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雷騎千里掃豪酋,九州風啟帝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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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

  酸棗縣東城門,薄霧未散。

  守門的縣卒正倚在牆根打盹,忽覺地面微微震顫。

  他茫然睜眼,只見遠處的土路上,一道黑線正緩緩浮現,繼而越來越粗,越來越密,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暈染開來。

  那不是黑線。

  那是五百騎。

  五百匹戰馬,五百名黑甲壯士,在晨曦中如一道鋼鐵洪流,緩緩湧向城門。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是敲在人心口的重錘。

  晨光落在他們身上,映出一片森冷的金屬光澤。

  精甲、鐵盔、腰刀,以及……那懸在每個人腰間的黑黢黢物事。

  手槍。

  五百柄手槍。

  城門口的百姓最先看到這一幕。

  一個挑著菜擔的漢子僵在原地,扁擔從肩頭滑落,青菜滾了一地。

  他瞪大眼睛,望著那越來越近的騎兵陣列,嘴唇哆嗦著,發出夢囈般的聲音:"那……那不是執雷使大人的神器嗎?"

  旁邊一個賣炊餅的婆子,手裡的竹夾"啪嗒"掉在爐子上。

  她望著那五百道腰間的黑影,面如土色:"每個人都有……

  老天爺,每個人都有那能御使雷霆的寶貝……"

  越來越多的百姓從門板後、窗縫裡、巷口處湧出,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呆呆地立在街道兩側。

  他們看著那五百名騎士入城,看著那些魁梧的身軀、精悍的目光、冷硬的甲冑,看著那五百柄隨著馬背起伏而微微晃動的黑鐵。

  震撼。

  無以復加的震撼。

  這些百姓,這些佃戶,這些在市坊里討了一輩子生活的人,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厲害的勢力,不過是張家、公孫、李氏。

  張仲手下四五十私兵,已是他們心中不可逾越的高山。

  公孫度莊中數百佃戶,更是如雲遮天。

  至於李橫刀,軍寨化莊園,連弩成陣,那便是傳說中的存在,一輩子都不敢抬頭望一眼。

  可如今,他們看到了什麼?

  五百人。

  全甲。

  良駒。

  神器。

  每一個人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都堪比他們見過的那些豪強頭目。

  五百人匯聚在一起,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仿佛讓整條長街的空氣都變得凝固,讓人喘不過氣。

  "這……這得是什麼樣強大的力量……"

  「五百個執雷使……五百個雷神……"

  "李家莊寨……還擋得住嗎?"

  竊竊私語在人群中蔓延,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從骨髓里滲出來的震顫。

  有人跪了下去,有人癱坐在地,更多人則是死死捂住嘴,瞪大眼睛,連呼吸都忘了。

  別說百姓了。

  縣衙門前,杜衡聽到如雷馬蹄聲,還以為是李家來攻了,嚇得跌跌撞撞地衝出大門。

  他扶著門框,望著那道湧入城中的黑色鐵流,望著為首那面繡著"雷霆"二字的黑底金邊大纛,雙腿一軟,險些直接跪倒。

  他當了一年縣令,見過張家的跋扈,見過公孫的陰狠,自以為也算見過世面。

  可此刻,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朝廷王師"。

  王戟與張慎立於縣衙台階之上,望著那五百騎在街心勒馬。

  蒙毅翻身下馬,大步流星地走到二人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鍾:"雷霆營蒙毅,奉王命,率五百壯士,馳援酸棗縣!執雷使王戟何在?"

  王戟環眼中閃過一絲灼熱。

  他看著蒙毅身後那五百道如鐵塔般屹立的身影,看著那五百柄懸於腰間的黑鐵,緩緩握緊了腰間的手槍。

  這是何等的底氣啊?

  這是何等的重視啊?

  他一個執雷使,在這酸棗縣步步為營,隨時有殞命之威,好似孤立無援一般。

  但此刻,他才感到,他的背後,有著何等堅實厚重的靠山。

  整個雷霆營!

  五百騎如潮如山!

  五百把手槍可撕開一切橫亘在百姓頭上的大山。

  李家?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就是笑話!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酸棗縣最後一塊硬骨頭。

  李橫刀,末日到了。

  「執雷使王戟!拜見蒙將軍!」

  「不必多禮,你在酸棗縣推政令、護秦律、破豪強的事跡大王都知道了,你辛苦了,推行政令之事宜早不宜遲,李氏豪強何在,我們先去平了他!」

  蒙毅眼眸很亮,他已經迫不及待了。

  希望那個李氏不要太弱。

  ……

  李家莊寨,正廳。

  李橫刀正斜倚在虎皮交椅上,左頰刀疤隨著咀嚼的動作微微蠕動。

  他面前擺著半隻烤羊腿,油脂滴在銅盤中,發出滋滋的輕響。

  廳中分列的七八名高層,或飲酒,或談笑,氣氛比前幾日鬆弛了許多。

  那執雷使數日不敢來犯,看來縣西的軍寨確實讓他膽寒。

  「族長,"

  護院頭目咧嘴笑道,"照這架勢,那黑臉煞星怕是不敢來了。

  咱們李家的連弩陣,天下誰不懼?"

  李橫刀抓起酒樽,正要灌下……

  "轟!"

  正廳的朱漆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門板拍在牆壁上,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一個身披粗布、滿身泥污的探子,連滾帶爬地撲進廳中,膝蓋在青磚上磨出血痕,卻顧不上疼,只是歇斯底里地嘶嚎:

  「族長!族長!來了!來了!"

  李橫刀眉頭一皺,酒樽懸在半空,滿臉不悅。

  "什麼來了?天塌了?

  慌成這樣,丟不丟李家的臉!"

  "執雷使!五百個執雷使!"

  探子抬起頭,那張臉上滿是泥汗,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縮成針尖,"縣裡……縣裡來了一支大軍!

  五百人!全甲!良駒!每個人腰間都懸著那柄黑鐵神器!

  五百柄!五百柄能御使雷霆的寶貝!"

  "噗!"

  李橫刀一口酒猛地噴了出來。

  廳中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護院頭目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五百個執雷使?

  你小子是發癢症了,還是做白日夢?

  那神器是天上掉下來的?能批量打造?"

  "就是!"

  帳房先生撫著山羊鬍,滿臉譏諷,"一個執雷使,一柄神器,就已經讓張仲、公孫度灰飛煙滅。

  若真有五百個,那豈不是五百個雷神下凡?

  秦王還打什麼天下,直接讓這五百人踏平六國算了!"

  "族長,"

  另一名長老搖頭苦笑,"定是縣衙虛張聲勢,找了幾百個披甲卒子,腰裡掛塊黑鐵充數,嚇唬咱們呢。

  這探子膽小如鼠,被嚇破了膽,看什麼都像神器。"

  探子急得連連叩首,額頭撞得青磚砰砰響,鮮血順著眉角淌下:"是真的!是真的!全縣百姓都看見了!

  五百騎入城,馬蹄如雷,那黑鐵在腰間晃蕩!

  蒙毅!領兵的叫蒙毅!是咸陽來的雷霆營!"

  李橫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盯著探子那雙驚恐到極點的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但他仍不願信。

  怎麼可能?

  一柄神器就已顛覆常理,五百柄?

  那還是人間該有的力量嗎?

  "再探!"

  李橫刀霍然起身,厚背砍刀在案上一磕,發出震耳的轟鳴,"李三!趙五!

  你們兩個,騎快馬,分南北兩路,繞到縣衙附近,給老子看清楚!

  到底是五百個執雷使,還是五百個充數的!"

  "是!"

  兩名親信疾奔而出。

  廳中眾人重新落座,卻再無方才的輕鬆。

  酒樽懸在半空,羊腿擱在盤中,無人再動。

  李橫刀坐回交椅,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左頰刀疤一下一下地抽搐。

  時間仿佛被拉長,每一息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族長!族長!"

  李三和趙五幾乎是同時撞入廳門,兩人面色慘白如紙。

  李三腿一軟,撲跪在地,"族長……是真的……五百人……

  全甲……良駒……每個人腰間都有那黑鐵……"

  "屬下數了……"

  趙五牙齒打顫,"至少五百騎,分三隊在縣衙集結,正在朝咱們縣西方向移動!"

  "轟!"

  仿佛一道真正的雷霆在李橫刀腦中炸開。

  他那張滿臉橫肉的面孔,在瞬息之間褪盡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金紙。

  他踉蹌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虎皮交椅,椅腿在青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五百……五百柄神器……"

  李橫刀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從破鑼里擠出來的。

  他左頰那道刀疤劇烈抽搐,仿佛活了過來,要從他臉上掙脫逃走。

  他忽然想起張仲和屠烈的下場,想起那一聲驚雷便取人性命的恐怖。

  如果那不再是"一柄",而是"五百柄"同時響起……

  那是什麼?

  那是天罰!

  那是五百個雷神同時降世,別說他李家莊寨,便是銅牆鐵壁的城池,也要被轟成齏粉!

  "完了……"

  外事管事癱坐在席上,褲襠處濕了一片,面無人色,"五百個雷神……咱們……咱們拿什麼擋?

  連弩?弓箭?

  在五百聲驚雷面前,連紙糊的都算不上……"

  "天亡我李家……"

  一名長老老淚縱橫,雙手顫抖著去抓案上的酒杯,卻抓了個空,"這是天兵天將……凡人怎麼打……"

  "投降……"

  有人帶著哭腔提議,"現在開莊門投降,或許……或許還能留條性命……"

  廳中一片末日般的混亂。

  有人癱倒,有人哭嚎,有人抱頭鼠竄,連滾帶爬地去收拾細軟,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

  "閉嘴!!!"

  李橫刀猛地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那咆哮聲震得廳中燭火齊齊一矮。

  他霍然拔出厚背砍刀,一刀劈在身前的案几上,將烤羊腿、銅盤、酒樽一併劈成兩半!

  "跑!"

  李橫刀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眼裡噴射著瘋狂的求生欲,"現在就跑!什麼都不收拾!

  金銀細軟、田契帳冊,全不要了!

  從北門吊橋出去,進深山,進老林子!

  只要人活著,就還有機會!"

  他一腳踹翻交椅,大步沖向廳門:"快!快!"

  高層們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起身,跟著李橫刀向莊門涌去。

  有人還在往懷裡塞金錠,被李橫刀一刀背拍在肩上,慘叫著倒地:"命都要沒了,還帶這些累贅!跑!"

  然而,他們剛衝到莊門內側,還未觸及千斤閘的機關。

  咚!咚!咚!

  外面,傳來了如雷的馬蹄聲。

  那聲音不是從一個方向來的,而是從三個方向同時湧來,像三股黑色的洪流,在莊寨外匯合,交織成一片震得大地都在顫抖的轟鳴。

  東、西、南三面,同時升起滾滾煙塵,遮天蔽日。

  望樓之上,一名私兵發出悽厲到變調的嘶吼:"族長!東邊!黑甲騎兵!"

  "西邊也有!"

  "南邊!南邊全是!"

  李橫刀僵在莊門內側,那隻按在千斤閘機關上的手,劇烈顫抖,卻再也按不下去。

  他透過莊門的縫隙,看到外面的土路上,一道道黑色的鐵流正緩緩圍攏,像三柄巨大的鐵鉗,將李家莊寨死死鉗在中央。

  北門,他們唯一的退路,此刻也傳來了沉悶的馬蹄聲。

  完了。

  三面被圍,退路被封。

  這軍寨化莊園,此刻成了一座鐵籠。

  李橫刀緩緩轉過身,背靠在冰冷的千斤閘上。

  他那張面如金紙的臉,在瞬息之間褪盡了最後一絲人色,變得灰敗如死。

  他滑坐在地,厚背砍刀"噹啷"一聲脫手,目光渙散,仿佛一瞬間被抽去了所有生氣。

  五百騎。

  五百柄神器。

  他李橫刀,在這酸棗縣橫行十年,連郡尉都不放在眼裡,今日竟像一隻被堵在洞裡的老鼠,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但,就在絕望即將徹底吞噬他的瞬間。

  一股狠辣之色,如野火燎原,從他眼底深處猛地騰起!

  李橫刀猛地抓起厚背砍刀,以刀柄狠狠砸在千斤閘上,發出一聲震耳的轟鳴。

  他霍然站起,左頰刀疤猙獰跳動,眼睛裡燃燒著困獸猶鬥的瘋狂與暴戾:

  "橫豎不過一死!"

  他嘶聲怒吼,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給他們拼了!本座不信!

  不信五百人都有那神器!定是虛張聲勢!

  定是只有領頭的幾柄是真貨,其餘皆是掛塊黑鐵充數!"

  "連弩隊!上望樓!護院隊!列陣於壕溝之後!"

  "今日,要麼他們踏平李家莊寨,要麼……"

  他厚背砍刀直指莊外,刀身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本座讓他們知道,什麼叫有來無回!"

  高層們被這一聲吼震得心神一定,有人顫巍巍地抓起兵器,有人連滾帶爬地沖向望樓。

  李橫刀立於莊門之後,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聽著那五百道腰間的黑鐵在行進中發出的細微碰撞聲,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不信。

  他絕不相信,人間能有五百柄雷神。

  就算真有,也不可能來這小小的酸棗縣,來對付他李橫刀!

  ……

  李橫刀嘶吼著將最後一名私兵推上望樓,自己則縮在千斤閘後,只探出半隻眼睛,透過門縫窺視外面。

  莊寨上下,可戰之人不過四五十,加上提刀壯膽的家丁奴僕,攏共也不過七八十人。

  那三十張蹶張連弩,已是李家三代積攢的家底,平日裡擦得鋥亮,今日全架上瞭望樓與牆頭。

  箭矢在弩槽中泛著幽藍的淬毒寒芒,弓弦繃緊如滿月,只待一聲令下,便可覆蓋莊前三十步的每一寸土地。

  可在那五百騎面前,這點家底,寒酸得像乞丐碗裡的幾枚銅子。

  蒙毅立於陣前,一身鎧甲映著晨光,年輕的面龐上沒有任何急躁。

  他是蒙家子弟,自幼隨父兄觀兵陣、習戰法,深知攻堅之要,在於"制敵而不制於敵"。

  他抬眼打量著李家莊寨的布防。

  望樓三座,壕溝一圈,拒馬數排,千斤閘後尚有刀手埋伏。

  若換作尋常郡兵,強攻此等軍寨,少說也要折損幾十人。

  可惜,今日他帶的不是郡兵。

  是雷霆營。

  "正面,五十人。"

  蒙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晨風,"散兵線,列陣。

  目標,望樓弩手,牆頭弓手。

  距閘八十步,止步。"

  五十名雷霆營壯士無聲上前,鎧甲森然,步伐錯落,並非密集方陣,而是呈扇形散開,每人之間相隔數步。

  他們單手持槍,雙臂微曲,槍口斜指前方,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幽光。

  八十步。

  這個距離,恰好踏在李家強弩的殺傷邊緣。

  弩箭至此,力道已衰,準頭已散。

  可對於手槍而言,這正是指哪打哪的絕佳射程。

  千斤閘後,李橫刀看著那五十道散開的身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衝鋒的陣勢,那更像是……

  獵人在圍獵困獸前的從容。

  "放箭!連弩,放!"

  李橫刀在門後嘶聲咆哮。

  望樓之上,十餘名連弩手慌忙扣動機括。

  "嗡!"

  弩箭破空,如一片稀疏的蝗蟲,撲向八十步外的散兵線。

  然而那五十人早已預判,身形微伏,或側移半步,弩箭大多釘入他們腳前的泥土,少數擦著甲冑掠過,竟未傷一人!

  "舉槍!"

  蒙毅右手抬起,猛然落下。

  "放!"

  五十聲槍響,在瞬息之間連成一片驚雷!

  那不是五十聲獨立的爆鳴,而是匯聚成一股鋪天蓋地的雷霆浪潮,震得千斤閘劇烈震顫,震得門後李家人耳膜劇痛,震得望樓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槍口噴出的火光與青煙,在晨霧中織成一片刺目的火網。

  望樓上的連弩手,如被一柄無形的死神鐮刀橫掃而過。

  "噗!噗!噗!"

  眉心、咽喉、胸膛……

  血花一朵接一朵在垛口上綻放。

  有人連弩尚未重新上弦,腦袋便向後猛地一仰,腦漿潑灑在身後的旗杆上。

  有人剛探出半個身子,胸口便炸開血洞,整個人從望樓翻落,"轟"地砸在千斤閘前的拒馬上,將尖刺染得猩紅。

  牆頭的弓箭手更是不堪,他們甚至來不及松弦,便被子彈貫穿面門,屍體軟軟地垂掛在牆頭,像一串串被風乾的臘肉。

  一輪齊射。

  僅僅一輪。

  李家莊寨正面,望樓與牆頭,再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弩手與弓手。

  千斤閘後,李橫刀被那聲浪震得渾身劇顫,仿佛有五十道雷霆同時劈在他的天靈蓋上。

  他看著從望樓縫隙間滴落的鮮血,看著砸落在門內的屍體,那張面如金紙的臉徹底扭曲。

  "縮回來!都縮回來!"

  他嘶聲吼叫,聲音因恐懼而變調,"那東西射程比連弩還遠!不能對射!

  等他們靠近!等他們衝過壕溝、踏過吊橋,咱們衝出去貼身搏殺!

  只要貼上身,被砍一刀他們也得死,我們有反抗的機會!"

  剩餘的私兵連滾帶爬地從牆頭、望樓縮回門後,擠在千斤閘內側,刀戈並舉,卻無人敢再探頭。

  他們背靠著冰冷的鐵葉門,聽著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死寂,心臟狂跳如雷。

  可蒙毅,根本不給機會。

  那五十名雷霆營壯士,在八十步外停住,不再前進。

  他們散成扇形,單膝跪地,或側身而立,槍口遙遙對準千斤閘的縫隙、望樓的窗口、牆頭的垛口。

  只要有人影晃動,便是一聲冷槍。

  "他們在等什麼?"

  李橫刀透過門縫,看著外面那群如石雕般不動的黑甲槍手,心中不祥的預感如潮水般瘋漲。

  他不信蒙毅會一直等下去。

  可對方越是安靜,那股無形的壓迫感便越是沉重,像一塊緩緩壓下來的磨盤,要將他的骨頭一寸一寸碾碎。

  就在這時。

  "嘭!嘭!嘭!"

  東面,傳來了槍響!

  緊接著,西面,南面,同時爆發出密集的驚雷!

  那聲音不是零星的冷槍,而是如同正面一般,數十道雷霆同時炸響的齊射!

  慘叫聲、哭嚎聲、牆體崩塌聲、屍體滾落聲,從莊寨的另外三面同時湧來,像三股黑色的濁流,在軍寨腹地交匯,又朝著這邊方向瘋狂蔓延。

  "族長!族長!東面破了!望樓塌了!"

  "西面!西面的人全死了!他們翻牆進來了!"

  "南面!南面的兄弟擋不住了!那黑鐵……那神雷到處都是!"

  一名渾身是血的私兵跌跌撞撞地衝過來,胸腹還在不斷冒血,他撲倒在李橫刀腳下,只抽搐了兩下,便沒了聲息。

  李橫刀僵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

  蒙毅根本就沒打算從正面強攻。

  正面的五十人,只是釘子,只是把他李橫刀和最後這點精銳死死釘在千斤閘後的誘餌。

  真正的雷霆,從另外三面同時落下!

  五百人。

  那是五百人同時收網的鐵壁。

  "四面包抄……"

  李橫刀喃喃自語,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墳墓里擠出來的,"這是一個都不打算漏掉啊,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莊寨內的槍聲越來越近,已經逼到了內院牆外。

  私兵們的哭嚎聲、求饒聲、奔逃聲,像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正廳淹沒。

  "族長!族長!"

  一名親信管事連滾帶爬地撲到李橫刀腳邊,聲音帶著哭腔,卻透著一絲瘋狂的希冀:"狗洞!莊寨東北角,早年修壕溝時我發現了個狗洞!

  那狗洞通到莊外蘆葦盪!

  族長,咱們……咱們鑽狗洞走!"

  "狗洞?!"

  李橫刀瞳孔驟縮,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他李橫刀,魏軍裨將之後,酸棗縣西的土皇帝,今日竟要鑽狗洞逃生?

  他一巴掌拍在管事頭上,將其拍一個跟頭,「你他娘的讓老子鑽狗洞?!」

  管事委屈極了,「族長啊,現在那不是狗洞,那是救命的洞啊,總歸是活著重要啊,這時候還管什麼洞,能跑就是好洞啊!」

  李橫刀臉色數變,咬牙切齒。

  可聽著四面越來越近的槍聲,看著廳中高層們面如死灰、如喪家之犬般的慘狀,他知道不鑽,便是死。

  "……走!"

  李橫刀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厚背砍刀都來不及撿,跟著那管事,帶著最後三四名親信,跌跌撞撞地沖向莊寨東北角。

  那狗洞藏在一片亂石與枯草之後,洞口不過尺許方圓,需匍匐才能通過。

  李橫刀那龐大的身軀卡在洞口,拼命往裡擠,泥污與碎石刮破了錦袍,刮爛了皮肉,他卻渾然不覺。

  終於,他擠到了洞口另一端,透過稀疏的蘆葦縫隙,向外望去。

  晨霧中,蘆葦盪外的土坡後,蹲著三道身影。

  他們單手持槍,槍口正正對著狗洞的方向,仿佛早已算準了這裡會鑽出喪家之犬。

  其中一人甚至微微偏頭,朝李橫刀藏身的方向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中冰冷如刀。

  李橫刀整個人,如墜冰窟。

  他癱軟在狗洞內,前胸貼著冰冷的泥土,後背被洞口碎石硌得生疼。

  他望著那三柄遙遙對準自己的黑鐵,望著那三張如獵人般從容的面孔,終於徹底明白了。

  這是圍獵。

  從始至終,他李橫刀,連一絲一毫的生機,都不曾有過。

  最後連鑽狗洞跑的機會都不給。

  人家早就知道,早就斷定,他李橫刀,最後要來鑽這個狗洞。

  絕望,像潮水般將他徹底吞沒。

  媽的,早知道就不鑽了。

  鑽也是死,不鑽也是死。

  鑽了還死的屈辱。

  對面領兵的是誰?

  真他娘的,不當人子!

  ……

  狗洞外,蹲守的三名雷霆營士兵紋絲不動。

  他們單膝點地,鎧甲覆在枯葦之上,槍口平舉,準星正正對著那尺許方圓的洞口。

  晨風吹過,葦葉沙沙作響,卻掩不住洞內那粗重的喘息與衣物摩擦碎石的窸窣聲。

  李橫刀那張面如金紙的臉,剛從狗洞另一端探出半邊,臉頓時垮了。

  完蛋,撞槍口上了。

  "嘭!"

  一聲驚雷,在洞口炸響。

  彈丸自槍口噴薄而出,瞬息之間貫入李橫刀的天靈蓋。

  他的頭顱如遭雷擊,猛地向後一仰,眉心處綻開一朵血花,後腦勺轟然爆開,腦漿與碎骨潑灑在狗洞內側的石壁上。

  李橫刀,縣西李氏之主,魏軍裨將之後,酸棗縣最後一頭猛虎。

  連一聲慘叫都未曾發出,便癱軟在洞口,半截身子卡在洞外,半截身子留在洞內,像一條被釘死在砧板上的死魚。

  洞內,緊隨其後的親信管事,被那聲驚雷震得魂飛魄散,又一股溫熱的腦漿濺在他臉上,他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後縮去。

  "出來。"

  洞外,雷霆營士兵的聲音冷硬如鐵,槍口對準洞內,"不出來,便開槍。"

  洞內縮回去的三四人,面如土色,渾身抖如篩糠。

  他們退到莊內,卻發現退路早已斷絕。

  "轟!"

  千斤閘被從內部瓦解,兩扇裹著鐵葉的巨門向內打開,激起漫天塵土。

  蒙毅一馬當先,鎧甲森然,單手持槍,踏入李家莊寨腹地。

  他身後,五百名雷霆營壯士如黑色的鐵流,從四面八方的缺口同時湧入。

  "穩步推進!"

  蒙毅的聲音洪亮如鍾,在莊寨內迴蕩,"三人一組,交替掩護!凡持械反抗者,殺無赦!棄械跪地者,鎖拿!"

  "一個都不許漏掉!"

  槍聲如爆豆般在莊寨各處響起。

  負隅頑抗的私兵剛從牆角探出頭,便被一槍爆頭。

  試圖從屋頂逃竄的護院,剛躍上瓦面,便被交叉火力掃落。

  躲在柴房、地窖、甚至水井中的死忠,被逐屋逐間地搜出,或斃或擒。

  李家莊寨,這座軍寨化的莊園,在五百柄手槍的雷霆之下,如同一座紙糊的堡壘,被從內到外,撕得粉碎。

  不到半個時辰,槍聲漸歇。

  莊寨正廳前的天井中,跪滿了黑壓壓一片人。

  李氏高層、護院頭目、連弩手、死忠佃戶,凡未死者,皆被精鐵鐐銬鎖了,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四周,雷霆營壯士持槍環立,槍口低垂,卻無人敢抬頭直視。

  蒙毅大步走入正廳,目光掃過廳中陳設。

  虎皮交椅、青銅酒樽、懸掛的刀槍斧鉞。

  他走到案前,抓起一摞尚未焚毀的帳冊,隨手翻了翻,冷笑一聲:"私鹽、截留田賦、剋扣徭役、私賣軍械……

  李氏罪證如山。"

  王戟與張慎隨後入內。

  王戟環眼掃過廳角一處暗格,上前一腳踹開,露出裡面碼放整齊的田契與地契。

  足足數百張,每一張都浸著縣西百姓的血汗。

  "充公。"

  王戟沉聲道。

  杜衡帶著十餘名縣卒,戰戰兢兢地踏入這座曾經令他聞風喪膽的、讓他喘不過氣的軍寨。

  他看著跪滿天井的昔日"土皇帝"們,看著那倒塌的千斤閘、碎裂的望樓、以及滿地的屍骸與血泊,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一個月前,他還在這些豪強面前卑躬屈膝,搖尾乞憐。

  一個月後,他親手清點著從他們手中奪回的贓物。

  "杜明府。"

  蒙毅將一卷帳冊擲入他懷中,"李氏軍械,連弩三十張,弩箭五百支,甲冑八十副,厚背砍刀百餘柄,盡數充公,造冊上報。

  莊中糧秣、金錠、布帛,統計數目,一半充入縣庫,一半……"

  他頓了頓,看向王戟。

  王戟接口,聲音如鐵:"一半用以改善民生。

  按戶分田,今日便開始。"

  三日後,李家莊寨外,千頃良田。

  與縣東一樣,這裡搭起了簡易的木台,麻紙、硃筆、印泥、弓尺,一應俱全。

  但今日的規模,比縣東大了十倍不止。

  因為這是酸棗縣的最後一個豪強,也是百姓們認為不可能倒的豪強。

  這個豪強一倒,代表著酸棗縣再無豪強,以前的日子,他們不會再過回去了。

  縣東、縣中、縣西的百姓,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木台圍得水泄不通。

  杜衡立於台上,聲音因連日操勞而沙啞,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昂揚:

  "秦王詔令。

  清丈田畝,按戶分田!

  李氏罪產,充公歸民!

  縣西百姓,凡此前佃於李氏者,今日起,永業歸己!

  三年免賦,五年薄賦!"

  一張張嶄新的田契,從杜衡手中遞出。

  縣西的百姓們接過田契,看著上面自己的名字,看著"永業"二字,先是呆滯,繼而顫抖,最終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大笑,有人將田契貼在胸口,仿佛那是比性命還珍貴的聖物。

  "秦王萬歲!"

  "血衣侯萬歲!"

  "執雷使萬歲!"

  歡呼聲如浪潮,一浪高過一浪,在千頃良田之上迴蕩,震得雲霄都在顫抖。

  蒙毅率雷霆營列陣於側,五百柄手槍懸於腰間,卻再無人恐懼。

  百姓們望著那玄色的陣列,眼中只有敬畏與感激。

  那是替他們劈開枷鎖、分到田地的天兵。

  王戟與張慎立於高坡之上,望著那片歡騰的人海。

  "張兄,"

  王戟忽然開口,聲音低沉,"一個月前,這酸棗縣的天,姓張、姓公孫、姓李。

  今日,這天才姓了秦。"

  張慎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方:"這只是開始。

  聽說蒙將軍的雷霆營,將以此為起點,橫掃魏地、趙地、韓地……

  凡豪強盤踞之處,皆要以秦律犁庭掃穴。"

  杜衡此時快步走來,手中捧著一卷統計冊,臉上是掩不住的喜色:"二位上使,蒙將軍!

  李氏莊寨抄沒,得金八百鎰、糧三千石、布帛五百匹、軍械無算!

  下官已命人規劃,以這些資糧,修繕縣衙、加固城牆、開鑿溝渠、擴建官學!"

  他頓了頓,望向那些歡呼的百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感慨:"百姓們都說……

  都說執雷使來了,給他們分了田,給了活路。

  要給大人立廟呢。」

  王戟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隨即收斂,環眼重新變得冷硬:"立廟不必,只要他們記住。"

  "這天下,從此是秦土。

  這律法,從此是秦律。"

  ……

  暮色四合,酸棗縣城頭。

  殘破的夯土城牆,正在縣卒與百姓的共同勞作下,被重新加固。

  遠處,李家莊寨的廢墟上,新的官學正在奠基。

  市坊之中,燈火通明,商戶們按章納稅,公平交易,再無人敢強買強賣。

  從魏國故地,到秦國新地。

  從豪強割據,到秦律通達。

  從百姓跪地求食,到按戶分田永業。

  這座小小的酸棗縣,如同一枚被重新熔鑄的銅錢,在驚雷與血火之後,終於刻上了"秦"字的印鑑。

  而另一邊,蒙毅的雷霆營重新來到一處最近的馳軌車站。

  全營登車,那列鋼鐵長龍再次發出震耳的汽笛聲,噴吐著白煙,沿著馳軌車道的支線,向下一站疾馳而去。

  車中,五百名壯士沉默如鐵。

  蒙毅端坐於車廂盡頭,面前攤著一幅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血衣樓與黑冰台匯總的紅色標記。

  每一個紅叉,都是一座豪強的莊園,亦或者是叛賊的窩點。

  "下一站,大梁故地,崔氏莊園。"

  蒙毅的聲音在車廂中迴蕩,低沉如鐵,"崔氏,原魏大夫後裔,私兵百八十,囤積私鹽,截留官稅,阻撓清丈。

  按情報,其莊中更有暗道通往城外,不可使其走脫。"

  "是!"

  五百人齊聲應諾,聲震車廂。

  馳軌車在某處無名小站停下,五百騎再次翻身上馬,如一道黑色的鐵流,沿著土路疾馳。

  所過之處,煙塵滾滾,驚得沿途鳥雀四散飛逃。

  崔氏莊園,比李家莊寨更宏偉,比公孫莊園更陰森。

  高牆之上,望樓林立,私兵持戈而立,自以為固若金湯。

  然而,當那五百道玄色身影出現在土路盡頭,便宣告了此地的毀滅。

  崔氏族長的嘶吼,被五十聲驚雷瞬間淹沒。

  望樓崩塌,牆頭喋血。

  崔氏高層從暗道湧出,卻被早已蹲守的雷霆營槍手截殺於出口。

  不到半個時辰,崔氏族長被鎖拿於廳中,暗倉被撬,財產被充公,田契被當眾焚毀。

  分田。

  造冊。

  建學。

  修渠。

  三日之後,當雷霆營的馬蹄聲再次遠去時,大梁故地已換了新天。

  如此,一莊接一莊,一縣接一縣。

  雷霆營的足跡,沿著血衣樓繪就的情報路線,如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廣袤的秦土上瘋狂蔓延。

  趙地王氏、韓地張氏、東郡劉氏、碭郡陳氏……

  每一座曾經不可一世的豪強莊園,都在驚雷與血火中化為廢墟。

  每一個曾經隻手遮天的土皇帝,都在手槍的準星下瑟瑟發抖。

  天下間,開始傳盪"雷霆營"的傳說。

  有人說,那是秦王派出的天兵天將,人人手持雷神之器,一聲驚雷便取人性命於無形。

  有人說,那五百人並非凡人,而是血衣侯以墨閣秘術煉就的鐵人,不知疼痛,不畏刀戈。

  更有人說,雷霆營所過之處,豪強莊園一夜盡毀,第二日百姓便能分到田地,第三日官學便已奠基,這是那位血屠閻羅的分身在行走天下。

  各地豪強聞風喪膽。

  那些尚未被雷霆營光顧的,開始瘋狂收斂。

  暗倉轉移,私兵遣散,田契偽造,甚至主動向縣衙獻金獻糧,只求換得一時平安。

  可惜,為時晚矣。

  血衣樓的情報網早已將他們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哪家莊園有暗道,哪家族長有外室,哪處地窖藏了多少私鹽,皆在蒙毅案頭的那幅地圖上,標註得明明白白。

  雷霆營按圖索驥,犁庭掃穴。

  豪強們發現,自己無論躲到哪裡,無論收斂得多快,那黑色的鐵流總會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刻出現,然後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他們百年的根基,碾為齏粉。

  ……

  咸陽宮,大殿。

  嬴政端坐於王座之上,面前的几案上,堆著一摞摞來自各地的捷報與帳冊。

  "陛下,"治粟內史馮去疾躬身稟報,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自雷霆營出征以來,旬月之間,已破豪強莊園三十七處,清丈田畝逾百萬畝,編戶齊民二十餘萬,收繳私鹽八千石,黃金萬鎰,糧秣無數……"

  "更奇者,"

  李斯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嘆,"從豪強手中收繳的田產與資糧,竟比秦國休養生息、安穩發育十年所得,還要豐厚!"

  嬴政緩緩抬頭,目光中閃過一絲愕然。

  他確實未曾想到。

  那些豪強,盤踞一方,短則數十年,長則逾百年。

  他們截留田賦,私吞官稅,壟斷市集,盤剝佃戶,每一粒糧食、每一枚銅錢,都被他們以暗倉、以私帳、以田契的形式,層層盤剝,積壓在莊園深處。

  秦國滅韓、趙、魏、燕,雖得了疆土,卻未曾真正觸及這些深埋地下的財富。

  直到雷霆營的槍口,碾過這些惡鼠的老窩。

  "崔氏莊園,地窖中藏金三千鎰……"

  "王氏莊園,暗倉中囤糧萬石,夠一縣百姓食三年……"

  "張氏莊園,私鑄錢幣的模具與銅料,足以再造半座城……"

  馮去疾念著念著,聲音都變了調:"陛下,這些資糧,足以讓新設的郡縣衙署,立刻擁有給百姓分良田、建官學、修城牆、開溝渠的底氣!

  無需等待賦稅,無需仰賴咸陽撥銀,就地取材,就地重建!"

  嬴政放下捷報,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懸掛的巨幅地圖前。

  地圖上,那些曾經標註著紅色叉號的豪強據點,正在被墨色的勾號取代。

  墨色,代表秦律已通,政令已達,新秩序已立。

  那墨色蔓延的速度,快得驚人,像春草燎原,在廣袤的秦土上瘋狂生長。

  "民生……"

  嬴政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震動。

  他忽然明白了趙誠為何建議設執雷使,建雷霆營了。

  豪強是毒瘤,是寄生在秦土之上的吸血蟲。

  不除豪強,秦律永遠進不了莊門,賦稅永遠到不了縣庫,百姓永遠只知有豪強,不知有秦王。

  而一旦豪強被雷霆掃平,那些被截留百年的財富,便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湧入秦制下的郡縣衙署。

  有了錢,有了糧,有了田,縣衙便能給百姓分田,百姓便有了活路。

  有了活路,百姓便認秦王,認秦律,認這新的天下。

  "陛下,"王綰也上前一步,聲音里滿是感慨,"各地百姓,如今皆稱頌秦王仁德,稱頌血衣侯神威,稱頌雷霆營為天兵。

  民心所向,舊日的六國餘孽、江湖叛逆,再也掀不起氣候。

  沒有新生力量加入,他們成了無根浮萍,只能躲在暗處,瑟瑟發抖。"

  嬴政轉過身,望向殿外那片澄澈的藍天。

  他忽然有些不適應。

  一個月前,他還在為那些新地的政令不通而焦頭爛額,為郡縣官吏被豪強架空而暴怒,為地方太大駐兵不足而束手無策。

  滿朝文武,人人愁眉苦臉,仿佛大秦吞下的不是廣袤疆土,而是一顆顆隨時在炸開的毒丸。

  可如今,捷報如雪片般飛來,綠色的勾號在地圖上瘋狂蔓延,百姓的歌頌從四面八方湧入咸陽。

  那些曾讓他夜不能寐的消化難題,竟以一種近乎魔幻的速度,迎刃而解。

  "解決一件事……"

  嬴政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便解決了百件事。"

  他走回王座,重新坐下,目光投向北方。

  那是武安城的方向,是趙誠所在的方向。

  "阿誠啊……"

  嬴政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你給寡人獻上的這把刀,果然鋒利。

  替寡人,把這天下難治的毒瘤,全都剜了。"

  隨後嬴政又面色古怪起來。

  「等等,這小子之前答應了寡人不急著再開戰,等消化了新地再說,一轉頭他就弄出了手槍,提策建執雷使,建雷霆營,橫掃新地,政令通達……」

  「合著他在這等著呢。」

  「說到底,還是要打仗。」

  嬴政無奈的搖了搖頭,苦笑不已,「好在現在有了雷霆營和執雷使,消化地域的問題迎刃而解,他想打就讓他打吧。」

  「朝廷,也未必就跟不上他打的速度了。」

  殿外,春風拂過,一個新的時代,正在驚雷與血火之後,飛快建立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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