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悍婢奪劍寒門閉,潛蛟出淵定天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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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見他並指如劍,輕叩匣蓋。

  「錚——!」

  一聲清越劍鳴自匣中響起,似潛龍低吟。

  那覆蓋其上的明黃綾布無風自落,匣蓋彈開,一柄形制古雅、寒光內蘊的長劍靜臥其中,劍身隱有龍紋暗刻,正是上古兵仙遺珍「潛蛟「。

  賈琰信手取劍,方執劍柄,周身氣度陡然一變。

  青衫素履靜立庭中,人與劍竟似渾然一體,連穿庭而過的微風都為之凝滯。

  竹影婆娑間,但見劍光初起時如月隱層雲,霧鎖寒江,正是從那式「晦還明「中化出的獨到劍意。

  劍勢綿密如織,將周身護得風雨不透,仿佛將世間萬千煩憂盡數隔絕在外。

  滿院修竹無風自動,竹葉循著玄妙軌跡翩然旋落。

  漸次,那晦暗劍光開始流轉,潛蛟劍身的波光與劍意交融,恰似深淵潛蛟初醒,暗涌漸生。

  劍勢由守轉承,由晦漸明,恰似破曉時分雲開霧散。

  就在那劍意將明未明、將升未升的極致剎那……

  賈琰沒由來的從潛蛟劍身上感到一股懼意。

  旋即出劍。

  「吟!「

  一聲清越劍鳴直貫九霄。

  識海中灌愁海波瀾驟起,「晦還明「劍意與潛蛟龍氣轟然相合,化作一道沛然氣機,如潛龍出淵,直衝雲霄。

  賈琰衣袂飄飄,凌空而立。

  「鏘!」

  一股無形的氣浪以賈琰為中心擴散開來。

  那籠罩在榮國府上空、乃至小半個神京上空的沉沉烏雲,竟被這股沛然莫御的氣機悍然沖開一個缺口!

  一束清冷明亮的天光自雲洞中垂落,恰好籠罩住聽竹苑,將賈琰持劍而立的身影映照得宛如謫仙。

  四兒何曾見過這等景象,早已嚇得軟了腿腳,跌坐在地面無人色。

  而晴雯怔怔望著光柱中的三爺,先前那點因頂撞族長而生的忐忑,此刻盡數化作滿腔篤定。

  爺這般人物,她晴雯便是立時死了,也要死在爺身邊……

  ……

  這異象,豈止驚動了聽竹苑?

  榮國府各處院落,不論主子奴僕,皆不約而同地駐足仰首,望向那破開沉沉陰翳的耀目光柱。

  清越劍鳴遙遙傳來,似鳳鳴九霄,引得眾人心旌搖曳。

  剛剛被小廝用軟架抬出不遠、正捂著火辣刺痛脖子的賈珍,更是駭得魂飛魄散,仰頭望著那沖霄而起的氣機與散開的烏雲,再感受到脖頸處仿佛被無形劍鋒抵住的寒意,先前那點不甘與報復的念頭瞬間冰消瓦解,渾身抖若篩糠,雙手死死捂住脖子,生怕下一刻這項上人頭便要離自己而去。

  榮慶堂內,正與賈政商議家事的賈母,話語戛然而止,猛地轉頭望向窗外。

  但見光柱如天劍垂落,她手中捻動的佛珠驟然停住。

  夢坡齋中,謝觀應負手立於窗前,遙望那道衝散烏雲氣機,嘴角緩緩勾起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低聲自語:

  「潛鱗匿於幽淵,寂然無聲……今朝振翅破浪,乘風化龍……好,甚好。」

  他目光悠悠轉向太安城深處,那座金碧輝煌的宮闕:

  「這一步潛蛟出淵,天地大同。」

  ……

  離陽皇宮,翰林院藏書閣深處。

  一間僻靜的值房內,炭火畢剝,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官袍、鬚髮皆灰白的老者,正獨自對著一方空枰。他面容枯槁,眼神渾濁,正是翰林院中資歷最老、也最不起眼的黃門侍郎,因其沉默寡言,口齒不清,背地裡常被年輕翰林們戲稱為「龍門流水老黃門」。

  此刻,他枯瘦的手指拈起一枚黑子,猶豫了許久,最終,竟「啪」的一聲,輕輕落在了棋盤正中央——天元之位。

  「觀…觀自在…你…無賴…」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含混不清的聲音,帶著些許埋怨,又似有幾分無可奈何的笑意。

  在圍棋之道上,開局第一手直落天元,是極罕見的招法。此招看似氣勢磅礴,占據中央,實則如同讓出一子先手,風險極大。

  贏了,自然是棋力通玄,碾壓對手。

  可若輸了,因天元一子的特殊價值,往往也只輸半子。

  但無論如何,行此棋路者,多半會惹得對手心頭火起,恨不得狠狠削他一頓。

  「元黃門,又在自己與自己對弈呢?」

  一個路過的年輕翰林恰好進來尋書,瞥見棋盤上那孤零零的天元一子,忍不住嗤笑出聲:

  「這手天地大同開局,您老這是又在蛐蛐哪位同僚?哈哈……」

  元黃門恍若未聞,只抬起渾濁的眼,對著那年輕翰林咧開嘴,露出稀疏的牙齒,嗬嗬地笑了笑,算是回應。

  那翰林自覺無趣,取了書便搖著頭走了。

  「觀…自在……你,無賴……」

  待這最後一名同僚離去,值房內徹底安靜下來,再無旁人時,元黃門臉上的痴傻之態瞬間收斂。

  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牆角一排看似尋常的書架旁,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某處不起眼的雕花上,有節奏地輕敲了數下。

  「咔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書架竟無聲地向側滑開半尺,露出其後一道幽深的、僅容一人通過的暗門。

  門內漆黑,不知通向何方。

  老黃門步履蹣跚地走入其中,身影消失在黑暗裡。

  書架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嚴絲合縫,仿佛從未移動過。

  暗門之後,並非想像中逼仄的密道,反而是一條鋪著厚絨地毯、兩側宮燈昏黃的靜謐通道。

  老黃門行走其間,那老邁龍鍾之態竟漸漸消失,步伐雖緩,倒像是在閒庭信步。

  通道盡頭,又是一道不起眼的側門。

  他推開,柔和的燈火與龍涎香的馥鬱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赫然是當今天子的寢宮暖閣!

  然而,就在元黃門踏入寢宮不過片刻,內側的寢殿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當朝天子,離陽皇帝陛下,竟只匆忙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常服外袍,未戴冠冕,髮絲甚至還有些許凌亂,便快步從台階上走下。

  這位掌控著萬里江山的帝王,見到那站在殿中、貌不驚人的半啞老黃門,非但沒有絲毫怪罪其擅闖禁宮之意,反而帶著敬意的笑容,他竟搶先一步,對著老者微微躬身,作了一揖:

  「學生趙惇,見過先生。」

  ……

  PS:晴雯:

  今兒就到這裡了,下一回的文兒,已吩咐作者熬夜加點的去寫了。

  勞列位爺久等,小婢這兒給爺們道乏,多謝平日抬愛。

  若爺瞧著高興,手中那月票紅帖肯賞下幾張,便是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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