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天門為情開一線,桃花因故斷仙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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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2章 天門為情開一線,桃花因故斷仙緣(一)

  劍光如電,瞬息即至。

  賈淡心知這一劍避無可避,周身琉璃寶光流轉,佛門大金剛體魄催發到極致。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忽聞一聲佛號響徹天地:「阿彌陀佛。」

  但見一道金光自城西沖天而起,在金陵城上空化作一尊高達百丈的莊嚴法相。

  那法相寶相莊嚴,周身流轉著純淨佛光,梵音陣陣,將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琉璃淨土。

  法相慈悲垂目,緩緩探出一掌,正與那道凌厲劍光轟然相撞。

  天地為之一靜。

  金光與劍芒交織,迸發出令人目眩的光華。

  法相在劍光中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金雨灑落,每一滴都帶著淡淡檀香,沁人心脾。

  眾人循跡望去,但見城西小巷中,一個白衣男子嘴角滲血,腳下青石板寸寸龜裂。

  「諸位施主,且消消火氣。」

  男子仰頭笑道,聲音平和卻傳遍全城:「這滿城的花草樹木,都是天地造化,若是打壞了,豈不辜負了這奼紫嫣紅的春光?」

  話音未落,他身旁的婦人已臉色大變,菜刀「哐當」落地。

  她慌忙朝著空中連連作揖:「仙人勿怪!我家這口子就是愛多管閒事..

  ,說著一把抓住男子胳膊,低聲埋怨:「這日子還過不過了?」

  男子頓時收了方才的寶相莊嚴,陪著笑臉連聲道:「過過過,當然要過。」

  說罷一把抱起女兒,一家三口匆匆進屋,「嘭「的一聲將門關得嚴嚴實實。

  「無垢金身..

  」

  賈淡望著那緊閉的院門,若有所思。

  同樣是佛門大金剛體魄,他的琉璃金身雖臻不漏之境,卻終究未達無垢圓滿。

  他轉向凌空而立的洪洗象,語氣平靜:「洪掌教,可還要再來一劍?」

  洪洗象眸光微凝。

  他是呂祖轉世,齊玄幀再生,豈容他人這般挑釁?

  賈談不待他回答,繼續說道:「聽聞呂祖修道以來,劍道天道一肩挑,先轉世龍虎山齊玄幀,如今又為武當掌教。只是......」

  他話鋒一轉,聲音漸沉:「修道之人,當以天下蒼生為念。洪掌教為一己私情,置武當安危於不顧,可曾想過山下五千離陽甲士?可曾想過徐夫人尚在城中?這金陵城內外,更有數千精銳嚴陣以待?」

  說話間,整座金陵城忽然響起整齊腳步聲,無數甲士從四面八方湧來,鐵甲森森,在陽光下泛著凜冽寒光。

  賈淡心中實則也在暗惱:

  這洪洗象當真是個戀愛腦!

  個人修道只為一人也就罷了,可身為武當掌教,身為掌教,難道不該權衡輕重?

  他聲音響徹雲霄,這番隱隱威脅呂祖的言論,令滿城震動。

  洪洗象眉頭微蹙。

  他確實不懼天下任何人,即便千軍萬馬在前,也難擋他一劍之威。

  圍困武當的五千甲士,他自有辦法應對。

  但不怕,不代表可以肆意妄為。

  他修的是天道,積的是功德,若為一己之私造成殺孽,必遭天遣,再難有轉世之機會。

  更何況眼前這些人,有道門天師、佛門高僧、朝廷重臣,甚至離陽天子也在其中。

  最重要的是,她...還在城中。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盧府方向。

  方才那一劍,他已是算準力度,意在廢去賈淡修為而不傷其性命。

  卻不料被那白衣男子以無垢金身硬接了下來。

  就在劍拔弩張之際,城中忽然傳來一聲輕喚:「小道士...

  「6

  這聲音輕柔似水,卻讓洪洗象周身劍氣瞬間消散。

  只見長街盡頭,徐脂虎一襲紅衣,雲鬢輕挽,分明是精心梳妝過。

  她雙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在紅衣映襯下嬌艷欲滴,可在場宗師都看得分明,這是油盡燈枯之相,那抹艷色不過是迴光返照。

  她就那樣站著,紅衣在風中輕揚,宛若一枚即將凋零的海棠。

  洪洗象怔怔地望著那抹紅衣,七百年的輪迴在這一刻仿佛都化作雲煙。

  賈琰見狀,暗嘆一聲:「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

  這詩句一出,滿場皆寂。

  曹長卿眸光閃動,低聲重複著這句詞,素來沉靜的面容上竟浮現幾分悵然。

  趙宣素稚嫩的臉上掠過一絲譏誚,卻又很快化作凝重。

  韓貂寺袖中紅線無聲垂落,這位殺人無數的人貓,此刻竟也微微失神。

  就連洪洗象,此刻對賈淡先前那句「不忍有情人終難成眷屬」的話,也信了幾分。

  他再不顧其他,飛身而下,什麼算計謀劃,什麼天道因果,盡數拋在腦後,眼中只剩那一襲紅衣。

  待落到徐脂虎面前,見她氣息微弱,分明已是油盡燈枯之相,洪洗象心中劇痛,懊悔與憐惜交織,千言萬語哽在喉間,竟不知從何說起。

  他猛地抬頭望天,眸中閃過一絲決然。

  「洪洗象願為天地正道再修三百年!」

  聲音清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響徹雲霄。

  「只求天地開一線,讓徐脂虎飛升!」

  話音方落,九天之上,忽聞仙樂陣陣,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一道七彩雲梯自雲端緩緩垂落,直至徐脂虎面前。

  她蒼白的臉上浮現出聖潔的光輝,身形漸漸變得輕盈,仿佛隨時都要羽化登仙。

  這開天門、現雲梯的曠世奇景,令在場所有人痴迷震撼。

  趙宣素怔怔望著通天雲梯,渾濁老眼中迸發出熾熱光芒。

  他在龍虎山潛修兩個甲子,歷經四朝更迭,看盡人間興衰。

  為了堪破天門,他不惜屈尊降貴,甚至違心認了個半大小子作大哥。

  可如今,苦苦追尋的飛升契機,竟被一個油盡燈枯的弱女子這般輕易地觸到了。

  「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

  趙宣素忽然仰天長笑,笑聲中帶著幾分癲狂,幾分釋然。

  他踉蹌向前,枯瘦的手指指向那七彩雲梯:「貧道在龍虎山清修數十載,讀遍道藏萬卷,算計萬千,卻不知真正的飛升,不在道法高深,不在功德圓滿,而在一個「情「字!」

  說罷,頭頂蓮花冠,將身上那件略顯寬大衣袍一抖,已然是的天師道袍,整個人頓時氣質大變,鶴髮童顏。

  原本委曲求全、精於算計的世俗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派仙風道骨,儼然重現一代天師的絕世風采。

  「今日得見真情動天,老夫此生無憾矣!」

  將手中拂塵輕輕一甩。

  那拂塵竟化作點點星輝,散入霞光中。

  「諸位,貧道先行一步!」

  他回頭深深望了賈淡一眼,眼中儘是勘破紅塵的通達。

  「賈小子,這份人情,貧道記下了。」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拾級而上,步伐從容不迫,天師道袍在仙光中獵獵作響。

  清朗的吟誦聲自雲梯上飄然而下,迴蕩在整座金陵城上空:「六十年來狼藉,東壁打到西壁。

  如今收拾歸來,依舊水連天碧。」

  高歌聲中,他的身影漸漸沒入七彩祥雲,只余裊裊餘音在天地間迴蕩。

  這讓在場所有人都怔在當場。

  眾人目瞪口呆地望著這一幕,誰也沒想到,最先踏上飛升之路的,竟是這個苦心算計一生的龍虎山老天師。

  洪洗象望著天際,眸光微動。

  賈琰負手而立,唇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前腳還喚我大哥,轉頭就叫我賈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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