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悍婢奪劍寒門閉,潛蛟出淵定天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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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珍捧著那方盛裝御賜潛蛟劍的錦匣,領著兩個貼身長隨,一路往聽竹苑行去。

  面上雖端著族長的威儀,心下卻是百轉千回。

  他暗自盤算:

  雖說此事起因確係大老爺與自己考慮不周,但終究自己是賈氏一族的族長,又是寧國府的承爵人,論輩分還是那賈琰的堂兄。

  今日親自登門,已是給足了臉面。

  說幾句軟話,道個不是,料想那賈琰一個庶出子弟,總該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難不成還真敢給他這個族長兄長甩臉子看?

  屆時再好言勸他接下這戰帖,全了家族顏面,此事便算了結。

  思及此,賈珍心頭因賈母斥責而生出的幾分忐忑也淡了,腰杆不覺又挺直三分。

  行至聽竹苑外,但見院門虛掩,內里竹影森森,靜得異乎尋常。

  賈珍略整了整衣袍,示意長隨上前叩門。

  「吱呀「一聲,門開半扇,露出張俏生生的臉,瞧著面生,眉眼間非但沒有恭敬,反倒透著幾分不耐。

  賈珍心下不悅,仍端著架子清咳一聲:

  「去通稟你們三爺,就說族長賈珍來訪,有要事相商,奉老太太之命特來送上御賜寶劍。「

  那丫鬟聞言,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他手中那華貴的劍匣上,忽然伸出雙手,竟是一把將劍匣從他手中「奪」了過去,緊緊抱在懷裡……

  「三爺正歇著呢,吩咐了誰也不見。東西我送進去便是。「

  這話說得硬邦邦的,話音剛落,人已縮回門內,「砰「的一聲竟將院門關得嚴實。

  賈珍愣在當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寧國府襲三品爵威烈將軍、賈家族長賈珍,竟被一個庶弟房裡的丫鬟如此輕慢!

  連門都沒讓進,話都沒遞進去,倒像是打發叫花子一般!

  一股邪火噌地直衝頂門心!

  他賈珍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便是西府的老太太、老爺們,對他也是客客氣氣的!

  一股邪火直衝頂門,他氣得渾身亂顫,指著那緊閉的院門厲喝:

  「反了!反了!給我把這不知尊卑的賤婢拖出來!把這門砸開!「

  他身後的長隨聞言,雖覺不妥,但家主盛怒之下,也不敢違逆,互視一眼,便欲上前。

  恰在此時,一陣穿堂風過,吹得聽竹苑內那片竹林簌簌作響,竹影投在地上,婆娑晃動,竟莫名透出一股子森然寒意。賈珍沒來由地感到脖頸後一涼,仿佛有冰冷的水珠滴落,順著脊梁骨往下滑。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卻見那兩個欲要上前砸門的長隨,猛地頓住腳步,臉色煞白,瞳孔放大,如同見了鬼一般,驚恐萬分地盯著他的脖子!

  「老……老爺……您……您的脖子……」

  一個長隨牙齒打顫,指著賈珍的脖頸,話都說不利索了。

  賈珍心頭猛地一沉,一種極度的不安攥緊了他。

  他顫巍巍地抬手,往脖頸那冰涼濕濡處一摸。

  觸手粘膩!

  拿到眼前一看,指尖赫然是一片刺目的猩紅!

  血!

  竟然是血!

  不斷滲出的血……

  ……

  「砰」的一聲悶響,院門被晴雯毫不客氣地關上,也將外頭賈珍那氣急敗壞卻又戛然而止的喧囂徹底隔絕。

  晴雯抱著那沉甸甸的紫檀木劍匣,轉身靠在門板上,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

  回想兩月前,她初被老太太指到這聽竹苑來時,心裡何嘗沒有過委屈?

  誰不知道府里的鳳凰蛋是寶二爺,那般人物,才貌性情,待下人又寬厚,才是她們這些心比天高的丫鬟們嚮往的去處。

  而這位琰三爺,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庶子,身子弱,性子悶,終日不是讀經就是獨坐,前途更是渺茫得很。

  若是兩個月前,還在老太太屋裡,或是剛被指來這聽竹苑時,便是借她十個膽子,她也決計不敢對東府的珍大爺如此無禮。

  便是在老太太跟前,她再得臉,也斷不敢如此行事。

  那可是族長老爺,正經八百的主子爺!

  可方才……

  她就是敢了!

  不僅敢奪了劍,還敢當面摔上門!

  她知道,三爺既吩咐了不見,那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見!

  出了事,自有三爺擔著!

  她的目光不由投向院內那間靜室。

  這兩個月來,她親眼看著這位琰三爺,如何從一個被嫡母刻意遺忘、體弱多病的透明庶子,一步步變得……深不可測。

  他依舊沉默寡言,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讀書、靜坐,偶爾在院中舞劍,那姿態翩翩……分明不是凡俗手段。

  尤其是近幾日,他周身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有時讓人不敢直視,有時又讓人忍不住想親近,當真是……如同戲文里說的仙人一般。

  跟著這樣的主子,晴雯只覺得自己的腰杆也無形中硬了許多。

  什麼族長老爺?

  在琰三爺那神仙手段面前,也不過是個俗人罷了!

  方才搶過劍匣、摔門而去的那一刻,她心裡除了些許後怕,竟更的幾分快意。

  她的視線掃過正在廊下拿著雞毛撣子,卻有些心神不屬、怯怯望著這邊的四兒,嘴角不由撇了撇,眼底掠過一絲不屑。

  這蹄子,仗著幾分老實模樣,搶占了她的位置,提拔上來做了近身的活兒。

  可瞧瞧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樣子!

  跟了琰三爺這般有本事的主子,還是這般畏畏縮縮,上不得台面。

  方才若是換了她去應對珍大爺,怕是早就嚇得腿軟,開了門請人進來了,哪敢像自己這般乾脆利落?

  真真叫人瞧不上!

  晴雯抱著劍匣,挺直了腰背,腳步輕快地走向廂房。

  到了門前,她收斂了臉上的神色,輕輕叩了叩門,聽到裡面傳來一聲淡淡的「進來」,才推門而入。

  「三爺。」

  晴雯近前,將劍匣奉上。

  「東西取來了。珍大爺……已被奴婢打發走了。」

  賈琰聞言,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那華貴的劍匣,最後落在晴雯那張猶帶幾分激奮與得意的俏臉上,並未詢問她如何「打發」的,只微微頷首:

  「嗯,知道了。」

  ……

  PS:四兒:

  回…回各位爺的話,下一回的稿子,已定在午時發了……奴婢壯著膽子,在這兒謝過各位爺平日的垂憐。若……若爺們不嫌,手中月票紅帖肯賞下一張半張,奴婢便感激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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