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外承劍祖得真傳,內惹朱門生波瀾(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吃劍老祖,隋斜谷!

  此人根腳,他略知一二。

  在書中,曾與「劍甲」李淳罡互換一臂,更放言「天上劍仙三百萬,遇我也需盡低眉」,端的是位驚天動地的絕世凶人。

  其門下兩位半弟子,一位是為守國門力戰而竭、身披百創的西蜀劍皇。

  一位便是台上正說及的、以生命踐行劍道的劍九黃。

  至於那半個,此刻想必尚在江湖漂泊遊俠兒。

  此等機緣送上門來,豈可平白錯過?

  此時滿場唏噓,都在感慨劍九黃力竭而亡,含笑北望,之事。

  賈環嗑著瓜子,咂嘴稱奇。

  賈蘭小臉緊繃,似懂非懂,連賈琮亦忘了畏怯,全然沉浸於故事之中。

  賈琰當即起身,要了壺酒,緩步踱至那獨臂老者桌前,執壺將他面前粗瓷碗中的劣酒斟滿,舉止從容,不卑不亢道:

  「老先生獨酌,未免岑寂。晚輩權以此濁醪,敬先生胸中塊壘。」

  隋斜谷掀了掀眼皮,嘿嘿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也不推辭,端碗便一飲而盡:

  「小子,倒有幾分眼力見,膽子也肥。」

  言罷,用那獨存的袖子抹了抹嘴角,目光如電,將賈琰從頭到腳掃視一遍,咂舌道:

  「嘖,靈光內蘊,道境自生……偏生根基虛浮,弱不勝衣!奇哉,真是樁怪事!」

  他也不待賈琰回話,自顧自又傾了一碗酒,語氣飄忽起來,似陷入追憶,腔調里卻仍帶著那股子玩世不恭:

  「說起來,你這般『有道無術』的怪模樣,老子幾十年前也見過一個。也是個不開竅的蠢材,就知道埋頭打鐵,打得胳膊比老子腿還粗,愣是打出了個『劍心通明』!」

  他口中雖滿是嘲弄,眼底卻並無多少譏誚之色,反掠過一絲極淡的悵惘。

  「那老小子,人笨,心眼倒實在。」

  隋斜谷嗤笑一聲:

  「老子當年隨手點撥了他三招兩式,他便記了一輩子。聽說這些年走南闖北,搜羅了不少好劍,都寶貝似的收在那劍匣里,口口聲聲說要拿來孝敬老子……」

  他的聲音頓了頓,仰頭又灌了一口酒,喉結滾動了一下:

  「總算那老小子還有點孝心…雖說憑他那點微末道行,也未必真能淘換來什麼了不得的貨色,但…終歸是份心意?如今他人都沒了,那匣子丟在武帝城蒙塵,豈不可惜?」

  他忽地轉頭,目光灼灼如炬,釘在賈琰臉上,咧嘴笑道:

  「小子,老子瞧你有點意思,比那打鐵的靈醒些。這般,老子便吃些虧,傳你幾手真本事,夠你受用無窮。你呢,將來若得機緣,便替老子往那武帝城走一遭,將黃老九那口劍匣捎回來。總不好……總不好負了他那片心。」

  賈琰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隋斜谷此話,明面上是一場交易,實則乃一場潑天的造化!

  更是將他與那遙遠的北涼、與武帝城、與這天下頂尖的劍道風雲,驟然繫於一線!

  然則,前往武帝城索取劍匣?

  此事談何容易!那處不僅是天下第二王仙芝坐鎮之地,更是劍九黃埋骨之所,於北涼世子而言意義非凡,不簡單呀?

  然面對這突兀降下的莫大機緣,迎上隋斜谷那看似玩笑卻暗藏認真的目光,賈琰深吸一口氣,按下心頭萬般思緒,並未立時應承,只恭謹地再次為老者斟滿酒碗,沉聲道:

  「前輩垂青,晚輩感激涕零。然武帝城非比尋常,劍九黃前輩遺物更乃重器。晚輩若貿然應允,他日自當竭力以赴,然成敗利鈍,實難逆料。晚輩不敢以虛詞搪塞前輩。」

  隋斜谷聞聽此言,非但不惱,眼中反掠過一絲激賞。

  他嘿嘿一笑,並不直接應答,只驀然伸出那獨臂,枯瘦指節如劍出鞘,疾如閃電般在賈琰眉心一點!

  賈琰猝不及防,只覺一股灼熱蠻橫的意念洪流悍然闖入識海!

  其間並非具體招法心訣,而是一種更為玄奧莫測、關乎「吞噬」、「煉化」、「鑄造」的劍道真意,霸道無匹!

  灌愁海登時沸騰!

  那外來劍意猶如烈酒焚喉,利刃刮骨,幾欲將他初初穩固的「情道」境界衝擊得支離破碎!

  賈琰悶哼一聲,身形微顫,面色愈發蒼白,然一雙眸子卻亮得驚人,竭力運轉自身「情道」,試圖包容、化解這道強橫無匹的境外之意。

  隋斜谷收回手指,咂咂嘴,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能消化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小子,記住了。」

  說罷,不再看賈琰,仰頭將碗中殘酒飲盡,佝僂著身子,晃晃悠悠地起身,如同一個最普通的落魄老叟,融入嘈雜的人流,轉眼消失不見。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對話與傳授,從未發生過。

  場中,說書人已換了輕鬆笑話,賈環正高聲嚷著再加一碟點心。

  賈琰獨立原地,識海內驚濤漸息,然那一道「劍道」真意卻已深植其中,與自身「情道」緩緩交融。

  他緩緩走回座位,只見賈環嗑了一地的瓜子皮,正嫌不過癮,又高聲叫著跑堂的:

  「琰哥兒去哪處耽擱了?磨磨蹭蹭,險些錯過好關目!」

  賈琰搖搖頭,壓下心頭波瀾,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舊荷包,倒出幾塊碎銀子付了帳,神色已恢復平靜:

  賈環顯然完全沒察覺到任何異常,只嫌賈琰走神,耽誤了他享用點心。

  賈蘭倒是細心地注意到賈琰臉色不太好,小聲問:

  「琰三叔無恙否?可是此地人多氣濁?」

  「無妨,聽得入神了。」

  然賈琰心緒,卻如潮湧難平。

  劍九黃既逝,徐鳳年想必已涉武道,北涼、離陽、北莽三方暗流勢必愈發洶湧。

  而隋斜谷這等人物突臨神京,恰似巨石投潭,其間波瀾,必將牽動無數不可預知之變。

  這朱門之外的天地,遠比那深宅大院遼闊,亦更顯波譎雲詭。

  他瞥一眼猶自興奮的賈環、懵懂的賈蘭、怯懦的賈琮,忽覺在這即將席捲天下的滔天巨浪面前,府中那些嫡庶之爭、雞蟲得失,何等可笑,又何其渺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