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墨閣驚雷鑄甲兵,長空巨狼踏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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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安城,墨閣試射場。

  這片區域如今已是墨閣最機密的禁地。

  四周高牆以鋼筋水泥澆築,牆頭架著連弩,牆外有血衣軍巡邏。

  場內青石鋪地,盡頭立著一排人形木靶,靶心以紅漆圈出。

  更遠處,一塊高約丈余的青色巨石,如一頭臥虎般蹲伏在晨霧中,那是今日試射的大型標靶。

  趙誠站在觀射台上,黑氅獵獵。

  他身後是尉繚與斷玉,再往後是數名墨閣核心弟子。

  禽滑厘從掩體後走出,肩上扛著一具粗短的鐵筒。

  那鐵筒比手提小炮更長更粗,通體漆黑。

  筒身下方有一個摺疊式的鐵製握把,旁邊是放大版的旋轉閉鎖機括。

  最引人注目的是筒身中段焊接著一片弧形的鐵盾,顯然是用來遮擋尾焰與破片的。

  「君上,」

  禽滑厘聲音發緊,卻掩不住興奮,「此物依手提小炮的閉鎖之理放大,肩扛而擊,內填開花彈,引信前置,八十步內可碎堅石。」

  趙誠微微頷首:「試。」

  禽滑厘半跪於地,將鐵筒架在右肩,左臂托住筒身下方的握把,右眼貼近筒尾一個簡單的缺口照門。

  一名墨官在他身側遞上一枚粗大的定裝彈。

  黃銅彈殼,彈頭圓鈍。

  推彈入膛,旋轉閉鎖。

  「轟!」

  一聲驚雷炸響,筒口噴出丈長的火舌與濃煙,後坐力撞得禽滑厘肩膀一沉。

  幾乎同時,八十步外那塊丈許高的青石轟然炸裂!

  碎石如暴雨般向四面八方迸射,最大的碎片足有磨盤大小,在空中翻滾著砸落,將地面砸出一個個淺坑。

  煙塵騰起三丈高,待風沙散盡,原地只剩一個焦黑的石坑,底座龜裂如蛛網。

  試射場上死寂了一瞬。

  然後尉繚猛地一拍欄杆,失聲叫道:「好!有此物,什麼軍寨土牆,一筒便塌!」

  趙誠看著那個焦黑的石坑,目光微動。

  這已經不是「槍」的範疇,這是單兵能攜帶的霹靂。

  幾乎等同於後世的火箭筒了。

  他淡淡道:「後坐力大了些,尋常士卒扛得住?」

  「扛得住!」

  禽滑厘從地上爬起,但神色狂熱,「墨閣已在筒尾加緩衝簧,抵肩處墊了軟木,三次試射後,尋常壯漢便可操控。

  且此物後裝填,五息可再擊!」

  趙誠點頭,正要開口,另一側忽然傳來密集的爆響。

  砰砰砰砰砰砰!

  那不是單發的轟鳴,而是連成一片的驟雨聲,急促、暴烈、毫無間隙。

  觀射台上眾人駭然轉頭,只見相里勤雙手持著一桿長槍,正對著百步外的一排人形鐵甲靶瘋狂傾瀉火力。

  那長槍比尋常步槍長出一截,槍管下有木製的護木與握把,槍尾抵在相里勤肩窩,槍身中段斜插著一個弧形的扁鐵盒彈匣。

  相里勤雙手緊握,扣住扳機不鬆手,槍口噴吐著半尺長的火舌,彈殼如黃銅雨點般從側面拋飛,叮叮噹噹地砸落一地。

  十個人形鐵甲靶,在幾息之內被打得支離破碎。

  鐵甲葉扭曲、崩飛,靶架倒塌,木屑與鐵屑混合著濺起老高。

  最後一具靶子甚至被打得從支架上飛了出去,在空中翻滾兩圈才落地,胸口處是一個拳頭大的貫穿窟窿。

  相里勤鬆開扳機,槍管冒著裊裊青煙。

  他放下長槍,喘了口氣,看向趙誠:「君上,彈匣三十發,扣住扳機不鬆手,五息可盡數潑出。

  換彈一息。」

  他說著,拇指一按卡榫,空彈匣「咔噠」退出,右手從腰間摸出新彈匣,順勢插入,又是一聲脆響,槍已復位。

  趙誠走下觀射台,拾起一枚尚帶餘溫的彈殼。

  彈殼底部光滑,凸緣上只有極淡的鉤痕,說明退殼機構已磨合到近乎完美。

  他又看向那杆長槍,槍管尚溫,槍機復位乾脆利落,三十發連射後竟無絲毫卡殼。

  「可以量產了。」

  趙誠將彈殼拋給禽滑厘,語氣平淡,卻如定音之錘,「此二物,立刻建量產線。

  火箭筒配發百人隊,長槍配發血衣軍主力。

  墨閣所有工坊,優先供此二物。」

  禽滑厘與相里勤對視一眼,齊齊深深一揖,眼底是壓不住的狂喜。

  「君上,」

  復䵍的聲音從一旁傳來,枯瘦的身影抱著一個古怪的木箱走來,「除了殺器,還有一物。」

  他把木箱放在石台上,掀開箱蓋。

  箱內是兩個銅製圓筒,中間連著一圈細密的銅線,圓筒口部蒙著一層薄如蟬翼的絲膜。

  旁邊還有一個稍大的鐵盒,上面豎著一根銅管。

  「君上曾提過的『千里傳音』,」

  復䵍渾濁的眼珠里罕見地透出一絲自得,「此物以電磁感應為理,銅線傳波,絲膜振聲。

  一人對著圓筒說話,數十里外的另一圓筒,便能傳出同樣的話音。」

  他示意一名弟子抱起一個圓筒,策馬奔出二里之外。

  復䵍對著留在原地的圓筒開口,聲音低沉:「試。」

  二里外,那弟子手中的圓筒里,竟清晰地傳出了復䵍的聲音,雖略帶雜音,卻字字可辨。

  緊接著,那弟子對著圓筒回話:「聽得清楚!」

  原地的圓筒里,同樣傳出了他的聲音。

  尉繚瞪大了眼睛,幾步上前,盯著那圓筒看了半晌,忽然失聲道:「這……這比八百里加急還快!

  無需驛馬,無需竹簡,話音瞬息便至?」

  趙誠也怔了一瞬。

  他確實提過「廣播機、對講機」的遠期構想,但那只是前世記憶里模糊的碎片。

  他只知道電磁感應可以傳聲,至於銅線匝數、絲膜材質、振頻匹配,他一概不知。

  他本以為這東西至少要三五年才能摸到門檻,沒想到復䵍竟已將其變成了實物。

  這老傢伙,真是給他一個好大的驚喜。

  「墨閣的效率,」

  趙誠看向復䵍,又看向禽滑厘與相里勤,笑道,「真是出乎本侯意料。」

  復䵍面無表情,只淡淡補了一句:「此物確實極為複雜,竟然需要上萬伏的電壓擊穿空氣,而後……但這時候還無法傳播清晰聲音,所以我……我稱之為振波器,再之後……」

  他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其中還有許多自創的專有名詞,聽得趙誠雲裡霧裡,最後只能假裝聽懂了。

  「此物若要鋪設開來,需要多久?」

  但若君上要,三月之內,可讓武安與咸陽通上此物,其他地方要通,首先得墨閣鋪過去,把電通了才行。」

  趙誠望向咸陽方向。

  雷霆營橫掃起來,也給他提供了不少的壽命。

  但要突破到金仙,還需要更多。

  「三個月,可以。」

  他手中,已經有了肩扛霹靂、連髮長槍、千里傳音。

  新地的消化問題也解決的差不多了。

  接下來,也該把統一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他殺敵奪壽的效率即將倍增。

  統一齊楚、滅掉匈奴之後,他還得用這些玩意武裝秦國的所有軍隊,然後讓他們從四面八方碾壓過去,把整個地球都打服了,收割無數壽命。

  以作未來應對闡教的底氣。

  畢竟闡教不僅僅有十二金仙,還有元始天尊。

  後面更是還有天庭諸神。

  不可不防。

  ……

  不兒罕山最高峰,終年積雪不化。

  山頂罡風如刀,卷著雪沫子抽打在巨石壘砌的牆垣上,發出嗚嗚的怪嘯,似狼嚎,似鬼哭。

  這片建築群沒有中原道觀的飛檐翹角、碧瓦朱甍,而是用最原始的花崗岩巨石堆疊而成,石縫間澆灌著凍結的獸血,牆面上刻滿了粗獷的巫祝符文。

  百丈高的主殿形如一頭蹲伏的蒼狼,兩根獠牙般的石柱撐起巨大的石門,門內幽暗深邃,仿佛直通地底。

  這便是聖宮。

  草原各部心中的聖地,也是肯特山龍脈的樞紐。

  殿內,數百盞牛油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宮主蒼狼真人盤坐在一面完整的巨狼皮掛毯前,那狼皮足有三丈寬,毛髮銀白,眼窩處嵌著兩顆幽綠的寶石,在燈火中泛著詭異的冷光。

  他身形魁梧如山,即便坐著,肩背也比常人站立時更顯寬厚。

  鬚髮皆白,卻根根如銀針般倒豎,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煞氣。

  身下是一面巨大的白狼皮掛毯,那狼皮完整得驚人,從鼻尖到尾尖足足三丈有餘,即便死去多年,那雙以黑曜石鑲嵌的眼珠依舊泛著幽冷的凶光。

  蒼狼真人手中握著一物。

  那是一枚印璽,通體暗金,印紐雕刻成一頭仰天長嘯的蒼狼,狼眼處鑲嵌著兩顆赤紅如血的寶石。

  印身之上,隱隱有暗金色的流光在遊走,仿佛活物一般,偶爾還能聽到一聲低沉到近乎幻覺的狼嘯,從印璽內部幽幽傳出。

  蒼狼印。

  黃龍真人以真龍精血配合不兒罕山龍脈,耗費三百年光陰煉製的至寶。

  殿內,百餘名聖宮修士盤坐在下方。

  他們穿著與中原修士截然不同的服飾。

  獸皮坎肩、銅骨腰帶、額頭上繫著以狼牙串成的頭帶,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混雜著血腥氣與草藥味的獨特氣息。

  這是草原巫修的味道,與中原的仙風道骨格格不入。

  蒼狼真人睜開眼。

  那雙眸子竟是淡金色的,瞳孔豎立如狼,目光掃過之處,仿佛有實質的刀鋒在空氣中刮過。

  「黃龍祖師傳訊。」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像是悶雷在胸腔里滾動,震得大殿四壁的巨石都嗡嗡作響。

  「秦國滅東胡、敗匈奴主力,二十萬大軍灰飛煙滅。

  下一個目標,便是徹底覆滅匈奴王庭,將草原納入秦土。」

  殿內百餘名弟子面色微變。

  有人瞳孔收縮如針尖。

  蒼狼真人繼續道:「左賢王已在調兵,匈奴各部剩餘兵力正在集結。

  但……單靠凡人的兵力,擋不住血衣軍。

  那支軍隊像是鋼鐵與火焰鑄成的怪物。

  火炮一響,血肉成泥。

  連弩齊發,箭雨如幕。

  凡人戰士在他們面前,與待宰的羔羊沒有區別。」

  他頓了頓,暗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

  「所以,我們得幫他們。」

  話音落下,殿內卻響起一個年輕的聲音。

  「宮主。」

  一名坐在前排的弟子抬起頭,他約莫二十出頭,眉心紋著一道血紅色的狼紋,眼神銳利卻帶著困惑:「聖宮自建立以來,從不參與草原部落的征戰。

  無論是匈奴打東胡,還是東胡擊月氏,我們只在聖宮之中修行,只在龍脈之上吐納。

  為何這次……要出手?」

  這個問題問出了許多人心中的疑惑。

  一道道目光匯聚到蒼狼真人身上。

  蒼狼真人沉默片刻。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蒼狼印,指腹緩緩摩挲著印紐上那頭蒼狼的獠牙,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

  「因為這次不一樣。」

  他緩緩站起身來。

  魁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幾乎覆蓋了半個大殿,白狼皮掛毯在他身後如同一面戰旗。

  「匈奴若滅,草原龍脈便會歸秦,順著地氣朝中原匯聚。

  到那時,不兒罕山不再是龍脈之首,肯特山會變成一座普通的荒山。

  長生天……將再也沒有祭祀之人。

  沒有祭祀,龍脈就會沉睡,靈氣就會枯竭。」

  蒼狼真人的目光掃過每一名弟子,淡金色的瞳孔里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執念。

  「我等修行的是什麼?

  不是中原修士的丹道符籙,不是闡教的玉清仙法。

  我等修的是龍脈之力,是長生天的巫靈之法!

  黃龍祖師是龍族之身,我聖宮傳承的龍脈修行之法,便是他當年所留。

  我們的根,扎在這片草原的龍脈里。

  我們的命,系在長生天的祭祀上。」

  他猛地握緊蒼狼印,暗金色的光芒從指縫間迸射而出,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如同黃昏下的草原。

  「這不是黃龍祖師在請求我們。」

  「是我們自己必須去。」

  「守住肯特山,守住草原最後的龍脈,就是守住我們的修行之路!守住我等數百年來的道統!」

  百餘名聖宮修士齊齊一震。

  那名發問的年輕弟子深吸一口氣,眉心的狼紋驟然亮起,他重重叩首:「弟子明白了!」

  「弟子明白!

  「願隨宮主一戰!」

  百餘人同聲應和,聲浪撞在巨石牆壁上,震得穹頂積雪簌簌落下。

  蒼狼真人微微頷首。

  他大步走出殿外,踏上百丈高的石台。

  罡風撲面,吹得他銀白色的鬚髮狂舞如旗。

  腳下是萬丈懸崖,懸崖之外是茫茫無際的草原與雪原,一直延伸到天際線盡頭。

  他舉起蒼狼印。

  「聖宮弟子聽令!」

  「即日起,全員下山,前往匈奴王庭,幫助匈奴抵禦秦軍!」

  「秦軍若北上,我等以龍脈為憑,召巫靈附體匈奴戰士,以蒼狼之血為引,以長生天之名,讓秦人知道,草原,不是他們能踏足的地方!」

  「吼!」

  百餘名聖宮修士齊聲長嘯,嘯聲匯聚成一股實質的音浪,沖天而起。

  蒼狼真人不再多言。

  他大手一揮,蒼狼印驟然綻放出刺目的暗金光芒。

  那光芒如同液體一般傾瀉而下,注入不兒罕山的山體之中。

  轟隆隆!

  整座山峰都在顫抖。

  山腹深處,那條沉睡的龍脈被強行喚醒。

  地氣翻湧,靈氣暴走,無數道暗金色的氣流從山體裂縫中噴薄而出,在山頂上空瘋狂匯聚。

  下一刻。

  一頭巨大如山的蒼狼,憑空凝聚而成。

  那蒼狼並非實體,而是由純粹的地脈龍氣與巫靈之力構成,通體暗金,雙眸赤紅,身長足有百丈,每一根毛髮都如同流動的岩漿。

  它仰頭髮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嘯聲所過之處,雲層崩碎,風雪倒卷。

  蒼狼真人一步踏出,身形如電,穩穩落在巨狼頭頂。

  百餘名聖宮修士緊隨其後,紛紛躍上狼背。

  那龍氣凝聚的狼背寬闊得如同一片廣場,容納百人綽綽有餘。

  「走!」

  蒼狼真人一聲令下,手中蒼狼印向前一指。

  百丈蒼狼四足在虛空中一踏,暗金色的氣浪炸開,龐大的身軀竟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

  它沒有翅膀,卻能在雲層之上奔馳,每一步踏下,都有龍脈之力在腳下凝聚成實質的階梯。

  速度如飛。

  眨眼之間,便跨過百里。

  肯特山的雪峰在身後迅速縮小,化作一個白點。

  前方,匈奴王庭的方向,地平線上已經能看到隱約的帳篷與狼煙。

  蒼狼真人站在狼首之上,罡風獵獵,暗金色的瞳孔凝視著遠方。

  「秦人……」

  他低聲自語,聲音被風吹散。

  「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長生天的怒火。」

  巨狼馱著百餘名聖宮修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撕裂長空,朝著匈奴王庭疾馳而去。

  所過之處,草原上的牧民紛紛跪倒在地,以為是長生天降下了神跡,叩首不止。

  而在那流光最前方,蒼狼印的光芒越來越盛,隱隱與大地深處的某條古老龍脈產生了共鳴。

  聲音震動,引得王庭之中愁眉不展的大單于驚愕抬頭。

  ……

  自從伊屠回稟以來,頭曼便再未睡過一個安穩覺。

  那老練的談判者將蒙武營中的一切原原本本吐了出來。

  奶茶的隱喻,東胡的改造,馳軌車的通達,還有那句輕飄飄卻重若萬鈞的「可以不是敵人」。

  伊屠說這些話時,聲音平穩,可頭曼卻從他那雙見慣風浪的眼睛裡,讀出了一絲連伊屠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

  秦軍要什麼,頭曼如今清楚了。

  他們要的不是牛羊,不是草場,甚至不是單于的臣服。

  他們要的是「換天」。

  讓草原上的子民按照秦人的規矩生活,讓王庭配合秦人推行秦制,讓匈奴的奶與中原的茶徹底摻在一起,直到再也分不出彼此。

  名義上,單于還在,王庭還在,可實際上,那不過是秦人手中一枚用來安撫舊部的象徵,一道用來消化草原的政令。

  答應了,便是慢性死亡。

  不答應,便是立刻毀滅。

  頭曼坐在王庭大帳的熊皮主位上,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面前那張矮几。

  矮几上擺著一盞馬奶酒,酒面平靜如鏡,映出他深陷的眼窩與緊鎖的眉頭。

  帳內沒有點燈,只有帳簾縫隙漏進來的雪光,將他的輪廓切割得如同一尊風化的石雕。

  這幾日,左賢王已經在他面前拍了三次桌子。

  第一次,左賢王拔出了彎刀,刀尖抵著帳中那根支撐穹頂的木柱,怒吼著「匈奴的男兒寧可死在馬背上,也不能跪在秦人的腳下」。

  第二次,他帶來了三部首領的血書,請求大單于立刻下令,讓外圍集結的勇士們向南方突擊,哪怕撕下秦軍一塊肉也好。

  第三次,就在昨日黃昏,左賢王幾乎是揪著且渠伯德的領口,質問這個中間派謀士是不是已經被秦人的描述說軟了骨頭。

  頭曼每一次都按下了他。

  他用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盯著左賢王,用低沉到近乎疲憊的聲音說:「再等等。」

  可左賢王沒有等。

  頭曼心裡清楚,自己那個暴躁卻剛烈的弟弟,此刻正在王庭外圍的谷地之中集結最後的力量。

  左部、右部、以及從各部落殘兵中拼湊出來的三四萬精銳,正在沉默地磨著彎刀,餵著戰馬。

  左賢王準備殊死一搏。

  不等秦軍的最後通牒到期,不等王庭內部主和派的聲音徹底壓過主戰派,他要帶著草原最後的熱血男兒,像一頭明知必死的孤狼,朝著那列鋼鐵與火焰組成的秦軍狠狠撞上去。

  頭曼知道,那是沒用的。

  血衣軍的火炮能在三里之外將衝鋒的騎兵連人帶馬炸成碎泥。

  他們的連弩能在百息之內傾瀉出覆蓋整片敵軍的箭雨。

  他們的鎧甲堅硬到匈奴最鋒利的彎刀砍上去只會崩出缺口。

  左賢王那三四萬人衝上去,連秦軍的營寨邊都摸不到,就會化作草原上新的肥料,讓來年的牧草長得更茂盛一些。

  可頭曼沒有阻止。

  他甚至暗中默許了左賢王的集結。

  因為如果連這最後一點血性都摁下去,匈奴就真的連骨頭都不剩了。

  有時候,頭曼會生出一種荒誕的念頭。

  或許讓左賢王去撞個頭破血流也好,至少能讓秦人知道,草原上還有人不願意喝那杯「奶茶」。

  大帳內,頭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他端起那盞馬奶酒,酒液已經涼透,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脂。

  頭曼沒有喝,只是怔怔地看著酒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如今渾濁得像兩口枯井。

  「長生天啊……」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幾乎聽不見。

  「你若是還眷顧著草原上的狼崽子,便給條活路吧……」

  話音未落。

  轟隆隆!!!

  大地猛地一顫。

  不是馬蹄聲,不是地震,而是一種從地脈深處傳來的、仿佛某種遠古巨獸甦醒般的沉悶轟鳴。

  案几上的馬奶酒盞劇烈跳動,酒液潑灑而出,浸濕了那張繪有匈奴疆域的羊皮地圖。

  緊接著,是外面傳來的驚呼。

  那聲音起初只是一兩聲,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尖叫,隨後迅速蔓延、放大,匯成一片海嘯般的喧譁。

  無數人在喊,無數人在叫,無數人在用匈奴語、東胡語、甚至帶著哭腔的通用語嘶吼著同一個詞。

  「神跡!!」

  「長生天降下神跡了!!」

  頭曼猛地抬頭。

  那雙渾濁的眸子裡,第一次迸發出驚愕的光芒。

  他手中的酒盞「啪」地一聲掉落在地,骨碌碌滾到帳簾邊上。

  什麼?

  真有神跡?

  他幾乎是撞開了面前的矮几,大步沖向帳門。

  熊皮大氅在身後翻卷,帶起一陣寒風。

  守在帳外的兩名親衛已經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泥土,渾身顫抖,嘴裡念念有詞,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頭曼沒有理會他們。

  他一把掀開厚重的氈帳門帘,刺目的雪光與一股狂暴的氣流同時撲面而來,吹得他鬚髮狂舞,眯住了雙眼。

  然後,他看到了。

  王庭上空,沒有陽光,沒有藍天,只有一頭遮蔽了半邊蒼穹的龐然大物,正踏著虛空,緩緩步入王庭。

  那是一頭蒼狼。

  一頭由暗金色龍氣與巫靈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蒼狼。

  它的身軀足有百丈之長,每一根毛髮都在流淌著熔岩般的暗金光澤,四足踏在虛空之中,每一步落下,都有肉眼可見的氣浪漣漪向四周炸開。

  那雙赤紅如血的眸子,如同兩輪懸掛在低空的血月,漠然地俯瞰著下方渺小的王庭。

  而在那巨狼的頭頂之上,站著一道魁梧的身影。

  銀白色的鬚髮在罡風中狂舞,淡金色的豎瞳如同兩柄出鞘的刀,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被割裂。

  他身披一件以整塊白狼皮裁成的大氅,手中握著一枚暗金色的印璽,印紐上的蒼狼栩栩如生,仿佛隨時會撲將出來。

  在他身後,狼背之上,百餘名身影如林而立。

  他們穿著獸皮坎肩,額系狼牙頭帶,腰間懸著骨刀與銅鈴,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股與中原修士截然不同的、原始而暴烈的氣息。

  那氣息匯聚在一起,如同一片移動的雷暴雲,壓得王庭之中數萬牧民與戰士幾乎喘不過氣來。

  上百名神明般的身影。

  與下方王庭之中,那個剛剛掀開帳簾、滿臉驚愕的大單于,遙遙對視。

  頭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血液衝上頭頂。

  那是一種比恐懼更複雜、更洶湧的情緒。

  在絕對的絕望之中,突然砸下來的一線不敢置信的希望。

  蒼狼踏空,神威如獄。

  草原上的風,在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呼吸。

  ……

  那頭百丈蒼狼在王庭上空緩緩停駐。

  它並未降落,而是昂首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長嘯。

  嘯聲如實質的雷霆,滾過王庭的每一座氈帳、每一面旌旗,震得拴在木樁上的戰馬紛紛跪伏在地,發出驚恐的嘶鳴。

  緊接著,蒼狼真人大手一翻,蒼狼印倒懸。

  印紐上那頭暗金蒼狼的雙眼驟然熄滅,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百丈巨狼龐大的身軀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一場倒卷的流星雨,朝著不兒罕山的方向奔涌而歸。

  龍脈之氣重歸大地,發出低沉的轟鳴,整座王庭的地面都隨之顫動了三次,像是巨獸在翻身。

  最後一片暗金流光散盡。

  夜空恢復了原本的鉛灰色,風雪重新落下,仿佛剛才那遮天蔽日的神跡只是一場幻覺。

  但王庭中央的空地上,卻多了百餘名身影。

  蒼狼真人自三丈高空一步踏下。

  他沒有施展任何輕身術法,就那麼直直落下,雙足砸在凍土之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以他落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出數丈之遠。

  積雪被震得彈起半尺,又紛紛揚揚落下。

  聖宮修士緊隨其後,百餘人自狼背上躍下,動作整齊得如同一人。

  獸皮坎肩在風雪中翻卷,狼牙頭帶下的眼神銳利如鷹,他們無聲地散開,形成一個半圓,將蒼狼真人拱衛在中央。

  那股混雜著血腥氣與草藥味的獨特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與匈奴王庭的牛羊膻味格格不入,卻又帶著某種同源的、屬於草原的野蠻張力。

  頭曼站在王帳門前,大氅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那空氣中還殘留著龍脈之力的灼熱氣息,燙得他肺腑生疼。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身後所有親衛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這位匈奴的大單于,草原上當之無愧的最高統治者,竟將右手按在左胸之上,緩緩彎下了腰。

  是匈奴部族中最高的禮節。

  向長生天、向聖山、向部落中最古老的薩滿致敬的「狼伏禮」。

  「肯特山聖宮,蒼狼真人。」

  蒼狼真人開口,聲音低沉渾厚,如同悶雷在銅瓮中滾動。

  他淡金色的豎瞳落在頭曼身上,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像是在打量一頭年邁卻仍有銳氣的頭狼。

  「三日前,黃龍祖師自崑崙傳訊。」

  他抬起手中的蒼狼印,暗金色的印身在風雪中泛著幽冷的光。

  「秦人北侵,要滅匈奴王庭,奪不兒罕山龍脈,斷長生天祭祀。

  聖宮與草原同根同源,此戰,不為單于,不為王庭,只為守住草原的龍脈。」

  頭曼直起身,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渾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

  他盯著蒼狼真人,盯著那枚蒼狼印,盯著他身後那百餘名氣息淵深如海的聖宮修士。

  一個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底燎原而起,燒得他渾身血液都在發燙。

  如此神明助我,豈有不勝之理?!

  「真人!」

  頭曼的聲音陡然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顫抖的激動。

  他大步上前,竟一把抓住了蒼狼真人的手腕。

  這在草原上是極度親近的表示,如同兄弟相認。

  「請!請入帳!來人,殺羊!搬酒!把王庭最好的肉最好的奶都端上來!」

  他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聲音大得連風雪都壓不住。

  王庭之內,原本死寂一片的各部貴族、首領,此刻如夢初醒。

  無數道身影從氈帳中湧出,目光熾熱地望向那群聖宮修士,仿佛溺水者望見了浮木。

  幾個年邁的部落長老甚至激動得跪倒在地,以額頭觸碰冰冷的泥土,嘴裡念叨著古老而晦澀的祭詞。

  大帳之內,炭火燒得極旺。

  銅釜中的羊肉在沸水裡翻滾,散發出濃郁的香氣。

  馬奶酒盛滿了整隻的銀碗,一碗碗擺在鋪了熊皮的矮几上。

  頭曼親自坐在蒼狼真人左側,這在匈奴的宴席規矩中,是無比尊貴的位置。

  蒼狼真人盤腿而坐,魁梧的身軀即便在坐下時,也比帳中任何人都高出兩個頭。

  他沒有碰面前的酒肉,淡金色的豎瞳掃過帳內,目光在頭曼臉上停留片刻,又掠過帳外隱約可見的、正在集結的匈奴戰士。

  「大單于。」

  蒼狼真人開口,直入正題,沒有半句客套。

  「秦軍之強,不在人多,而在器利。

  我已經知道他們的底細。

  你麾下的勇士,彎刀再利,也劈不開鋼鐵。

  戰馬再快,也快不過火炮的炮彈。」

  頭曼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僵。

  這正是他這些日夜不能寐的根源。

  蒙武營地外那些黑黝黝的鐵炮,伊屠口中那「一響便是一片血肉泥沼」的恐怖描述,像毒蛇一樣噬咬著他的心臟。

  「真人可有對策?」

  頭曼放下酒碗,身體前傾,目光灼灼,「秦軍的火炮……那東西,是鋼鐵鑄成的機關。

  一響之下,地裂天崩,我匈奴最勇猛的戰士,連秦人的衣角都碰不到,便化作飛灰。」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苦澀與憤怒。

  蒼狼真人沉默片刻。

  然後,他緩緩舉起了手中的蒼狼印。

  「此印,名蒼狼。」

  印身暗金流轉,在炭火的映照下,那兩頭狼眼處的紅寶石仿佛活了過來,透出一股蒼茫古老的凶煞之氣。

  「三百年前,黃龍祖師以真龍精血,配合不兒罕山地底龍脈,煉製此物。

  它鎮壓的,不是一座山,而是整片草原的氣運與靈根。」

  蒼狼真人看向頭曼,淡金色的瞳孔里燃起兩簇幽冷的火焰。

  「我聖宮修士,不修金丹,不煉符籙。

  我等修的是龍脈,借的是長生天的巫靈之力。

  這蒼狼印,可引動草原萬里靈脈,附體於匈奴軍士之身。」

  「附體?」頭曼屏住了呼吸。

  「不錯。」

  蒼狼真人一字一頓,「以蒼狼印為媒,以龍脈之力為引,召草原地底沉睡的巫靈,附於你麾下勇士的體魄之中。

  屆時,每一個被附體的戰士,都將擁有龍脈之力。」

  他伸出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指節發出爆豆般的脆響。

  「體魄超群,力能扛鼎。

  刀槍不入,尋常刀劍砍在身上,如擊金鐵。

  速度如風,耐力如狼,即便戰馬累死,他們也能徒步奔襲百里。

  更重要的是……」

  蒼狼真人微微一頓,目光如刀鋒般切過頭曼的雙眼。

  「他們不畏火炮。」

  「什麼?!」

  頭曼猛地站起,撞翻了面前的矮几,銀碗滾落在熊皮地毯上,馬奶酒潑灑出一片濕痕。

  他卻渾然不覺,死死盯著蒼狼真人,「不畏火炮?真人此言當真?!」

  「龍脈之力護體,地氣加身,火炮的彈丸雖烈,炸開的不過是凡鐵與火藥。」

  蒼狼真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龍脈之氣可凝成罡勁,覆蓋體表,彈丸難破。

  除非秦人的火炮能轟碎整條不兒罕山龍脈,否則,便傷不得附體之軍。」

  頭曼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

  連日來壓在他肩頭的、那副名為「秦人」的千斤重擔,在這一刻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托起。

  不必臣服了。

  不必去喝那杯「奶茶」了。

  不必看著匈奴的子民被秦人的馳軌車、學堂、律法拉進那個名為「同化」的溫柔陷阱了。

  「好……好!好!」

  頭曼連說三個好字,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竟化作一聲酣暢淋漓的長嘯。

  他大步沖向帳門,一把掀開厚重的氈簾,風雪呼嘯而入,他卻迎著那刺骨的寒冷,對著帳外怒吼:

  「來人!召集所有將領!召集所有部落首領!召集左賢王!立刻!馬上!」

  「大單于,左賢王他……」

  一名親衛戰戰兢兢地回稟,「左賢王正在外圍谷地集結兵馬,他說……他說不等秦人通牒到期,便要率軍南擊……」

  「告訴他,不必急著南擊了!」

  頭曼的笑聲在風雪中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振奮,「也告訴他,不必臣服了!長生天沒有拋棄草原!

  肯特山的神明降臨了!我們有龍脈之力!我們有聖宮助戰!」

  他猛地回頭,望向帳內那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眼中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真人,我匈奴剩餘的所有精銳,此刻可集結三萬至四萬騎。

  左賢王處尚有兩萬,王庭護衛及各部殘兵加起來,約莫五萬之眾。

  這些勇士,可能全部附體?」

  蒼狼真人微微頷首:「五萬之數,蒼狼印可引龍脈覆蓋。

  但附體時間有限,龍脈之力狂暴,凡人之軀承載過久,會損傷根本。

  此戰,須速戰速決,一鼓作氣,擊潰秦軍主力。」

  「一鼓作氣!」

  頭曼重重點頭,他轉過身,對著那名已經呆若木雞的親衛咆哮,「還愣著做什麼?去傳令!

  讓左賢王帶著他的人馬,回王庭!

  讓各部把所有能上馬的男人都召集起來!

  把最後一塊醃肉、最後一袋炒米都搬出來!」

  「我們要與秦軍……」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的鋼釘,帶著血與鐵的腥氣。

  「殊死一戰!」

  風雪中,傳令的親衛翻身上馬,朝著外圍谷地狂奔而去。

  王庭之內,原本死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像是被點燃的狼煙。

  各部首領從氈帳中鑽出,臉上帶著驚疑與狂喜交織的複雜神色。

  號角聲嗚嗚響起,那是匈奴最高級別的集結令。

  那是決死衝鋒的號角。

  遠處,左賢王所在的谷地。

  那位主戰派的首領正站在一塊巨石之上,對著下方黑壓壓的騎兵陣列發表著戰前演說。

  他的彎刀已經出鞘,刀鋒在雪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秦人要我們跪下!要我們喝他們的茶!要我們的孩子學他們的字!」

  「匈奴的勇士們,告訴我……」

  「你們願意嗎?!」

  「不願!!」

  兩萬騎兵同聲怒吼,聲震雲霄。

  左賢王正要揮刀下令開拔,一騎快馬卻如瘋了一般撞入谷口,馬背上的傳令兵滾落在地,連滾帶爬地撲到巨石之下,嘶聲喊道:

  「左賢王!大單于令!停止集結!回王庭!長生天降下神跡了!

  肯特山聖宮宮主蒼狼真人降臨!龍脈附體!

  五萬勇士可刀槍不入!不必臣服了!大單于說……」

  傳令兵抬起頭,滿臉是雪與淚,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扭曲變形:

  「準備與秦軍,殊死一戰!」

  左賢王愣住了。

  他手中的彎刀僵在半空,刀鋒上的雪沫子被風吹散。

  然後,這位暴躁卻不愚蠢的左賢王,突然仰天大笑起來。

  笑聲粗獷,豪邁,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狂喜與猙獰。

  「長生天!終於睜眼了!」

  他猛地轉身,對著下方兩萬早已熱血沸騰的騎兵,刀鋒直指王庭方向。

  「聽到了嗎?!不必去送死了!我們要在龍脈的庇護下,讓秦人知道……」

  「草原,是我們的草原!」

  「吼!!」

  谷地之中,狼嘯般的怒吼沖天而起,與風雪的呼嘯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席捲草原的暴烈洪流。

  而在王庭大帳之內,蒼狼真人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手中的蒼狼印,暗金色的光芒正以一種奇異的節奏脈動著,如同一顆沉睡的心臟正在甦醒。

  不兒罕山方向,地底深處,那條古老的龍脈仿佛聽到了召喚,開始緩緩遊動。

  沿著草原的靈脈,遊動到了王庭的下面。

  無數的金光,似乎從地底湧出,化作點點晶瑩,落在那些趕過來的匈奴精銳身上。

  讓他們沾染龍脈的氣息和靈,之後將以此為媒介,引巫靈入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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