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君臣迎凱旋,父子初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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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屠閻羅?」

  蒙威聽著屬下的匯報,哭笑不得。

  「這小子在韓境殺的,惡名都傳到這來了。」

  王遠也是笑道,「八日滅韓,所過之處,盡屠諸城,不是血屠閻羅是什麼?」

  蒙威撇了撇嘴,「你懂什麼,這是戰術,疾襲韓都,沿途必須要殺盡敵軍有生力量,不然容易被偷了屁股。」

  王遠嗤道,「這還用你說?我自然知曉,不過這在其他國家才算是惡名,在咱們秦國,這是威名!大大的威名!」

  蒙威大笑起來,面露得意,「趙誠這才入伍多久,已經率軍滅韓,闖出天大威名,震懾諸國,本官真是慧眼如炬!」

  王遠沒眼看他這得意的樣子,不理他這茬。

  「幾日前,韓國故地已經設為潁川郡,算算時間,他也該領軍回師了,不知會不會路過咱們這裡。」

  蒙威笑道,「我建議你提前備點糧草出來,這孩子六千輕騎疾襲,肯定沒帶輜重隊伍,只要他沒和我兄長會師,遲早得到咱們這裡停上一停。」

  王遠搖了搖頭,「不合規矩,至少得驗了虎符才行……」

  正說著,一名城衛守卒疾奔而來,臉色有些蒼白,但是神情激動。

  「報——」

  「城外,趙誠將軍率六千輕騎駐紮,請調糧草!」

  蒙威大笑,指頭點了點王遠,當先迎出門去了。

  王遠命人備出糧草,也是緊隨其後。

  出了司馬門,蒙威和王遠同時一怔。

  只見面前六千輕騎軍威如山,滾滾軍氣混著殺伐之氣,濃烈得幾乎化不開。

  而在軍陣之前,一名身著將軍大鎧的魁梧雄武少年挺坐馬上,好似山嶽一般巍然,那一身血煞之氣,更是讓人心驚肉跳。

  這時蒙威總算是知道為何那城衛守卒臉色蒼白了,原來不是因為激動,而是被這軍氣和煞氣衝撞的。

  別說周圍那些城衛守卒了,就連蒙威自己面對著趙誠這一部軍馬,那也是心裡一突。

  趙誠遠遠見了蒙威,立刻翻身下馬,迎上前去。

  「蒙叔!」

  身份雖與之前天壤之別,但態度與之前並無二致。

  蒙威心中那一絲不適應也隨之散去,但卻拱手肅拜,「陽城縣尉蒙威,恭賀將軍凱旋!」

  王遠也是行軍禮肅拜,「陽城縣令王遠,恭賀將軍凱旋!」

  趙誠哭笑不得,「這是作甚?我是來請調糧草的,可不是來擺威風的。」

  蒙威擺了擺手,「誒,大軍之前,該有的禮不能少。」

  他後退兩步,上下看了看趙誠,驚奇道,「怎麼感覺又高壯魁梧了許多?」

  趙誠笑道,「軍中吃得飽。」

  提起這個,蒙威就是無語。

  你這傢伙差點把縣廷吃窮了,難道那時候吃不飽?

  蒙恬在趙誠身後探出頭來,也是咧著嘴笑,「二叔!」

  「我這次跟著阿誠立功無數,之後你的爵位都要比不上我了。」

  蒙威苦笑搖頭,「你算是撈著了,跟著阿誠滅韓,哪有缺軍功的道理?」

  蒙恬捂著肚子道,「二叔,快驗虎符,再不吃飯,兄弟們都要餓死了。」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蒙威領著趙誠幾人入司馬門,而後核驗了大將虎符,看著那和蒙武級別平齊的虎符,蒙威心中又是一陣感慨。

  離開陽城的時候,這孩子還只是突騎營的一名銳士。

  回來的時候,卻已經是地位等同於兄長的大將。

  而要不了多久,恐怕爵位就要比兄長還高了。

  這升爵的速度,比平步青雲還要誇張啊。

  「……我就不吃了,離家許久,要回去看看。」

  城中調糧之際,趙誠謝絕了蒙威的招待,卸了鎧甲,洗去風塵,獨自往家中而去。

  離家近兩個月,他有點想念舅母做的家常飯菜了。

  如今,他更加高大魁梧,肩寬背闊,猿臂蜂腰,即使是衣服遮掩之下,依然能夠隱約看到如鋼鐵雕塑般的肌肉線條。

  而且,因為修行的緣故,膚色也白嫩了許多,加上戰場屠殺無數養就的血煞之氣,許多村民已經認不出他來。

  只是覺得趙誠眼熟,但是在那威勢之下,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他。

  有不小心與之對視的,也是連忙低下頭匆匆離開,徒留想打招呼的趙誠,放下了自己尷尬的手。

  他一路穿村而過,來到了里正舅舅家,卻發現家中沒人。

  聽到村民議論,才知道,因為自己封爵的事情。

  舅舅舅母多日來,一直在自己的新宅處監工,還有一些食邑的事情要處理,所以經常不著家。

  於是趙誠又朝著自己的封地去。

  到了趙誠自己的屬田,他站在刻有「右更趙誠田」的界碑前,看著一望無邊的田地,竟有些不適應。

  又走了一陣,才終於到了自己的新宅處。

  新宅已經建成了大部分,但是在後院方向,依然還在擴張。

  當真是高門大戶,和自己之前那草屋,簡直是天壤之別。

  這哪裡住得過來?

  趙誠搖了搖頭,又繞行過去,到了在建的地方,已經聽到了舅母尖利的聲音。

  「你這裡建的不對!我家外甥長得高大,你弄這麼窄,他怎麼過!?」

  「哎呦!不對不對!!矮了!」

  「這門廊哪有這樣布置的?」

  「滾到一邊去,讓我來!」

  趙誠哭笑不得,連忙轉過拐角,在還未建成的牆體上一跨而過,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彪悍的舅母掂著腳,高昂著腦袋,伸長了胳膊,在費力地忙乎著什麼。

  他湊上前去,縮著腦袋矮著肩膀,臉色變得古怪,「這麼建能對嗎?」

  舅母怒道,「你懂個屁!就得這麼弄,不然不矮了嗎?」

  趙誠問道,「要是他又長高了呢?你家外甥不是才十六歲?」

  舅母怒道,「你懂個屁啊!哪有人長得那麼快……」

  她說著說著,突然一扭頭,看見了趙誠縮著腦袋在門廊之下,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舅母「啊」的一聲丟了手中的工具,一巴掌就打上了趙誠的腦袋。

  「死崽子!!咋是你啊!」

  「你還知道回來啊!」

  「怎麼長得這麼高了,也壯了,哎呦,咋還白嫩了……」

  啪啪幾巴掌下去,倒把她自己打得眼淚汪汪。

  拉著趙誠就走,「張余!!張余!!」

  「鐵娃子回來了!」

  舅母的大嗓門傳遍村中,村中人這才知道,那魁梧雄武,讓人不敢直視的煞星原來是村裡的小鐵人趙誠。

  這下村里翻了天,一個個擠在張余家門口探頭探腦。

  舅母一邊忙忙碌碌給趙誠做飯,一邊嘴裡不閒著,驅趕外面的人,嫌他們太煩。

  趙誠依舊狼吞虎咽地吃光了一桌子飯菜,讓舅舅舅母隨意取用自己的食邑和封賞,而後便急匆匆的告辭離開,回軍中去了。

  這一來一回,軍中將士也都吃飽了,還帶上了乾糧,一路奔向咸陽。

  之後一路坦途,如風而過,沿途不論郡守縣令,都是提前備好了糧草等候在城外,想要一睹傳聞中八日滅韓的猛將。

  當遠遠看到趙誠軍旗之後,無不為這一部沖天軍氣所懾。

  血屠閻羅之名,傳的是愈演愈烈,算是坐的結結實實。

  ……

  咸陽渭水之東,浮橋之上晨霧未散,趙誠的黑面大旗已是飄揚而來,軍氣滾滾而上,馬蹄陣陣如雷。

  六千輕騎一衝而過,其霸烈鋒銳,嚇得咸陽城衛都是一陣心驚肉跳。

  「陛下。」

  城頭之上,昌平君心驚之際,有些不滿的對嬴政說道,「趙誠將軍此舉不合規制,已近咸陽,怎可如此奔馬飛騎,這哪裡像回師,不知道還以為他要來攻打咸陽了!」

  昨夜軍報傳來,趙誠次日清晨便能抵達咸陽。

  於是嬴政帶著百官,早早來到城頭之上,說要大家一起看看這一部軍風如何。

  如今看到如此霸烈軍風,他本心情極佳,被昌平君這麼一說,不由擾了興致。

  李斯則是說道,「若無此鋒芒,豈稱大秦之利刃?無此霸烈,如何以神威震懾諸國?」

  「臣以為,如此行軍,正顯其不世之鋒!」

  嬴政面色始終不變,眼中卻有笑意一閃而逝。

  「看過了,回章台宮觀闕。」

  他當先轉身離開,眾百官緊隨其後,不敢多言,誰也不知道君王此時在想什麼。

  只是看過了趙誠一部入營,他們都是若有所思。

  按照規制,凱旋軍隊不能直接入城。

  而是先要進入渭水南岸的細柳營整軍,將大部分將士安置在這裡。

  再將糧草交給輸糧都尉統管。

  而後按「振旅」古禮整軍入城。

  咸陽宮就那麼大,容納不了大軍進入。

  不過趙誠一部只有六千,而且各個戰功赫赫,倒是可以全部入城,而且,他們也沒有什麼糧草需要統管。

  只是需要整軍,而後布置三騶開道。

  這一番操作,從營中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巳時中。

  主將趙誠乘六馬革車,率六千輕騎齊軍緩行向咸陽城,前驅儀仗開道,聲勢浩大。

  最前第一騶,執趙誠大旗二十人,銅鉦喧天。

  第二騶,「執俘隊」百人,縛韓王子孫及貴族於白茅,象徵受俘於天,,肩扛韓君印璽、青銅禮器向前,示眾前行。

  第三騶「獻馘隊」五十人,盛韓將首級於木匣,懸耳級於竿,此為秦「計首授爵」實證。

  儀仗陣營經五十步寬的御道,步入咸陽正門,穿司馬門,直向章台宮前廣場。

  御道兩側,黔首夾道,兵吏持殳,百姓跪伏相迎,卻都是面色興奮,朝著儀仗隊後面望去。

  「來了來了!」

  「這就是咱大秦的血屠騎軍?主將呢?」

  「血屠閻羅啊,聽說在韓境看上一眼,就能夠嚇死一百個韓人,會不會長得青面獠牙?」

  「你們知道什麼?我聽人說,別看這主將聲名凶,長得俊著嘞!」

  「快看快看,那是韓王嗎?」

  「噫,這就是韓國君王,和咱們長得一樣嘛,兩個眼睛兩個耳朵一張嘴……」

  「呀!」

  突然,有百姓探頭,透過儀仗,看到了車中端坐如山的趙誠。

  與之四目相對的瞬間,頓時渾身一震,差點尿了。

  「真是……真是閻羅!」

  屠戶殺豬無數,豬看見他就會本能害怕驚懼。

  趙誠殺人無數,人見其自然會發自本能的震怖。

  這種意志外散出來,就是血煞殺伐之氣。

  百姓看到山匪,尚且會本能地畏懼,趙誠殺的人比山匪多了何止千萬倍,哪裡是百姓能與之對視的?

  隨後越來越多的百姓看到趙誠,都是面色蒼白低下頭去,不敢再多看一眼。

  不過眾人也確定了,此「血屠閻羅」並非青面獠牙,反而長得出奇英武俊朗。

  面如冠玉,魁梧雄武。

  他們也第一次知道,有種恐懼,並不源自於可怖面貌。

  章台宮觀闕台。

  嬴政親率三公群臣,於這宮殿高台之上迎接趙誠凱旋。

  他身著玄色十二章紋袞服,戴遠遊冠,持象徵軍權的玉琥,挺立最前。

  群臣著朝服,按爵級排列其後。

  廷尉李斯站在丹陛東側,執「簡冊」記錄功勳,國尉尉繚站西側,持「銅虎符」驗核軍功簿。

  遠遠地,第一騶已經持大旗,鳴著銅鉦,踏入殿前廣場。

  嬴政已經隱隱能夠看到那革車之中魁梧雄武的少年將軍身影。

  長目凝視間,他的心中有些恍惚。

  而後,第二騶,第三騶,相繼步入前廣場。

  看著那儀仗隊緩緩步入章台宮前廣場,他此時竟有些心緒難平。

  趙誠的身影愈發清晰,隱隱已經能夠看清其面容。

  近了,更近了。

  嬴政長目凝視,似有亮芒,又夾雜著絲絲意外。

  與他想像的不同,這孩子竟然不是黝黑的軍漢,而是面如冠玉的俊朗少年。

  其面容之英武,額如削玉,眉似開鋒,星目如劍,殺氣如凝。

  真是瞳光乍現驚寒雀,睫羽翻時裂天雲,直教秦宮照膽鏡,亦愧難描殺氣凝。

  見其面貌越發清晰,一雙星目也在看著自己,神色間似有迷茫奇異之色。

  一直威嚴如冰川的嬴政,突然綻起了笑顏。

  「蒙武所言不錯,此子類孤!」

  「昌平君,你的八百門客,可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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