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他終會妥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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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琚的指令傳達下去,書房內又重歸寂靜,李琚靠回軟榻上,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楊玉環昨夜的詢問。

  這些日子,儘管他刻意避開了大臣們對於子嗣的諫言。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自己也清楚的知道,現在的西域,已經迫切的需要一個繼承人來穩固人心了。

  畢竟,西域的百萬軍民,乃至於李林甫等人,為何要死心塌地的跟著他,圖的,不就是一個未來的榮華富貴嗎?

  尤其是如今的河北已然生變,長安的帝王,業已每日沉迷於享樂之中,眼看就是千古未有的大變在即。

  若在大變來臨之前,他還連繼承人這麼簡單的問題都未曾定下,又如何談論出兵掃平殘局之事?

  正如李林甫當日所言,他也絕對不願看見,他百年之後,他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基業落入外人之手,乃至於分崩離析!

  「子嗣.......」

  他皺起眉頭,沉思良久,最終,心中的野望,還是壓過了對楊玉環的愧疚。

  他深吸口氣,對著門外的傳令兵喚道:「傳召李相,請他來書房議事!」

  「是!」

  見傳令兵領命而去,李琚的目光,也移向輿圖,定定的望著河北的方向。

  如今,已經是天寶二年。

  在那些世家的餵養之下,安祿山......還能等得到天寶十四年嗎?

  李琚不知道,但他期待著那一天。

  就在李琚做出決定之時,都護府後院,楊玉環也開始行動起來。

  今日的楊玉環,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憔悴不已。

  她端坐在主位,雙手緊緊交握放在膝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而在她對面,楊玉瑤低垂著頭,纖瘦的肩膀微微內縮,仿佛承受著無形的重壓。

  她穿著一身半舊的藕荷色襦裙,洗得有些發白,更襯得她面色蒼白,神情淒楚。

  自昨日那場驚濤駭浪後,她就一直迴避著楊玉環的目光,此刻被單獨喚來,心中的不安更是達到了頂點。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香爐里一縷青煙筆直上升,然後無聲散開。

  「八姐......」

  終於,楊玉環緩聲開口了,聲音帶著濃重的沙啞和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

  「昨夜........殿下他.......親口對我說了......」

  她望著楊玉瑤低垂的側臉,聲音顫抖得厲害,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若天命.......當真不眷顧於我.......他為了西域......為了這數百萬追隨他的軍民.......將會.......會另尋女子.......誕下子嗣。」

  楊玉瑤的身體猛地一顫,倏然抬起了頭。

  那雙與楊玉環有幾分相似的美眸,此刻盈滿了震驚,痛楚,還有一絲早有預感的悲涼。

  她看著妹妹憔悴絕望的臉,心口像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捏住。

  「小妹........」

  她低喚一聲,帶著無盡的悲憫和勸阻,似乎想說什麼。

  「八姐!」

  楊玉環卻猛地打斷了她,淚水終於洶湧而下。

  隨後,她雙膝一軟,跪倒在楊玉瑤的腳邊,雙手死死抓住她的裙裾,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的浮木。

  她仰著臉,淚眼模糊地望著自己最柔順,最親近的姐姐,聲音哀婉,帶著錐心刺骨的哀求:

  「八姐.......八姐,算我求求你了,幫幫我!」

  「與其......讓那些不知根底,心思叵測的陌生女子入府........分走殿下的心.......」

  「不如.......不如是你們,八姐,你是我的親姐姐,我們血脈相連啊!」

  「你和三位姐姐,如今皆是孤身一人.......前路茫茫........青燈古佛.......這難道就是你們想要的餘生嗎?」

  楊玉環哀求的話語,聽在楊玉瑤耳朵里如同狂風暴雨。

  一浪又一浪的衝擊著她搖搖欲墜的心房。

  「我........」

  她張了張嘴,同樣是未語淚先流。

  她如同秋風中的枯葉,想吐出一個「不」字,卻被楊玉環眼中那深不見底的絕望和哀求死死堵住。

  那絕望並非作偽,是深宮婦人面對無嗣深淵時最本能的恐懼。

  這份恐懼,她楊玉瑤何嘗不懂?

  在長安,在洛陽,她們姐妹見得太多了。

  「八姐.......」

  楊玉環繼續哀求,帶著孤注一擲的悽惶,「我........我實在沒有辦法了。殿下待我情深,我亦不願與他人分享。可那李林甫,那滿朝文武.......他們逼得緊啊,為了這西域百萬軍民,殿下他.......他終會妥協的.......」

  「殿下若娶了別的女子........」

  楊玉環仰起頭,眼中閃爍著病態的恐懼:「她們會如何待我?她們的孩子,會視我這無子的嫡母為何物?

  八姐,你想過嗎?那才是真正的深淵,是比青燈古佛更絕望的餘生啊,你難道忍心看著小妹走上那樣一條不歸路嗎?」

  「青燈古佛」四個字,像一道冰冷的閃電劈中了楊玉瑤。

  她猛地一顫,眼前瞬間浮現出長安舊宅冷寂的佛堂里,那些形容枯槁,麻木度日的族中遺孀身影。

  那是她隱約恐懼的未來。

  是她零落之身後,大姐楊玉玲曾私下嘆惋提及的,她們姐妹三人最可能的歸宿。

  不!

  她不要!

  她不要在那冰冷的蒲團上耗盡殘生。

  日日敲著木魚,夜夜數著更漏,在無盡的孤寂和悔恨中腐朽。

  楊玉環敏銳地捕捉到了楊玉環眼底瞬間的僵硬和眼底一閃而過的恐懼。

  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更加淒切。

  「八姐,你和姐姐們.......和我血脈相連啊,若......若是你們........生下殿下的孩子。

  「我必視如己出,絕無二心,你們........你們也能擺脫孤苦伶仃、寄人籬下、終老佛堂的下場........」

  「我們才是一家人,八姐,幫幫我,也幫幫你們自己!」

  楊玉環將臉埋在楊玉瑤的膝上,肩膀劇烈地顫抖,哭聲壓抑而絕望。

  「難道.......難道你真忍心看小妹......看我們姐妹......都落得那般田地嗎?」

  「難道我們姐妹相依為命,相互扶持,不比各自零落,任人宰割強過千萬倍?」

  巨大的疲憊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楊玉瑤。

  楊玉環描繪出來的恐怖圖景,與那冰冷未來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她牢牢縛住。

  一邊是根植骨髓的綱常倫理帶來的恥辱感,一邊是沉淪深淵、萬劫不復的恐懼。

  她想起了龜茲城外的荒涼戈壁,想起長安深宅大院的森嚴壁壘。

  在這裡,在殿下治下,至少還有小妹的庇護,還有一絲安穩........

  若拒絕小妹,姐妹情斷,她和大姐,三姐回去那孤寂的長安,又能依附誰?

  難道真要應了那句「零落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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