乾草的木床上。

  他已經脫下了貴族禮服,身上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囚衣。

  昨日還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的頭髮,此刻已經凌亂地散落在額前,唯獨那臉上的神情倒是十分平靜。

  ——

  牢房經過簡單打掃,桌上擺著清水和食物,牆邊甚至放著一本從書房取來的詩集。

  聽到門外的腳步聲,艾菲爾公爵抬頭。

  看著那位年輕的將軍,他笑了一聲,聲音中卻聽不出來多少服氣的意味兒。

  「你贏了。」

  馬爾蒙站在鐵柵欄外看著他。

  艾菲爾公爵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將笑容收起,緩緩低下了頭顱。

  「————我隨你處置,但請你放過我的家人,還有城堡里的僕人。」

  「這場叛亂由我和夏爾·德瓦盧發動,他們並沒有參與其中。」

  馬爾蒙看著那顆低垂的頭顱,用平和的語氣開口。

  「我不會私下處置你,你將接受共和國法律的審判。」

  「至於你的家人也是一樣。羅蘭城的法官會分辨誰是叛亂者,誰是被裹挾進來的人。」

  艾菲爾公爵忽然冷笑一聲。

  「你說的是那個連孤兒都送上斷頭台的法庭嗎?」

  跟在馬爾蒙身後的親衛臉色一沉,下意識向前邁出半步,想要教訓一下這個冥頑不化的貴族老爺。

  然而馬爾蒙卻抬起手,示意他們停下,不必為一個階下囚動怒。

  艾菲爾公爵抓住冰冷的鐵欄,將臉湊到了馬爾蒙的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

  「如果要把我的妻子和孩子送到那群瘋子面前,我寧願和他們一起死在你的劍下。」

  「你動手吧————」

  「否則我就是死,也要把你們一起帶到地獄裡!」

  馬爾蒙走到牢門前,隔著鐵柵欄直視他的眼睛。

  「這種威脅我已經聽過無數次,我不介意再背上一道詛咒。我會把叛亂者送上斷頭台,也會把無辜的人從斷頭台上放下來。」

  「羅蘭城的法庭犯下過錯誤,犯錯誤的人一樣會得到審判,我可以向你保證。」

  艾菲爾公爵眼中的譏諷淡了一些,不過那份狠厲卻並沒有減少。

  「然後呢?向一個死人許諾有任何意義嗎?別和我說,你們會饒了我。」

  馬爾蒙看著他,坦然說道。

  「我希望你能活到那個時候。」

  「我需要用你的腦袋,來結束正在羅蘭城發生的混亂,並完成我對你的許諾。」

  「你的家人,還有你的僕人,他們能活。」

  地牢中安靜下來。

  艾菲爾公爵盯著馬爾蒙看了許久,似乎聽懂了這句話,但卻笑出了聲來。

  「呵呵————哈哈哈!」

  馬爾蒙平靜地看著他,並沒有因為這癲狂的笑容而產生哪怕一絲動搖,即便他身後的士兵已經怒火中燒。

  艾菲爾公爵終於是笑夠了,雙手鬆開鐵欄,回到了鋪著乾草的木床旁坐下。

  「我的腦袋恐怕還不夠,你得在自己的頭頂再加一頂王冠才能做到。」

  他算是看懂了。

  這傢伙和法耶特一樣,是個信仰尚未熄滅的「百科全書派」。

  多好的人兒啊,即便半隻腳已經踏在了棺材裡,仍然在為那已經躺在棺材裡的屍體著想。

  保皇派從來都沒有輸給百科全書派。

  他們是被坎貝爾人打垮的。

  如果這群勝利者以為自己砍掉了國王的腦袋,就能把自由還到每一個人手中,那只能說他們太幼稚了。

  奧斯帝國也許不需要自己的帝皇。

  但萊恩人,顯然還沒有準備好。

  哪怕是將萊恩人推到如今位置上的坎貝爾人————他們自己都沒有完全做好這個準備。

  「————馬爾蒙閣下,你的確贏了,但你們真應該好好聽聽你們的弗格森教授的話,連我這樣的貴族都聽懂了他的理論,而你們卻把他的話當成了耳旁風。」

  「什麼意思?」

  「沒什麼,你們會在贏下一切之後又輸掉一切。等著瞧好了,這場殺戮還有九年!而你們,也不會和諸王國真正和解,你們的議會會繼續和王國們開戰————為了保住他們自己的腦袋!」

  艾菲爾公爵死死地盯著他,臉上帶著陰森的笑容,似乎找到了新的可以詛咒的對象。

  但,那又如何呢?

  萊恩共和國不會因詛咒而消亡,他身後的士兵們也不會因為恐懼支付代價而停止向前。

  馬爾蒙無動於衷地看著這個已經失去一切的男人。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好了。」

  他轉身走向石階。

  親衛跟在他的身後,鐵門也被獄卒重新鎖好。

  艾菲爾公爵坐回床邊,聽著那腳步聲漸漸遠去,嘴裡兀自笑著,仿佛也聽見了神諭。

  自打新約出現以來,聽見神諭的人似乎多了起來。

  地牢高處,一道陽光從狹窄的窗口照進來,落在了他的腳邊。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馬爾蒙陛下。」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