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 他不是睡著了他是暈過去了,連續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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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慶節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麼突然就住院了?」方言有些納悶的對著岳老的家裡人問道。岳老的家裡人說道:

  「瞎,可不就是因為您國慶前那段時日子給他看過,吃了兩幅藥後,感覺身體好了,精神頭也上來了,他一下又閒不住了,開始整理自己以前寫的醫案,打算整理成學術經驗的手冊,說是要給後人留點東西,然後也沒忙兩天,就說身體有點不舒服了,三天沒上大號,說話吸氣都有痰聲,昨個兒中午,自己開了個方子喝了一副,然後晚上就說頭髮昏,上廁所便秘出不來,起身的時候差點摔倒,還好身邊有人盯著,把他扶住了,他自己說是感覺有人從背後推了一把,還聽到有人在他耳朵邊說話,意識還算清醒,知道自己肯定是出問題了,讓我們趕緊送醫院,我們就送到隔壁東直門醫院去了,昨晚上他幾個徒弟,還有醫院的主任會診過後,說是老年陽明腑實,已經讓開藥喝了,家裡人也在那邊守著。」

  方言聽到這裡的點點頭。

  於是拿著東西就去轉頭去了醫院裡。

  東直門醫院打聽了一下,就找到了岳老的病房。

  這會兒剛好是午飯時間,房間裡只守了一個人,方言叫開門的時候,岳老正在打盹。

  方言進房間裡,他也沒醒過來。

  「方主任!」和方言打招呼的是岳老的徒弟,方言之前和他見過,叫王琦。

  他是岳美中先生的學生,也是唯一參加了中醫研究班的學生,只不過和方言不在一個班。

  王琦後來是北京中醫藥大學終身教授、同時也是國醫大師。

  這會兒他還名聲不顯,不過師父一出問題就跑來守著,還是很不錯的。

  值得一提的是,這會兒的東直門醫院的副院長也叫王琦,當然了兩個只是重名,不是一個人。「我剛去岳老家裡聽家裡人說他住院了,我就趕緊過來看看,怎麼樣現在情況穩定住了吧?」方言壓低聲對著王琦問道。

  王琦知道方言的醫術,趕緊說道:

  「便秘的事兒早上解決了,但是其他問題還在。」

  方言點點頭說道:

  「我來之前聽岳老家裡人說過,有幻視幻聽頭昏,呼吸的時候還有痰聲,說是辨證的老年陽明腑實,現在還有什麼問題沒解決?」

  王琦看了一眼床上的師父岳美中,說道:

  「最開始辨證的不算太準確,早上的時候又辨證了一遍,感覺心臟也有點問題,不確定的情況下,這邊建議做了個心電圖,結果發現還有胸前導聯缺血,幻視幻聽的原因可能和血管問題相關,剛才還在這邊討論,有幾個想法,但是還沒定下來,因為到午飯時間了,都先去吃飯了,一會兒他們打算打電話找人再商量商量。」

  方言皺起眉頭:

  「不是,你們怎麼不早點說,拖到現在還要吃了午飯再找人商量?」

  病人的情況還沒解決,他們居然還能吃的下飯?

  王琦一下臉紅到了耳朵,急忙說道:

  「不是,方主任,我們……是師父他說的,咱們自己的事兒自己解決,不讓麻煩其他人,要不然說他帶出來一堆徒弟,結果自己生病了,還要找其他人,他丟不起這人,加上今天還是中秋,其他人都要過節的。」

  「後來我們商量了出了方案,但是拿不定主意實行,也是借著吃飯的由頭才打算找找其他人的,也不是硬要用別人的方子,只是想讓人幫忙拿個主意。」

  「我們除了老年病的專家,本來還打算打電話找您的……沒想到您過來了…」

  王琦聲音越說越低,感覺這事兒挺丟人的。

  方言擺擺手說道:

  「行了,不用說了,我理解你們。」

  這種事情方言換位思考下,如果是老陸出現這種情況,自己估計也不太敢拿主意。

  方言想到這裡,心裡豁然開朗。

  他看著床上昏睡的岳老,又看了看旁邊手足無措的王琦,輕聲說道:

  「換了是我,我也一樣。」

  「自己師父病了,誰都不敢拿主意。怕錯,怕擔責任,更怕對不起師父這麼多年的教導。」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床邊,輕輕拿起岳老的手腕。

  「不過我不是他的徒弟,我沒有這些顧慮。我來看看。」方言說完,就開始診斷起來。

  岳老睡的挺沉的,就這樣去動他的手,他都沒醒過來,同時方言還注意到他呼吸的時候,有痰鳴的聲方言一邊診斷一邊,對著王琦問道:

  「我聽說岳老最開始在家裡不舒服給自己開了藥,是什麼方子,你們知道嗎?」

  王琦連忙從抽屜里翻出一張處方箋,遞過來:

  「師父自己寫的。昨兒中午喝了一副,晚上就出事了。」

  方言接過處方,低頭一看,很好認大承氣湯加減。

  大黃12g(後下),芒硝10g(沖服),枳實10g,厚朴10g,加瓜萎15g,薤白10g。字跡有些發顫,但用藥的思路很清楚:通腑瀉熱,兼寬胸通陽。

  方言鄒了鄒眉頭,把處方放在床頭柜上,沒有說話。

  大承氣湯是「峻下熱結」的猛藥,是給青壯年、體質壯實的人用的。

  對於80歲的老人來說,用這麼猛的藥,就像「用大炮打蚊子」,方言感覺岳老對自己身體有點過於自信了。

  讓他撓頭的是,這還和他自己有關係,因為他之前的方子讓岳老狀態好了不少,所以老頭大概率是因為這個關係才這麼開方子的。

  他繼續切脈,手指在岳老的寸關尺上停留了許久,又換了右手。

  脈象浮而滑數,重按無力,尺脈尤其虛浮。

  這是虛陽浮越、痰熱內擾之象,兼有心氣耗傷、心脈瘀阻。

  他輕輕扒開岳老的眼瞼看了看,瞳孔對光反射遲鈍,眼周有淡淡的水腫。

  又掀起被子一角,按了按老人的小腿,按下去一個淺淺的坑,回彈很慢。

  「不對勁啊……」方言嘀咕道。

  「怎麼了?」一旁的王琦拿著醫案剛要給方言看他們的分析,聽到方言的聲音後他愣了一下。「這不是睡著了,是昏過去了!」方言立馬做出判斷。

  「啊?」王琦渾身一震,像是過點一樣,感覺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不是剛才都還醒著和我們講話呢‖」

  「這是痰濕壅盛,水氣凌心。」方言鬆開手,站起身,看向床頭柜上那個還殘留著藥渣的碗,端起來聞了聞,又用手指沾了一點嘗了嘗,放下碗,目光落在王琦臉上:「岳老自己用大承氣湯,方向不能算錯。三天不大便,腹脹,呼吸有痰聲,舌苔黃厚而膩,脈滑數一一確實是陽明腑實的證。但他只看到了「腑實』,沒看到「氣虛』和「痰壅』。」

  他伸手指了指岳老胸口的被子:

  「你看他呼吸,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痰聲,這不是單純的腑氣不通,是痰濕壅塞了肺胃。大承氣湯是攻下的猛藥,瀉了大便,也瀉了正氣。正氣一虛,痰濕反而往上涌,水氣凌心,所以才會出現幻視幻聽、心悸胸悶。心電圖上的缺血,不是心臟本身的毛病,是水氣痰濕把心脈給壓住了。」

  「那怎麼又昏過去了?」王琦對著方言問道。

  方言說道:

  「大承氣湯把大便攻下來了,但正氣也瀉了。老人家的陽氣本來就不足,這一瀉,陽氣更虛。陽氣一虛,痰濕就沒了約束,往上跑,跑到心,就是水氣凌心,心悸胸悶,跑到腦,就是痰蒙清竅,神昏澹語。」「岳老,岳老!醒一醒!」方言用手拍了拍岳老的臉,大聲喊他。

  「師父!師父!」王琦這會兒也慌了,趕緊跟著一起喊,他聲音都有些抖了,「剛才都好好的呢!」「岳老!岳老!」方言用力晃了晃,結果岳美中的鼾聲和痰音更大了。

  一看情況不對勁,方言裡面把人扶了起來。

  「師父,哎喲……這……方主任這咋整?」王琦這個未來的國醫大師渾身都抖得不像話了,汗水從頭頂大顆大顆的往下流,很快領口都濕了一圈。

  「別慌!去拿壓舌板!沒有就拿筷子!再拿個彎盤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把岳老的身體翻成側臥位,頭偏向一側,解開領口和腰帶,保持呼吸道通暢。「好好!馬上!」王琦一溜煙的就跑了出去,過道里還能聽到他喊護士的聲音。

  方言讓一旁的安東幫忙扶著:

  「過來扶著,記住,絕對不能平躺!平躺痰會嗆進氣管,直接窒息!」

  安東點頭,然後扶好。

  方言已經拿出了自己的針來。

  另外一邊。

  王琦和護士跑了進來,手忙腳亂地從推車裡翻出壓舌板和彎盤。

  「來了來了!方主任!怎麼弄?」王琦對著方言說道。

  方言頭也不擡,手指飛快地撚開針包,抽出三根一寸半的毫針,酒精棉在指尖一擦而過:

  「先催痰!壓舌板給我!」

  王琦連忙把壓舌板遞過去,手還在抖。

  方言接過,左手掰開岳老的牙關,把壓舌板穩穩壓在舌根部,稍一用力往下按。

  「嘔」

  岳老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渾濁的悶響,緊接著劇烈地嗆咳起來,一大口黃綠色的濃痰帶著腥臭味噴了出來,濺在彎盤裡,足足有小半碗。

  痰一出來,他胸口那拉風箱似的痰鳴音瞬間輕了大半,原本憋得發紫的嘴唇也慢慢恢復了一點血色。「再來一次!」方言沒有停手,又按了兩下,直到岳老再也吐不出東西,才用紗布擦了擦他的嘴角。他伸手搭在岳老的手腕上,脈象還是浮數,但已經沒有剛才那麼虛浮無根了。

  「好了,痰出來了,暫時死不了。」方言鬆了口氣,把壓舌板扔在彎盤裡,拿起毫針,「安東,扶穩了,別讓他動。」

  話音未落,第一針已經扎進了人中穴,斜刺向上0.5寸,手指飛快地撚轉,強刺激。

  「人中醒神,內關寧心。」方言一邊說,第二針已經扎進了左腕的內關穴,直刺1寸,撚轉瀉法。「湧泉引火歸元,把浮上去的陽氣拉下來。」第三針扎在腳心的湧泉穴,同樣是強刺激。

  三針下去,不到半分鐘,岳老的眉頭猛地皺了一下,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動了!師父動了!」王琦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別吵!」方言頭也不擡,又抽出兩根針,「豐隆化痰,天突宣肺。」

  兩根針分別扎進小腿的豐隆穴和脖子上的天突穴,手法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五針扎完,他直起身,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等著吧,五分鐘之內醒。」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岳老平穩了許多的呼吸聲。

  王琦和護士大氣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床上的老人。

  安東扶著岳老的肩膀,手心也全是汗。

  就這麼過了大概三分鐘,安東看到岳老的眼皮動了動。

  他立馬說道:

  「師父!岳老有反應了!」

  話說完,就看到岳老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迷茫,茫然地看著周圍,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轉過頭,看向站在床邊的方言和徒弟。「方……方言?你怎麼來了?我在哪裡?」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透出一股迷茫感。「師父,您醒了。」王琦湊過去,輕聲說道,「別說話,您現在還虛。」

  「岳老,您在東直門醫院,您剛才昏過去了!」方言對著岳美中說道。

  岳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咳了起來。

  王琦連忙遞過一杯溫水,方言趕忙說道:

  「別,現在不能喝水,痰還沒化乾淨,容易嗆著。」

  他轉頭對護士說:

  「去藥房拿一粒安宮牛黃丸,最好是犀牛角的,越快越好。」

  「哦,好好!」護士連忙點頭,方言在東直門醫院也是掛職的,還是專家那種,以前開會方言也出席過,所以護士都認識他,他的話還是管用的。

  說完過後護士立馬就跑了出去。

  就在這時候,安東突然大叫起來:

  「誒,誒!師父,岳老又暈過去了!」

  方言心裡咯噔一下,伸手就按在了岳老的頸動脈上。

  脈搏細得像一根線,跳兩下停一下,是典型的結代脈。

  他一把掀開岳老的眼皮,瞳孔已經開始散大,面色從剛才的微紅變成了死灰色,嘴唇又開始發紫,呼吸變得極其微弱,幾乎感覺不到。

  「壞了!陽氣脫了!」

  方言低吼一聲,轉頭對著王琦喊:「別愣著!去拿艾條!越多越好!再拿一包食鹽!快!」王琦本來剛鬆了一口氣,聽到這話臉瞬間白了嚇得魂都快飛了,轉身就往外跑。

  「安東,把他放平!解開上衣!」

  方言一邊說,一邊飛快地拔出岳老身上所有的針。

  剛才的人中、內關、湧泉都是瀉法,是用來醒神開竅的,現在絕對不能再用了。

  再用強刺激,這點僅剩的陽氣就真的散了。

  「師父,這……這怎麼回事啊?剛才不是都醒了嗎?」安東一邊扶著岳老平躺,一邊聲音發顫地問道,他也是嚇著了。

  這說昏就昏,誰來了也得嚇著。

  「年紀太大了,正氣早就空了。」方言的聲音沉得像鐵,「剛才催痰、扎針,看著是救了他,其實也把他最後那點力氣給耗光了。大承氣湯瀉了他的底子,熬了三天三夜整理醫案耗了他的神,剛才那一下醒過來,已經是油盡燈枯前的迴光返照了。」

  話音未落,王琦抱著一大捆艾條和一包食鹽跑了進來,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來了來了!方主任!艾條來了!」

  方言接過食鹽,倒在手心,細細地撒在岳老的肚臍眼裡,堆成一個小小的鹽堆。

  「神闕穴,也就是肚臍,是人的先天之本,是元氣出入的門戶。隔鹽灸神闕,是回陽救逆最快的法子。他一邊說,一邊拿起三根艾條,同時點燃,湊在鹽堆上方,保持一寸左右的距離,懸灸。

  「王琦,你灸關元穴,在肚臍下三寸。安東,你灸氣海穴,在肚臍下一寸五分。用重灸,別怕燙,皮膚紅了沒關係,起泡也沒關係,只要能把陽氣拉回來就行!」

  三根艾條同時點燃,濃濃的艾煙瞬間充滿了整個病房。

  橘紅色的火光映在三個人的臉上,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艾條燃燒的「劈啪」聲和岳老微弱的呼吸聲。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王琦的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師父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大概灸了十五分鐘。

  方言一直搭在岳老手腕上的手指,突然感覺到脈搏跳了一下,比剛才有力了一點。

  他連忙低頭看去,岳老的面色已經不再是死灰色了,嘴唇也有了一點血色,呼吸變得深長了一些。「有反應了!」方言激動地喊了一聲,「繼續灸!別停!」

  又過了十分鐘。

  岳老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手指微微動了動。

  就在這時,剛才被叫去拿著安宮牛黃丸護士進來了,看到現場的造型也嚇了一跳,有些忐忑的走過來:「方……方主任……安宮牛黃丸拿來了!還是65年的老藥,用的是真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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