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嬴政暗探尋父意,烈心決絕拒生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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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的目光如炬,掃過每一張黝黑的臉龐,「血衣軍上下,凡參與滅趙之戰者,皆晉爵一級!銳士晉公士,公士晉上造,上造晉簪裊…

  以此類推,有斬首過百者,晉爵三級!」

  隊列中頓時響起甲葉碰撞的輕響,那是將士們按捺不住的激動。

  秦國軍功爵,一級之差便是天壤之別,晉爵一級意味著田宅、僕役、食邑皆有增益,是多少人拿命搏來的榮耀。

  「此外,」嬴政繼續道,「賜血衣軍將士每人田十畝、宅一處,隸於咸陽內史,免徭役三年!

  戰死將士之家,由國庫供養其父母妻兒,直至成年!」

  「轟!」

  這一次,血衣軍再也按捺不住,隊列中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謝陛下!」百夫長們率先單膝跪地,甲冑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整齊的「哐當」聲。

  「謝陛下!」萬餘血衣軍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宮檐上的銅鈴叮噹作響。

  「謝陛下!謝武威君!」

  呼聲此起彼伏,在廣場上空迴蕩。

  黑甲紅披的隊列中,有人攥緊了手中的長戟,指節發白。

  有人望著丹陛上的嬴政與趙誠,眼中燃起熊熊戰火。

  滅趙之功已得重賞,那滅魏、破楚、一統天下的功業,豈不是能得更大的榮耀?

  蒙武望著這沸騰的隊列,撫須而笑:「有此等士氣,何愁天下不平?」

  王翦亦點頭,目光落在血衣軍將士的甲冑上,仿佛已看到他們踏過魏都大梁、楚都壽春的城門。

  嬴政抬手,止住歡呼,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帝王的威嚴與期許:「晉爵、賜田,是朕對爾等滅趙之功的酬謝。

  但天下未定,功業未竟!

  待墨閣重器鑄成,爾等便隨趙卿揮師東進,滅魏、破楚、下齊、伐燕!

  屆時,朕再以六國土地、萬民為賞,讓爾等與子孫後代,永享榮光!」

  「願隨陛下、武威君,一統天下!」

  將士們的吼聲震徹廣場,驚飛了檐角的雀鳥。

  朝陽之下,趙誠手捧金印,玄甲在金光中泛著冷光。

  屬於他的時代,屬於大秦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

  邯鄲王宮的偏殿內,檀香在鼎中緩緩燃燒,煙氣纏繞著樑柱上的雲紋雕飾,漫出幾分沉靜。

  趙誠身著大鎧紅氅挺立在殿中,甲葉上的金鱗在殿內微光下泛著冷光,「陛下,臣有一事懇請。」

  嬴政放下手中的竹簡,目光落在他身上:「但說無妨。」

  「陛下賜臣邯鄲以西百里為封地,許自治之權,」

  趙誠語氣坦誠,帶著幾分難掩的生澀,「可臣自束髮從軍,只知攻城略地、練兵備戰,於民政、農桑、刑獄諸事一竅不通。

  昔日在潁川,不過是依軍法約束部眾,從未真正治理過一方百姓。

  這百里封地,若由臣胡亂處置,怕是要辜負陛下厚望,還請陛下派些熟諳民政的能吏,助臣打理。」

  他說罷,垂手侍立,眉宇間沒有半分虛飾。

  戰場廝殺他從不含糊,可讓他算賦稅、斷官司、勸農桑,實在是麻煩的很,他才不想每日耽擱在這種政務之上。

  但若不花心思,只交給手下之人,下面難免生亂,到時候又是一堆麻煩事。

  嬴政看著他這副坦誠模樣,指尖在御案上輕輕敲擊,心裡卻明鏡似的:

  尋常封侯,雖有食邑,卻只有收租之權,治權盡歸郡縣。

  便是封君,也多是宗室外戚的虛銜,掛個名號罷了,哪有真正的自治之權?

  可他給趙誠的「武威君」封地,卻是實打實的。

  自置家臣、設官屬、掌刑賞,幾乎等同於一方小諸侯。

  這既是對趙誠滅趙之功的極致褒獎,更是他藏在心底的考量:

  這孩子是他的長子,雖從未明說,可那份血脈里的霸烈與格局,早已讓他認定,未來這天下,終將交到趙誠手中。

  治理封地,正是最基礎的歷練。

  可眼下,這小子竟直接跑來要人,倒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啊……」

  嬴政放下竹簡,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縱容,「寡人特允你自治,便是想讓你多歷練歷練,你倒好,直接找寡人要人?」

  趙誠坦然笑道:「陛下,術業有專攻。

  臣揮戟衝鋒還行,算錢糧、斷官司是真不行。

  若是治砸了,丟的可是陛下的臉面。」

  嬴政沒再接話,目光掠過趙誠挺拔的身影,忽然想起另一件壓在心底的事。

  這孩子如今已是倫侯、武威君,權勢遮天,功績足以讓宗室側目,便是認祖歸宗,也無人敢置喙。

  或許,是時候探探他的口風了。

  「罷了,民政之事,稍後讓李斯給你薦幾個郡守屬吏,」

  嬴政話鋒一轉,語氣放緩了些,「說起來,你如今貴為武威君,軍中威望、朝堂權柄,皆是秦國頂尖。

  這般身份,就沒想過……尋一尋你的生父?」

  殿內的空氣忽然靜了下來,檀香的煙氣仿佛都凝滯了。

  趙誠聞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譏誚:「找他作甚?」

  他抬眼看向嬴政,眼神清明,沒有半分遮掩:「臣自小在鄉野長大,記事起就跟著母親相依為命。

  那所謂的『生父』,從未露過面,更別說呵護照拂。

  母親病重時,臣找遍了鄉鄰求藥,他在哪?

  母親走的時候,他又在哪?」

  「秦國是講究嫡庶有別,可再怎麼說,也不該面都未曾露過一次。」

  趙誠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冷意,「他既從未把臣當回事,臣又何必上趕著認親?

  就當這人從沒存在過,反倒乾淨。」

  他當年陰陽術大成時,不是沒想過占一卦尋尋蹤跡。

  可轉念一想,真找著了又能如何?

  若那人是個趨炎附勢之輩,攀附上來惹人厭煩。

  若是個薄情寡義之徒,殺了他污了自己的手。

  倒不如不認,落個清靜。

  嬴政坐在御座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的玉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又酸又澀。

  他想解釋,當年確實內憂外患,四面楚歌,實在自身難保,分身乏術。

  至於後來,也並非有意疏忽,只是那段往事不堪回首,他自己也不願輕易觸碰。

  可話到嘴邊,卻全堵在了喉嚨里。

  趙誠說得沒錯,母親去世時他未出現,鄉野長大時他未照拂,無論有多少「難處」,終究是他欠了這孩子。

  「或許……當年的事,彼此各有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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