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談話
漁具廠。
辦公樓里一片安靜，只有窗外機器運轉的輕響。
許正剛把幾份生產調度單簽完，桌上的電話機突然急促響了起來。
他抬手拿起電話。
「喂，我是許正。」
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不怒自威，正是向軍。
「阿正，是我。」
許正立刻坐直身子，語氣恭敬。
「爸，您找我？」
「人事批覆正式下來了。」
向軍笑著說。
「市委常委會研究通過，同意周大海、趙鐵錘、陳學文幾人長期借調至你的遠洋船隊，編制保留，薪酬由你這邊發放，手續全部走完，沒有任何後遺症。」
許正心頭一振，連日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徹底落地。
「太好了！謝謝您爸！多虧您出面協調，不然這事沒這麼順當。」
向軍淡淡嗯了一聲，話鋒一轉。
「先別忙著謝我，我還有事找你。你現在把手頭的事安排一下，立刻來市委一趟，我在辦公室等你，面談。」
「好，我馬上出發！」
掛了電話，許正把後續工作簡單交代給多蒙和葉百媚，叮囑兩人盯緊生產與質量，隨後快步出門，騎上車直奔市委大院。
一路上，他心裡暗自思忖。
向軍特意叫他過去，絕不是只說人事那麼簡單。
結合之前出海救人、闖暗礁、組建遠洋船隊的事，多半還是落在安全兩個字上。
車停在市委樓下，門衛早已熟識，抬手放行。
許正拾級而上，走廊安靜肅穆，每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抬手敲了敲書記辦公室的門。
「進。」
許正推門而入，向軍正坐在辦公桌後，一身中山裝，神情嚴肅，桌上攤著近海海域圖與遠洋漁業安全文件，顯然已經等了一陣子。
「爸。」
「坐吧。」
向軍指了指對面椅子，語氣比電話里緩和幾分，「手續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許正點頭。
「周大海他們今天已經到碼頭熟悉船隻，船隊架子徹底搭起來了。」
向軍指尖輕點桌面，目光銳利。
「我知道你能幹，救人、辦廠、搞船隊，件件都辦得漂亮。市里正準備給你開表彰會，把你樹成全市青年企業家、見義勇為的典型。」
許正一臉的謙虛。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談不上表彰。」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向軍不繞彎子，語氣隨之沉下來，「但今天叫你來，重點不是表揚，是敲打，更是叮囑。」
他目光落在許正臉上，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你要去的那片暗礁海域，我調過海事檔案。暗流多、礁石密、地磁亂，以前不是沒有船進去過，結果都是船毀人亡，連個響兒都聽不見。你以為救回六條人命，就等於能在那片海隨意作業？」
許正神色一正。
「我明白，爸，我從來沒有輕敵。周大海是死裡逃生的船長，航線、避讓、停靠全部由他做主，我不越級指揮。」
向軍眉頭微松，語氣稍緩。
「你能放權，說明還沒飄。遠洋捕撈不是近海撒網，一船人的命，比一船魚值錢一萬倍。我再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
「第一，不准帶病出海。船要一遍一遍檢修，設備一項一項測試，救生、消防、導航、通訊，有半點問題，不准離岸。」
「第二，不准冒險硬闖。遇到十級以上大風、雷暴、不明強流，立刻掉頭避風，哪怕空手回來，也不准拿命賭漁獲。」
「第三，不准單獨行動。瞭望全程不離人，雷達二十四小時開機，定時向岸上通報位置，一旦失聯，市里會立刻啟動救援。」
「第四，嚴守捕撈底線。陳建國跟我匯報過，你承諾只捕大魚、放生幼魚、定額捕撈。這條不僅是對大海，也是對市裡的承諾。你破了規矩，我第一個叫停你的船。」
每一句，都重如千鈞。
許正聽得認真，一一應聲。
「爸，我全都記在心裡了，船我已經讓洪德全和許陽反覆檢修，周大海制定了嚴格瞭望制度，氣象、洋流我每天都跟陳建國對接，安全底線我絕不越。」
向軍看著他，沉默片刻，語氣緩和下來，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
「我不是不信任你，清魚在省城給我打過電話，拜託我多看著你，你是她的丈夫，是九個女兒的爹，是許家的頂樑柱，也是向家的半個兒子，你出事，這個家就垮了。」
許正心口一暖，沉聲保證。
「我懂，我向您保證，船可以空著回來，人必須整整齊齊回去，清魚和孩子們在家等我，您和媽也在家等我，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向軍點頭，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市里給你特批的——遠洋安全護航協議。海事、漁政、邊防，一路綠燈，遇到險情，直接呼叫支援，不用走流程。整個亞市，你是頭一份。」
許正雙手接過，指尖微微發緊。
這哪裡是協議，是一張保命符。
「謝謝您，爸。」
「別謝我。」
向軍擺手，神色再度嚴肅。
「我把特權給你，是讓你用來保命，不是讓你拿去逞強。你記住，在大海面前，再厲害的船，再厲害的人，都渺小得很。敬畏大海，才能活下來，才能長久吃飯。」
他頓了頓，繼續叮囑。
「船員管理也要抓牢。不准酗酒，不准違規操作，不准擅自離船。工資、補貼、保險，全部到位。人心穩，船才穩；船穩，海才穩。你對兄弟好，兄弟才會把命交給你。」
許正認真回答。
「我已經和所有人簽了協議，底薪加提成，出海有補貼，傷病全包，待遇在鎮上頂格。規矩也宣布了，泄密、違規、冒險，一律清退，絕不姑息。」
向軍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讚許。
「不錯，考慮得周全。你有能力，有底線，有良心，這才是能做成大事的人。市里支持你合法經營、長久發展，把遠洋船隊做成亞市的一張名片。」
他站起身，走到許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話就說到這，出海之後，穩字當頭，慢就是快，平安就是贏。」
「我在岸上，等你平安回來。」
許正也跟著起身，挺直腰板，鄭重點頭。
「是！我一定記住您的每一句話，平安出海，平安返航，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辦公樓里一片安靜，只有窗外機器運轉的輕響。
許正剛把幾份生產調度單簽完，桌上的電話機突然急促響了起來。
他抬手拿起電話。
「喂，我是許正。」
電話那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不怒自威，正是向軍。
「阿正，是我。」
許正立刻坐直身子，語氣恭敬。
「爸，您找我？」
「人事批覆正式下來了。」
向軍笑著說。
「市委常委會研究通過，同意周大海、趙鐵錘、陳學文幾人長期借調至你的遠洋船隊，編制保留，薪酬由你這邊發放，手續全部走完，沒有任何後遺症。」
許正心頭一振，連日懸著的最後一塊石頭徹底落地。
「太好了！謝謝您爸！多虧您出面協調，不然這事沒這麼順當。」
向軍淡淡嗯了一聲，話鋒一轉。
「先別忙著謝我，我還有事找你。你現在把手頭的事安排一下，立刻來市委一趟，我在辦公室等你，面談。」
「好，我馬上出發！」
掛了電話，許正把後續工作簡單交代給多蒙和葉百媚，叮囑兩人盯緊生產與質量，隨後快步出門，騎上車直奔市委大院。
一路上，他心裡暗自思忖。
向軍特意叫他過去，絕不是只說人事那麼簡單。
結合之前出海救人、闖暗礁、組建遠洋船隊的事，多半還是落在安全兩個字上。
車停在市委樓下，門衛早已熟識，抬手放行。
許正拾級而上，走廊安靜肅穆，每一步都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他抬手敲了敲書記辦公室的門。
「進。」
許正推門而入，向軍正坐在辦公桌後，一身中山裝，神情嚴肅，桌上攤著近海海域圖與遠洋漁業安全文件，顯然已經等了一陣子。
「爸。」
「坐吧。」
向軍指了指對面椅子，語氣比電話里緩和幾分，「手續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許正點頭。
「周大海他們今天已經到碼頭熟悉船隻，船隊架子徹底搭起來了。」
向軍指尖輕點桌面，目光銳利。
「我知道你能幹，救人、辦廠、搞船隊，件件都辦得漂亮。市里正準備給你開表彰會，把你樹成全市青年企業家、見義勇為的典型。」
許正一臉的謙虛。
「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談不上表彰。」
「該是你的，就是你的。」
向軍不繞彎子，語氣隨之沉下來，「但今天叫你來，重點不是表揚，是敲打，更是叮囑。」
他目光落在許正臉上，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
「你要去的那片暗礁海域，我調過海事檔案。暗流多、礁石密、地磁亂，以前不是沒有船進去過，結果都是船毀人亡，連個響兒都聽不見。你以為救回六條人命，就等於能在那片海隨意作業？」
許正神色一正。
「我明白，爸，我從來沒有輕敵。周大海是死裡逃生的船長，航線、避讓、停靠全部由他做主，我不越級指揮。」
向軍眉頭微松，語氣稍緩。
「你能放權，說明還沒飄。遠洋捕撈不是近海撒網，一船人的命，比一船魚值錢一萬倍。我再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
「第一，不准帶病出海。船要一遍一遍檢修，設備一項一項測試，救生、消防、導航、通訊，有半點問題，不准離岸。」
「第二，不准冒險硬闖。遇到十級以上大風、雷暴、不明強流，立刻掉頭避風，哪怕空手回來，也不准拿命賭漁獲。」
「第三，不准單獨行動。瞭望全程不離人，雷達二十四小時開機，定時向岸上通報位置，一旦失聯，市里會立刻啟動救援。」
「第四，嚴守捕撈底線。陳建國跟我匯報過，你承諾只捕大魚、放生幼魚、定額捕撈。這條不僅是對大海，也是對市裡的承諾。你破了規矩，我第一個叫停你的船。」
每一句，都重如千鈞。
許正聽得認真，一一應聲。
「爸，我全都記在心裡了，船我已經讓洪德全和許陽反覆檢修，周大海制定了嚴格瞭望制度，氣象、洋流我每天都跟陳建國對接，安全底線我絕不越。」
向軍看著他，沉默片刻，語氣緩和下來，多了幾分長輩的關切。
「我不是不信任你，清魚在省城給我打過電話，拜託我多看著你，你是她的丈夫，是九個女兒的爹，是許家的頂樑柱，也是向家的半個兒子，你出事，這個家就垮了。」
許正心口一暖，沉聲保證。
「我懂，我向您保證，船可以空著回來，人必須整整齊齊回去，清魚和孩子們在家等我，您和媽也在家等我，我不會拿自己開玩笑。」
向軍點頭，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遞過來。
「這是市里給你特批的——遠洋安全護航協議。海事、漁政、邊防，一路綠燈，遇到險情，直接呼叫支援，不用走流程。整個亞市，你是頭一份。」
許正雙手接過，指尖微微發緊。
這哪裡是協議，是一張保命符。
「謝謝您，爸。」
「別謝我。」
向軍擺手，神色再度嚴肅。
「我把特權給你，是讓你用來保命，不是讓你拿去逞強。你記住，在大海面前，再厲害的船，再厲害的人，都渺小得很。敬畏大海，才能活下來，才能長久吃飯。」
他頓了頓，繼續叮囑。
「船員管理也要抓牢。不准酗酒，不准違規操作，不准擅自離船。工資、補貼、保險，全部到位。人心穩，船才穩；船穩，海才穩。你對兄弟好，兄弟才會把命交給你。」
許正認真回答。
「我已經和所有人簽了協議，底薪加提成，出海有補貼，傷病全包，待遇在鎮上頂格。規矩也宣布了，泄密、違規、冒險，一律清退，絕不姑息。」
向軍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讚許。
「不錯，考慮得周全。你有能力，有底線，有良心，這才是能做成大事的人。市里支持你合法經營、長久發展，把遠洋船隊做成亞市的一張名片。」
他站起身，走到許正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話就說到這，出海之後，穩字當頭，慢就是快，平安就是贏。」
「我在岸上，等你平安回來。」
許正也跟著起身，挺直腰板，鄭重點頭。
「是！我一定記住您的每一句話，平安出海，平安返航，絕不辜負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