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政老傾囊訴肺腑,璉二持帖遇奇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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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自鎮國公府回來,腳步略顯遲疑地踏入榮禧堂。

  賈政與賈赦早已在此等候,見他獨自一人回來,身後並無想像中的彪悍武夫,賈赦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來。

  「人呢?」

  賈赦劈頭便問,語氣不善:

  「牛繼宗連這點面子都不肯給?哼!同是『四王八公』一脈,連個武夫都捨不得派!」

  賈政雖未立刻發作,但眉頭也緊緊鎖起,面色很不好看。

  牛繼宗的拒絕,無疑像一記軟釘子,碰得他面上無光,心中那份藉助舊日勛貴關係網重振家聲的期望也涼了半截。

  這股鬱氣反而更加堅定了他之前的念頭:

  求人不如求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將希望寄托在賈琰身上,唯有自家強橫,才是真正的立足之本!

  賈璉見兩位長輩誤會漸深,心中叫苦,忙上前一步,躬身解釋道:

  「父親、二叔息怒,並非牛世伯不肯幫忙,實在是……是另有緣故。」

  「哦?什麼緣故?」

  賈赦斜眼看著他,顯然不信。

  賈璉咽了口唾沫,回想起鎮國公府中那詭異的一幕,組織著語言道:

  「今日兒子在牛世伯府上,還見到了理國公府的柳芳世叔,以及……一位氣度極為不凡的先生。牛世伯與柳世叔對那位先生都甚是……甚是敬重。」

  他斟酌著用詞,繼續道:

  「兒子剛說明來意,牛世伯尚未開口,那位先生便出言詢問昨日聖旨之事。孩兒應付過去後,剛提及想請一位軍中教習,那位先生便……」

  賈璉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不可思議的神情:

  「那位先生便說,軍中殺伐之氣過重,不宜為蒙童築基。他……他主動提出,願親自來府上,為琰兄弟授課。」

  「什麼?」賈赦和賈政同時愕然。

  賈璉苦笑一聲:

  「牛世伯和柳世叔當時並未反對,反而……反而像是聽從那位先生的意思。故而牛世伯才未從軍中選人,並非不肯給面子。」

  賈政聽得雲裡霧裡,追問道:

  「那先生是何人?你可知其根底?」

  賈璉搖頭:「侄兒兒不知其具體來歷,只知姓謝。觀其氣度談吐,絕非尋常人等,只怕來頭不小。侄兒兒見他與牛、柳二位世叔交情匪淺,且二位世叔對其態度非同一般,便不敢多問。」

  依照賈赦他的意思,是讓賈璉請個軍中悍卒將那病根子狠狠操練一番,最好是廢了。

  對於甲璉請了個先生回來,語氣自然不悅:

  「姓謝?他既主動要求前來,那人呢?此刻何在?」

  賈璉忙道:

  「謝先生說……說與我們祖先老國公有些淵源,老太太也是舊識。故而一入府,便說理當先拜會老太太,已由小廝引著往榮慶堂去了。孩兒這才先來回稟父親和二叔。」

  賈政聞言,猛地站起身,臉上驚疑不定之色更濃。

  與先祖有舊?

  母親也認識?一位能讓牛繼宗、柳芳都禮敬有加的人物,竟主動要求來做賈琰的啟蒙老師?

  這一刻,他心中對牛繼宗的那點怨氣早已煙消雲散,反而隱隱的不安。

  他立刻對賈璉道:

  「快!快去榮慶堂看著,若有任何消息,立刻來報!不……我親自過去!」

  說罷,也顧不得一旁的賈赦尚在愣神,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快步向榮慶堂走去。

  ……

  榮慶堂內,檀香細細。

  賈母正歪在榻上養神,聽得丫鬟報有姓謝的先生求見,道是與老國公爺有舊,心下正自納罕。

  待見到那緩步走入堂中的青衫文士,雖面容清癯,年紀看來不過中年,但那雙深邃眼眸中蘊藏的滄桑與智慧,卻讓賈母心頭莫名一緊,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那謝先生儀態閒雅,對著賈母只微微拱手,含笑道:

  「老夫人,別來無恙?」

  賈母凝神細看,只覺得依稀有些面善,卻實在想不起何處見過這般人物,遲疑道:

  「恕老身眼拙,先生是……」

  「鄙姓謝,草字觀應。」

  青衫文士語氣溫淡,卻自有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度:

  「出身甲陽謝氏,老夫人可還記得?」

  「甲陽謝氏!」

  賈母瞳孔驟然一縮,握著佛珠的手猛地一緊,心頭巨震。

  那是昔年春秋十大豪閥之首,何等煊赫的門第!

  最終卻在離陽一統、北涼王馬踏六國的烽煙中,第一個化為齏粉。

  她再仔細端詳眼前之人,終於從那眉宇間的輪廓與那份卓然氣度中,辨出了幾分當年那個名動天下的「天材英博」謝家嫡長孫的影子。

  「你……你是謝家那孩子……」

  賈母聲音有些發顫:

  「你竟還……」

  「是啊,還在。」

  謝觀應淡然一笑,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當年徐驍鐵騎踏破甲陽,謝氏滿門幾無噍類。若非令先夫榮國公,代善公……念及一絲香火情份,或是憐惜婦孺無辜,於那鐵血軍令之下,冒險為我謝家留存了一絲血脈,謝某今日,也無緣立於老夫人面前了。」

  他話語平靜,卻似重錘敲在賈母心上。

  她恍惚憶起,丈夫當年從征歸來,確曾有過短暫的沉悶,提及甲陽舊事時,曾嘆:

  「罪在權樞,禍不及孥,絕人宗祀,非仁者所為」。

  原來,他竟真的瞞天過海,做了這等潑天大事!

  賈母定住心神,緩聲道:

  「先夫確是仁厚之心。只是,謝先生今日前來,恐怕不單是為了敘舊致謝吧?」

  她深知,以此人當年「北謝南李」的謀士之名,絕不會無的放矢,其行必有所圖。

  謝觀應頷首:

  「老夫人明鑑。謝某潛居太安城多年,並非苟延殘喘,不過是靜觀這離陽氣數流轉,見神州龍蛇起陸,欲尋一契機罷了。」

  他目光微轉,似能穿透軒窗,遙望聽竹苑方向:

  「前日貴府公子引動天象,劍氣雖稚而意已臻。更兼那離陽天子賜下『潛蛟』劍,其中意味,頗堪玩味。」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說法:

  「潛蛟非池中之物,遇風雲則化龍。謝某不才,於這養龍、望氣之術,略通一二。」

  「養龍?!」

  二字入耳,賈母如遭雷擊,駭得魂飛魄散,猛地從榻上坐直了身子,臉色煞白,手指劇烈顫抖,幾乎握不住佛珠!

  這可是誅滅九族的大逆之言!

  天子隆恩,賜下上古兵仙佩劍「潛蛟」,難道是……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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