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你.......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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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玉瑤閉上眼,滾燙的淚水大顆大顆砸在楊玉環的發頂,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

  她認命了。

  為了這唯一的妹妹,為了這看似能抓住的、不再淒涼的餘生,為了小妹口中那虛幻的一家人。

  她只能屈服於這巨大的恐懼和那點卑微的求生欲。

  她極其緩慢地,輕輕抽回了被楊玉環緊攥的裙裾。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小妹.......」

  她的聲音嘶啞低沉,像是每一個字都耗盡力氣:「此事......我應你,但不只是為了你.......也為了我自己這無望的殘生........」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那氣息涼得刺入肺腑。

  再睜開眼時,望向楊玉環的目光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靜,和深埋眼底,揮之不去的自厭與悲涼。

  她喃喃道:「我會幫你說服大姐和三姐,但殿下那邊.......」

  聽見這話,楊玉環如蒙大赦,巨大的狂喜瞬間衝垮了方才的絕望和算計帶來的最後一絲愧疚。

  她猛地點頭,淚水再次奔涌,卻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八姐放心,殿下那邊,我去說,我理解他,他也會理解我,我們.......我們.......」

  楊玉環還想說點什麼,楊玉瑤卻只是擺擺手:「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說罷,她不再看楊玉環那混雜著狂喜與淚痕的臉,緩緩起身離去。

  那曾經嬌柔的身姿此刻仿佛承載著千鈞重負,腳步虛浮得如同踩在雲端,每一步都踏在無形的針氈上。

  她推開暖閣的門,門外刺眼的天光讓她下意識地眯起了眼,那光亮與她心底的晦暗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她沒有回頭,徑直走向自己暫居的廂房,背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每一步都透著無法言說的疲憊與認命般的灰敗。

  暖閣內,楊玉環目送楊玉瑤的背影走遠,也忍不住一下癱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方才的激動與狂喜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更加空曠的茫然和揮之不去的刺骨寒意。

  八姐最後那死寂的眼神,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她心頭剛剛燃起的僥倖火焰。

  愧疚感如同藤蔓,再次瘋狂纏繞上來,勒得她幾近窒息。

  她抬手,指尖觸摸到自己臉上未乾的淚痕,那滑膩的感覺讓她胃裡一陣翻攪。

  她成功了,利用了姐姐們的困境和自己身為王妃的身份,將血緣親情置於如此不堪的境地。

  為了守住她的殿下,她的地位,她終究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我是對的.......我是對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仿佛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對抗那洶湧的罪惡感.

  「只有這樣.......才能保住.......保住所有.......」

  她掙扎著想站起來,雙腿卻軟得支撐不住身體,只能倚著冰冷的門框,茫然地望著楊玉瑤消失的方向,心亂如麻。

  另一邊,廂房內,光線昏暗。

  楊玉玲和楊玉箏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她們昨夜幾乎未曾合眼,小妹的反常與八妹的沉默像巨石壓在心頭。

  當看到楊玉瑤失魂落魄,臉色慘白如紙地推門進來時,兩人心頭同時一沉。

  「八妹?」

  楊玉玲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觸手一片冰涼。

  「你的手怎麼這麼冷?臉色如此難看?小妹她.......又跟你說了什麼?」

  楊玉瑤抬起空洞的眼,視線在兩位姐姐焦急關切的臉上緩緩移動。

  那目光中蘊含的深重痛苦和絕望,讓楊玉玲和楊玉箏瞬間如墜冰窟。

  「大姐.......三姐.......」

  楊玉瑤的嘴唇哆嗦著,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礫摩擦:「她......她又求我了.......」

  「她又提了那事?」

  楊玉箏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憤怒:「她怎麼敢,她怎麼能.......如此執迷不悟,我們昨日的話都白說了嗎?」

  楊玉瑤痛苦地閉上眼,兩行清淚無聲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她緩緩搖頭,聲音低得幾不可聞:「不.......不一樣了.......昨夜.......小妹說昨夜殿下......親口對她說了.......」

  「說了什麼?」

  楊玉玲的心猛地揪緊,心中浮現一種不祥的預感。

  「殿下說.......」

  楊玉瑤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死寂的平靜,複述著那冰冷的宣判:「若天命不眷顧於小妹,為了西域的根基,為了.......那數百萬軍民,他可能會.......另尋一個女子.......為他誕下子嗣.......」

  這話一出,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廂房。

  楊玉玲倒吸一口涼氣,扶著楊玉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妹妹的手臂。

  楊玉箏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化為一片慘然。

  她們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不是可能,而是一個明確的、無可更改的未來規劃。

  它擊碎了楊玉環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堵死了她們勸解的退路。

  「所以.......小妹她.......」

  楊玉玲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跪在我面前.......苦苦哀求.......」

  楊玉瑤睜開淚眼,眼中只剩下認命後的麻木與悲涼:「她說........與其讓不知根底,心思叵測的陌生女子入府,不如.......不如讓我們姐妹,她說.......我們是血脈至親,她必視我們的孩兒如己出.......她說我們也能藉此,擺脫青燈古佛、孤苦伶仃的餘生。」

  「荒謬,無恥!」

  楊玉箏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卻因巨大的衝擊而顯得有些無力。

  「這是把我們當什麼了?是生養的工具?還是固寵的籌碼?她........她竟把我們姐妹的情分........作踐至此!」

  她眼中也蓄滿了淚水,既是憤怒,更是為小妹的扭曲和八妹的犧牲感到錐心的痛楚。

  楊玉玲沉默著,臉色同樣蒼白。

  她沒有像楊玉箏那樣立刻爆發,但那緊抿的嘴唇和劇烈起伏的胸口,顯示著她內心同樣翻江倒海。

  她看向楊玉瑤,聲音艱澀:「八妹........你........應了她?」

  楊玉瑤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我能不應嗎?大姐........」

  她的目光掃過兩位姐姐,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絕望:「小妹她........已無路可走,她怕極了........怕殿下厭棄她,怕被那些未來的妃嬪踩在腳下,怕失去她擁有的一切........而我們........」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自嘲。

  「我們,又還有什麼更好的路可走嗎?」

  「回長安,寄人籬下,在楊家舊宅的佛堂里耗干殘生?還是........在這龜茲,一直看他人的眼色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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